第110章 第 110 章 相似而不似。
反正建築區域足夠大, 像是這種不止有居住功能還有造景效果的院子玩家造了不少,第一次有人來自然也不會委屈他們住差的, 她在地圖上能全覽整座宅邸,因此哪怕是給他們隨手一指,指的也是她當初藍圖裡風景最好也是最大的客院。
作為執行者,巫理也知道這件事,雖然他還沒有過去看過——家裡太大而人又太少是這樣的,他平日裡只會關注有族人活動的區域,反正家主所造的建築從不需要打掃。
一行人從花海竹林之中穿過, 遠觀時就已覺得美輪美奐,真正置身於其中時更是覺得宛若仙境,甚至還會有輕薄的雲霧繚繞衣袍。巫理說這是日出時分常有的事,哪怕是十分晴朗的天氣,偶爾也會有薄薄霧色。
滿平山應當是幾人裡對陣法研究得最深刻的人, 他聽得很認真,也能看出來宅邸之中這樣的景緻,除了靈氣充裕之外, 應該還有大陣籠罩的緣故。而在大陣之中, 應是還套有小陣, 起到聚靈醒神之用,這小陣幾乎將整座宅邸鋪滿, 隱約可見飄然的靈光, 最後呈現出的效果便是不動聲色的華貴莊重,靈氣逼人。
滿平山曾見過的南洲那些所謂的世家大族, 都沒有巫氏族地給他的震撼多。
一路走過來,等終於到了枕流居,一行人都已經能平心靜氣地看待這裡超然的一切了。雲見宗掌門還尋思著等回去之後他恐怕會看自家宗門不是很順眼, 反正自家師尊在後山閉關躲清靜也沒閉出個甚麼名堂,乾脆把他喊出來再為雲見山的建設出一份力好了。
他思忖之時,巫理已經上前,穿過院落,一邊用溫文的口吻講述居住在此能看到的景緻,一邊開啟了門——
然後目光就和把屋內塞得嚴絲合縫的白骨短兵相接。
雲見宗幾人:“……”
巫理:“……”
這一剎那。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巫理保持著開啟大門的姿勢,沉默片刻,看著雲淡風輕,實際上大腦已然宕機,瘋狂尋找解釋的理由……算了,解釋不了。
家主大人。
您的健忘症又犯了啊啊啊!
而跟隨在他身後的幾人也非常沉默。
他們看著屋內被堆滿的骸骨,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樑骨爬了上來,那一瞬間清晨的日光都變得陰冷起來,像在宗門內發現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別人監控著那樣,只覺周圍陰風陣陣。
幾人的表情都僵住了,很難想象他們在這一秒裡想了甚麼。
在後面跟著過來的雙子也呆了片刻,巫淮還好一點,巫斐直接失去了表情管理:“……?”
等等,為甚麼他們家裡的客房裡會有這種東西啊!
家主你說句話——不,一定不是家主的錯,顯然是這些骸骨太不講道理了。
與此同時,巫理鎮定地後退一步,想要裝作甚麼都沒發生一樣把門合上。
不過,在此之前,另一道人影忽而輕巧地落下,落在了他的側前方,衣袖一揮,整座客房內的累累白骨便消失得一乾二淨,從門外看去,屋內潔淨無塵,好似此前的一切都只是他們的幻覺。
然而此時,也沒有人能將注意力放在那些骸骨上了。
他們怔然地看著那道人影。
在朦朧的晨光之中,她出現得突然,就像是一道水霧組成的幻影,隨時都會在日光底下散去。在這如幻景般的一息之間,她仍維持著下落的態勢,足尖剛剛點地,衣袂翻飛,光線從她的前方斜著打下來,將她未曾束起,而隨風微揚的黑髮穿過,在邊緣渡上了一層暖意融融的金光。
金光映入眼簾,恍然間整個視野都變得模糊了。
雪白單薄的衣袖隨著她的動作,在他們身前揚起,他們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然不知何時屏息凝神,像是怕驚動甚麼似的,只是動了動唇,想說甚麼時,才發覺自己的嗓音,竟如此乾澀。
“巫……真?”
滿平山呢喃道。
他的臉上還帶著點不可置信的怔然,眼眶卻不由自主地有些紅了。
他是真的……很欣賞那位極擅書畫,對族人又關懷備至的家主,在做了那個夢後,這樣的關注就不受控制地繼續增加著,眼看著她越來越好——直到她在青城殉道,而他到最後一刻也沒有趕到。
周圍的一切,在這一刻無比安靜,所有聲音都一併遠去。
像是聽到這道呼喚,背對著他們的黑色長髮的修士,在晨光之中,微微側過了頭。
一雙乾淨的細眉,又黑又長的低垂的眼睫,眉心的一顆痣——
就在幾人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心跳忍不住躍動起來時,她終於半側過了身,看向了他們。
那張面容便背過光去,展露在了他們的視野之中。
幾人期冀而忐忑的神情,不可避免地凝固了。
那一絲錯覺般的希望的火苗,被直接潑上了一層冷水,只剩下一灘灰燼。
眼前之人的那張臉,無疑是美麗的,甚至有些過於美麗了。
卻也過於陌生。
若是全然陌生,那這些陌生人們,也自不會有甚麼感想,只會為這望舒神女般近乎完美的面龐而感嘆,可偏偏這張臉又是如此的熟悉,以至於熟悉與冰冷的陌生在他們的視野之中撕扯交融,讓他們只覺得渾身發冷,一時之間,甚至覺得目眩。
……這不是巫真。
他們立刻就意識到了。
這是一個與她……全然不同的人。
陌生的黑髮修士身量高挑,看過來時的視線,是自然而然地透著一種上位者的、漫不經心的打量感的。她注視著他們,眼簾冷淡地垂落,可眼尾偏偏又微微上挑,這本應該使他們感到熟悉,可同樣的特徵,帶來的感覺卻截然不同。或許是她的眉尾也同樣下壓的緣故,他們只覺一陣微不可查的、宛若某種腹行生物般的陰冷,以至於當她的視線輕飄飄地落下時,也如有實質,使接觸到的地方,泛起一陣帶著戰慄感的冰涼。
像一張無形的、涼絲絲的蛛網。
不知是本能地逃避甚麼,還是她的那張臉實在美得驚人,他們下意識錯開那張面容,便注意到了她的衣著也十分隨意,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穿著甚麼一樣,多出了幾分旁若無人的懶散。她身上穿著的,應並不是法衣,料子也十分輕薄,像是某種柔軟的紗,鬆鬆地裹在身上,是以微風都能將衣袖揚起,在她纖長高挑的身側流雲一般捲起,露出半截纖細冷白,甚至能窺見到淺青色筋絡的手臂。
毫無血色。
像畫中人,雪中人。像一具早已死去多時的屍體。
帶著一種似有若無的,若仔細分辨,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的,錯覺般的……鬼氣。
因此人的出現,對心神的衝擊稍重了些許,幾人的大腦一時之間稍顯混亂地掠過了許多思緒,實際上現實當中,也只過去了片刻而已。
漫不經心地一揮衣袖,便將裡外所有骸骨全收到不知何處的黑髮修士,並未打量他們多久,很快便收回那冷淡而冰涼的目光。與此同時,自始至終神情都沒有甚麼變化的巫理恭敬地對她行了一禮,口稱:“家主。”
身後,巫斐與巫淮同樣站定行禮,又是兩聲近乎重疊的“家主”。
“……”
家主。
巫氏的新任家主……原來就是她麼……?
幾人艱難地回過神來。
像……實在太像了。
像得彷彿同胞所出,那籠罩在光中的背影和那一雙眉眼,幾乎無時無刻不會讓人想起,另一個早已逝去之人。
又完全不像。
以至於在真正看到她的那一瞬間,便能讓人知道,她們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這位家主好似完全不在意他們在想甚麼,又會怎麼想,只是不疾不徐地開口說道:“一些雜物放置此處,一時忘記清理了,還請諸位莫要見怪。我還有事沒有忙完,幾位就先在此休息幾日罷。”
說完,就像她來時一樣,她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消失在了原地,沒有任何痕跡。
作者有話說:外貌描寫會多一點這段時間
少幾百字我放明天更新裡吧,今天有點卡文趕不上了
(喜歡給家主打光,遮擋關係之類的就別管了,預設隨身佩戴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