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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不見真君

2026-04-12 作者:與神同行

第98章 第 98 章 不見真君

一個元嬰修為, 且很大可能是長生宗宗主或太上長老的大魔頭死了,在場之人卻並沒有流露出幾分欣喜放鬆的情緒。

相反, 城內的氣氛極其沉重壓抑,還有人在哭。

後趕來一步的修士們嚇了一跳,不明所以,還以為是攔截失敗,出了甚麼大事,聽了一陣後,才微微怔然, 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

天地之中悄然的靈光還沒有完全落下,像冰晶一樣瑩瑩生光,與滿城飄落的梨花交匯在一起,像是下了一場細雪,伴隨著天際的霞光, 這場景實在難得一見,用多少溢美之詞都不足以形容。

這清正的靈氣,甚至撫平了他們戰鬥時傷口帶來的難忍的疼痛。

城中的修士們忍不住朝某處看去。

跪坐在地上的白髮少女低垂著頭, 看不清楚她的神情, 像是正呆呆地看著自己掌心。在她的掌心有一息未散的靈息盤繞, 而很快,這抹靈息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的手指動了一下, 像是想要抓住甚麼, 但等到合攏的時候,已經是空無一物了。

“……”

白髮修士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淚水一滴滴砸在她的手中, 她慢慢地、深深地低下頭去,幾乎匍匐在地,就在周圍的修士露出不忍的神情, 想要上前去的時候,他們聽到從她的胸腔、從她的喉嚨中,驟然爆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悲鳴。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淒厲的哭嚎聲甚至在某一瞬間不再像是人類,而像是某種鳥雀或野獸。周圍的修士駭然後退了一步,便見從她的心口處像是禮花迸現一樣,在那一瞬間,忽而湧現出了漆黑的靈光。

這漆黑的靈光以一種令人完全無法反應的速度,像煙霧一樣將她籠罩,他們瞳孔驟縮,已然意識到甚麼,若是往常,他們早便退得遠遠的,可此時此刻,這些修士都上前了幾步,伸出手,試圖挽留她。

但是已經晚了。

極細的絲線不知何時已經吊在了周圍那些死去的邪修的身上,他們僵硬的軀體,從地上以一種違反人體規律的方式扭曲地站起,像木偶戲中的人偶那樣重新擁有了戰鬥的力量。屍傀悍不畏死地攔在他們身前,只是視野和追擊的動作被阻攔的一瞬間,白髮修士的身影便已然消失不見。

片刻後,不再被操縱的屍體再一次倒在地上。

只餘一絲微不可查的魔氣盤繞在此。

而在場的修士以手掩面,久久無言。

此後過去了幾日。

城中的居民們籌集並拿出了今年所有的收成,請善鑄造的修士雕刻黑髮修士的塑像。

這些修士們並未收取錢財,往日裡他們可能也對凡人感到不屑,此時卻自願留下,幫助凡人們為那位家主立祠。

巫斐和巫淮歸去又回來了一趟,帶來了那位家主的一套衣冠,又看著它下葬。

屍骨無存,也只能葬下衣冠了。

於青山腳下下葬時,幾乎全城百姓都來了,還有曾看著那道雷光劃過,震懾了宵小的,被邪修入侵的村落的村民們。東洲的修士同樣來得不少,其中還有南洲的修士,他們的神情都複雜難言,表露出最多的則是一種絕對的敬重。

元別在後面一直在哭。

在場的人也都沒有心情去安慰他。

巫氏的天才雙子站在最前方,他們沒有落淚,只是沉默地看著只放了衣冠的棺槨下葬。

家主在此身化天地,她的墳墓也合該埋於此處。

等葬禮結束後,雨笑藍上前一步,安撫性地拍了拍他們的肩。

“……那個白髮修士,”她頓了頓,低聲問道,“你們找到了麼?”

“沒有。”巫淮說:“我們會慢慢找的……她不會做甚麼的。您請放心。”

雨笑藍輕輕嘆了口氣。

少年的語氣平靜而冰冷,像是寒冬的雪,自那日起,他已經不再露出任何笑容。

巫斐和巫淮在一起時,明明總是巫斐的話更多一些。可如今卻是巫斐一言不發,所有的交涉都由巫淮代勞。

而巫淮的情緒總是慣常隱藏得很好,少有此外露的時候。

沒人知道他們在想甚麼。

雨笑藍心裡很不是滋味。她感到一種悲哀,為那位家主不得不在她在乎的親人面前殉道,來換取其他所有人的存活。若是她上次閉關突破元嬰成功,如今是否就是皆大歡喜的局面呢?

她並不知道,巫氏的這幾位族人和他們的家主,是更為密切的、更為血脈相連的聯絡,那失蹤的修士,也更不是甚麼族內選拔出的隨侍子弟。

雨笑藍沒再多說甚麼,和滿平山對視一眼,一同先行離開了這裡,將墳塋前的空間留給了巫斐和巫淮。

他們在墳前站了許久,第七日時離去。

巫氏家主巫真戰死,在凡間界擊殺了一個元嬰修士的訊息,也早已傳遍了東洲。

客棧裡,肉痛地從儲物袋中取出靈石,點了一盤招牌靈食吃的修士,還在盤算著多久能去到卻雲城,聽到周圍人的討論聲後,進食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

“……那位家主……戰死……”

“真君……青山……”

“……渡人不渡己啊……”

等到手中的杯盞掉落在地,發生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她才猛然清醒過來似的,向周圍人連連道歉,低下頭去拾杯盞的碎片,用垂下的髮絲遮擋住臉上的茫然。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一天,在六逢山那些邪修據點之中,那人斬滅了所有邪修,唯獨像是能精確地分辨善惡般放過了她,得以令她隻身逃出魔窟的那一幕。

……明明是想要報答她的。

修士無意識地發出一聲抽噎。

這份恩情……要永遠也還不完了嗎……?

.

雲見宗,得到了訊息的雲見宗掌門提著一壺酒來到了滿平山的洞府,二人對月枯坐著,都久久無言。

他們在那場夢之後,從來都只考慮過,如果巫氏的族人出了甚麼事,那位家主不受控制的可能性。

他們完全沒有想到,她會以這種方式死去。

明明在授月門山門之前,她力破重圍,戰中以百丈雷雲之勢得證金丹,是那樣年輕的無雙奇才,在結丹之後,她的壽命應該有很長很長才對。

換做其他任何人,或許當時就已經先一步逃亡了。

甚至在察覺出陰謀背後的主使者的修為後,根本就不可能再前往凡間界阻攔對方,只會想著如何保全自己的性命。

沒有人會譴責她的。

這可是東洲此代所有修士預設的道子啊,她的性命值當得多,但……

滿平山沉默著,他幾乎能想象出來她的模樣,用平靜的、理所當然的語氣反駁,“凡人的生命與修真者,又有何不同呢?”

他們在她眼中,都是一樣的。

“落鶴啊……”他忽然以手掩面,低低地說道:“我竟在想,如果在青城隕落的不是巫真,要是其他人——要是我就好了。”

太可惜了。

這樣的人如此年輕便隕落了。

……太可惜了。

“難道大道給予我們預兆,改變了夢中的走向,便是要讓她在青城以身殉道,身死道消麼?!”

片刻後,滿平山終於忍耐不住,他放下手,呼吸急促起來,疾聲說道:“因為她可以救人,可以救那些凡人,她可以引動天地回應她的獻祭,就要保留她的性命到這一刻麼?她生下來就是為了那一刻的隕落的麼?!”

“平山!慎言!”

掌門厲聲道,頓了頓,嘆息一聲,聲音又輕了下來:“你冷靜一點……有些話不能說。”

滿平山側過頭,不再多言,只是雙拳緊緊地攥著,緩緩閉上了眼睛。

雲見宗的弟子們並不知曉他們的談話,這些弟子可以說是東州境內最崇敬巫氏家主的一批人之一,因為雙子在宗門中,他們自然而然地將家主也當成了半個自己人。

在聽聞青城發生的事後,整個雲見宗都籠罩在了一種極低的氣壓之中,隨處可以見到緊咬牙關練習術法的修士,就好像對面的訓練木人是侵入東洲境的那些邪修一樣。

暫住在雲見宗的元別更是失魂落魄。

戀情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仰慕的物件還是以那樣一種壯烈的方式離去的。

他也不知道該有甚麼心情了,這幾日連修行都停下,一連枯坐幾日,才意識到時間的流逝,愣了半晌,開始卜算。

算來算去到最後,他意識到如果按照黑髮家主對所有人的仁慈,她的殉道是唯一一種稱得上完美的解法。

對她來說,甚至算得上是一種“大勝”結局。

他實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邊哭一邊嘩嘩給遠在南洲的師兄寫信。

仲象收到這些言辭混亂的信,拼盡全力才捕捉到師弟還沒來得及表露自己的仰慕,那位家主就已經為了數萬凡人與東洲後續的戰局,以身殉道,換取天地共除那元嬰老魔的資訊。

他又是無奈,又想嘆息。

以他慣常的做法,他此時應該回信,說一句“卜算一道果真就應無情”,卻笑不出來,也沒力氣寫下任何插科打諢或故作輕快之語。

到底是去晚了一步……他想。

仲象垂眸注視著手中的信,最終回了一句“東洲的事怕是很快就要結束了,你尋個時間回來吧”。

他知道元別肯定會放不下心去關注巫氏另外的幾人,但現在並不是一個好的時間。東洲乃至於巫氏家族的族人,此時需要的只有安靜,而不是旁人過度的打擾。

他將信遞了出去。

那位家主戰死的訊息也傳到了南洲來,哪怕他閉門修行,也難免聽到一言半語。

……為何總是天妒英才。

七個月後。

長生宗與無憂門的修士在東洲節節敗退。

有兩位結丹修士,單槍匹馬闖入敵陣,找到了長生宗駐地,砍下了那個長生宗少主的人頭,所過之處,邪修聞之色變,當時聽聞了那個家主死後輕鬆的心情,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兩個結丹修士,一人使劍,一人撫琴。劍修用的劍是洗塵劍,據說是她的家主交予她的,是如天之水,盡洗塵埃的洗塵。

在她揮斥此劍之前,這是家主的劍。

他們手段狠厲,毫不容情,而東洲修士們,也預設了這件事。

無人有資格責難他們。

而在另一些人跡罕至之地,也有人說曾見過一位白髮女修在荒野之中游蕩。

她的長髮不曾打理,已經長到了腳踝的位置,周身魔氣環繞,蔓延百里,儼然是一個剛剛墮魔的魔修。沒有人敢去靠近她,生怕這魔修發狂,她也從不輕易出手,只是每經過一個地方,都會有人隔一段時間發現一些修習了邪法的邪修屍體。

那些屍體都是被碎屍萬段之像,血肉散落一地,像是用無數利器,極盡所能地分割開來。

雖然再怎麼做,也沒辦法讓他們同樣以那種整副軀體靈肉,都散作天地靈光那樣消散得無影無蹤,屍骨不存。

發現了這些屍塊的修士將它們一把火燒了。

無人會對這些人的遭遇產生半分憐惜,若是想讓他們寬容以待,恐怕只有那位真君回來的時候了。

墮魔之人似乎在極快地進步著,能探知到魔氣的人越來越少。

巫斐和巫淮總是在聽到白髮修士的訊息時,就動身去尋找她的身影,卻一次也沒有找到。

時間慢慢地過去,已經開始有人勸他們停下來,起碼讓自己休息一段時間。他們已經連軸轉了許久了。

墮魔之人是不可能回來了。

哪怕回來,也不會再是之前他們所熟悉的那個人。

這樣的提議被二人一併拒絕,巫斐神色平靜地說道:“我答應了家主,要保護好阿霜的。”

她甩落劍上敵人的鮮血,轉身朝有訊息傳來的方向走去:“走罷。”

擦拭著琴身的巫淮聞言,停下動作,與她並行。

而在卻雲嶺的家族族地之中。

一隻金獅趴在龍首居的龍首上方,看著東方朦朧的日出,感知著空無一人的宅院。

良久,它將腦袋埋進前臂中,嗚咽了一聲。

與此同時,登入遊戲的玩家的介面右下角閃爍了一下。

她微微偏頭,看了過去。

【獲得成就:月光】

【——何況青山明月裡,閒人逢盡不逢君。】

作者有話說:力竭了,寫文好難啊啊

大家意會一下

最後一句是詩詞化用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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