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你……是誰?”……
巫真一路往東南方向追蹤。
她一邊看著小地圖一邊驅動法器, 和她的預感相近的是,小地圖的邊緣, 逐漸出現了她所熟悉的地形地貌。
神識無限延伸過去,她也看到那些身披黑袍的紅名身影了。
為首的紅名微微側了下腦袋,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這座城鎮中。
城中居民還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的臨近,他們並不知道就在百十里外,已經是一片仙人交戰,鮮血橫流,就像是無法注意到走過去的行人的螞蟻那樣, 仍守著眼前的生活忙碌著。
這座城鎮的人口不少,再加上之前那些人,差不多足夠作為他所修習的功法的養分了……他當然知道那些正道修士不知從哪裡得到了訊息,來得飛快,也殺了他不少人, 但那又如何呢?
他早已在那些人身體裡種下了芽子,他們死了,自然也會化為他的養分。
達成在境界上更進一步的目標, 就在眼前, 只要現在動手, 哪怕是東洲那幾個元嬰合力,他也能全身而退, 然而他現在卻沒有立刻行動。
因為這座城鎮裡, 不只有凡人的氣息。
這裡有一處他的神識無法探知的區域。
那片區域之中,有極為濃郁的靈氣, 甚至濃郁到自成結界,將那處與周圍地界區分開來,只散溢位些微的靈息, 充盈著整座城鎮。
可僅僅是這點靈氣,就足以令這城中草木盎然,所有凡人延年益壽了,若是有凡人誤入其中,甚至會被那過於濃郁的靈氣所傷。
他一時之間,竟然無法確定留下這種程度的靈氣之人的境界。
若是此人仍在城中,仍居住在此處,修為至少也是結丹後期……可問題在於,若真是隱居於凡人城鎮的修真者,是不會將如此重的靈息外化的。
而若是許久之前留下的靈息,到如今還有此等濃度,相當於生造了一個小秘境,那此人的實力,必然已經到了連他也不得不警惕的地步。
因這情況有異,他才沒有第一時間動手,而是在片刻的沉思後,揮了揮手,讓幾個下屬先行混入城中,接近那個神識無法捕捉的地點,探查情況。
順帶殺幾個人,看看是否會被阻攔。
幾名黑袍人很快化作流光落入城內,前往神識被阻隔的那處地點。那是一大片竹林,竹林深處一片漆黑,被薄霧籠罩,他們神識一掃,找到了居住在竹林附近的一戶人家,裡面只有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和一個凡人孩童。
他們踏入其中,穿過院子,就要開啟屋舍的門時,一道劍氣猛然穿透木門,將木門擊碎之後,竟威勢不減,直接落在了他們身上,將衣袍劃出一道淺淺的破口。
幾人微微一驚,雖這劍氣中不含靈力,但劍意竟已經成型,凡人能有此力量,顯然是已經走到了凡人所能走到的頂層,若是身具靈根,怕是早以武入道了。
他們不由往裡看去,只見在神識探測之中,已然行將就木的那個老人,此時艱難地從床下拿出了劍,長劍出鞘,光輝一如往常。
反光映入他的眼中,他似乎是恍惚了一瞬,但很快渾濁的雙目便清晰起來,明明已大限將至,此時卻像是忽而又有了握劍的力氣,將屋中的孩童拉至身後,厲聲詢問:“你們是甚麼人?”
其中一個黑袍人不屑地冷笑一聲,為這凡人不自量力的反抗感到可笑。
哪怕將武學再修煉到極致又能怎麼樣。
凡人就是凡人,和螻蟻沒甚麼兩樣,他伸出手,一條血紅色的骨鏈像蛇一樣從他的手腕之中鑽出,直接抽向了眼前的一老一少。
老人瞳孔驟縮,他的大腦能反應過來,可他的軀體已至殘年,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攔下這一擊的了。
他能看到那骨鏈上包裹著的靈光,充斥著一股令人難以呼吸的邪異,這種靈光他曾見過,在很久很久以前,不過那時候,他所見到的靈光有如新雪,帶著一種天地萬物都一同歸於靜謐的,潔淨的氣息。
他們不是凡人。
他意識到這一點。
這些人……是與那人,一個世界的人。
或許是人在絕境之中,感官總是會出現過載,那骨鏈的動作此時無限放慢,他那已經變得遲鈍的聽覺,也忽而靈敏了起來。他聞到了火焰燃燒的氣味,聽到了鎮中居民的驚惶的尖叫,也看到了黑袍人眼底的輕蔑。
這些人,不把他們當做人。
老人握緊了劍柄。他的生命本已應如枯木,此時雙目卻爆發出驚人的炯炯亮光,強行驅動自己衰敗的軀體,就算知道絕不可能成功,也還是上前一步,將孩子護在身後,拼盡全力地斬向骨鏈——
“……你果然還是一個江湖客的樣子嘛。”
一道輕若飛絮的低語,忽而隨風傳來了。
老人反抗的動作停下,他微微一怔。
開啟的門扉之中,外洩的天光被遮擋住了。
有一道身影背對著他立在那裡,漆黑的長髮並未束起,散在身後,正在隨著風的流動而揚起,髮絲的縫隙之間,有晃眼的光穿透進來。她一隻手自然地垂下,另一隻手則不知何時已緊緊擒住了那刺向他們的骨鏈,裸露出的手臂線條幹淨流暢,帶著一種絕無法撼動的力量感。
很熟悉。
他莫名感到自己的雙眼乾澀起來,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身軀好似出現了某種本能,他的喉嚨自發地顫動起來。
“你是……”
誰……?
像是聽到了他的呢喃,她微微地側過了頭。
面容的輪廓隱沒在天光裡,模糊得像是某種在夢中才會出現的回憶。
他看不清。
眉眼和神情,都看不清。
但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然後,她似乎輕輕地笑了一下。
“你已經老成這樣了啊……”
“鄧才英。”
.
雨笑藍正帶著元別御劍而行,飛快往巫氏家主飛遁的方向而去。
發覺事情比想象之中更嚴重,而做出反應的結丹期修士不止他們兩個,只是元別有卜算能力,提前一步算出大事不對,她才沒有任何遲疑地果斷趕來。
元別站在她的身後,面色慘白。
他在門中是比仲象更有天分的人,所做的卜算,要麼能得出相對準確的指示,要麼就乾脆算不出來,可這次佔出的卦象,他竟然解讀不出來,十分模糊,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他感到一種強烈的不安。
卜算一道的修士自身的直覺絕不是毫無意義的,他控制不住地感到焦慮,卻只能看到一片迷霧,找不到不安的源頭。
而雨笑藍全身都已經緊繃了起來。
她神識同樣探查到了一個黑袍人的存在,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是結丹境界,但雨笑藍戰鬥經驗何其豐富,她幾乎能斷定此人隱藏了實力!
但既然已經來到這裡,還有城中這麼多無辜百姓,現在已經絕不能後退了!
雨笑藍不知道這黑袍人是出於何種原因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用一種近乎戲謔的目光看著她衝進城中,但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她決定將先行入城的那些邪修解決。
她很快就找到了那位巫氏家主的位置,她雪白如霜的手上沾著敵人的血跡,正靜立在一片竹海之前,背對著她,往其中看去。
雨笑藍神識一掃,發現那片竹海無法用神識探查後,心中微微一動,電光石火之間已經明白了黑袍人的用意,他是個絕對謹慎的人,在確認這片竹海之中有何古怪之前,想必不會輕易親自出手。
巫家主停在這裡,應該也是察覺到了竹海的不對勁。
而雨笑藍對自己的戰力和在東洲的威懾力,還是有一定信心的,黑袍人能冷靜地注視著自己也進入城中,則說明他有足夠的底氣。
……元嬰期。
此人……是先前在東洲指使麾下邪修對凡人村落動手的元嬰老怪!
“這下麻煩了……”雨笑藍的臉色沉了下去。
元別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黑袍人揮了下手,立刻有更多邪修悍不畏死地衝入城中,還有人已經開始在高空之中結印,引血繪陣,而他的目光落在竹海之中,極為沉得住氣,仍沒有動手。
黑髮修士終於回過身,不再注視竹海,雨笑藍朝她略一點頭,身上劍意猛然迸發開來,一劍斬向這些邪修。
事已至此,多思無益,如果那真的是元嬰期修士,他們是絕對跑不掉的,與其思考該怎麼辦,不如相信自己手中的劍,這是雨笑藍踏入修行之路後,就一直堅守的信條。
也有越來越多的修士趕到了青城,著手救人,他們有所顧慮,面對邪修總是有些掣肘之處。
城中的祥和已然破壞殆盡,驚惶的哭嚎聲不絕於耳。
一處小院之中,提著劍的老人被滿臉擔憂之色的小女孩攙扶著,來到院門處,顫顫巍巍地抬起頭看向天空。
“仙人……竟然真的有仙人……”
“仙人們在對付魔頭!”
“仙人保佑,神仙娘娘保佑,一定是神仙娘娘又庇佑了我們……!”
周遭的聲響與他的大腦都十分混亂,奪取著他的注意,可他的眼中卻只有一道身影,只有那個被隨之趕來的其他人分擔了救援壓力後,毫不猶豫地攻向高高懸立在天上那魔頭的黑髮仙師。
她認識他。用那種近乎熟稔的,令人恍惚的態度,念出了他的名字。
高空之中的黑袍人終於確定了甚麼,收回看向竹海的視線,露出一個輕慢的笑容,然後對朝他攻來的幾個金丹修士,抬起了手。
靈光閃動,黑髮修士的手中出現一柄巨大的,漆黑無光的鐮刀。
老人的身軀忽然顫抖起來,他死死盯著那個身影,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他不認識她,可是……
怎麼會、熟悉到這種地步呢…?
作者有話說:這段劇情比較重要所以寫得慢一些
邊寫邊發,下一更在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
如果不卡文明天會更總計1w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