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山道
夜晚降臨之後, 整個空間都變得非常安靜。
原本被繁星點綴的夜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星辰一顆接一顆地熄滅, 最後連月光也消失了,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令人心悸的、純粹的黑暗。
巫真和臧黃都沒有生火,此時二人的視野都被黑暗所籠罩。
而在極度的黑暗與靜謐之中,似乎就連自身血液湧動的聲音都能聽到,神識無法作用,也看不到周圍的環境,這種感覺令習慣了靈力與神識伴身的臧黃不安。
修煉到這個年紀, 靈力已成為他骨血的一部分,此時忽然無法使用,就好像斬斷他的雙腿,哪怕已經一天過去,他也無法習慣。
他凝神去感知周圍的動靜。
有很細微的風拂過, 還有沙子隨著風慢慢移動的聲響。
除此之外,就是自己與巫道友的呼吸聲。
她的呼吸節奏穩定,吐氣綿長, 彷彿完全不因這異樣的環境而憂心。有這樣一個人同行, 臧黃心下略安, 但很快他就又察覺出不對。
因為對方的呼吸節奏,似乎有點太過穩定了。
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就像是被設定好指令的傀儡, 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巫道友?”
臧黃忍不住低聲呼喚。
對面沒有回答,但他察覺到,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有一道視線,安靜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沒有視覺, 眼前一片漆黑時,作為生物的直覺似乎更發揮了作用。他能察覺到那道輕飄飄的視線,像一道冰涼的月光,透著一種沒有任何情緒的觀察感,這種異樣感讓他嚥下了想說出口的話,一時之間竟然難以發出聲音。
而在臧黃身側,玩家困惑地又盯著他的方向看了一會兒,不知道忽然喊她是想做甚麼,呼喚了一下就沒聲了,她還以為會有甚麼任務觸發呢。
巫真轉過頭,看向同樣變得有些黑漆漆的小地圖,在地圖上看到了身邊小人頭頂冒出的恐懼表情符號。
原來是在害怕周圍環境啊。
玩家恍然大悟。
她感到理解,睜眼不見五指且安靜的遊戲環境確實非常無聊,她一直在加速時間,因此聽到了npc的詢問也懶得回覆,反正要是真的有事的話,對方肯定不會就只提這一句的。
她百無聊賴地微微出神,慢慢地等待著黑夜過去,這時目光微微一頓,發現了甚麼。
在小地圖上,代表著玩家位置的藍色標記後面,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個紅色的圓點。
並且正在緩慢地朝她接近。
巫真偏了下頭。
她的體魄已經臻至完美,但她並沒有察覺到甚麼動靜。
沒有腳步聲,也沒有呼吸聲,甚麼也沒有,這裡確實只有她和npc兩個人發出來的聲音。
但小地圖都顯示了,於是在紅點即將和他們重合之前,巫真直接提起臧黃幾個起落,迅速往後退了數十丈的距離,同時丟了一個夜明珠出去。
柔和而並不刺眼的光亮,一下子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臧黃忽然被拎著行動,白日時被支配的恐懼再次回到心頭,但這種透著種我行我素的舉動,反而讓他有了身邊的巫道友確實是活人的安心感。
然而還不等他徹底放下心來,他就注意到了被丟在原處的夜明珠,與在夜明珠的光暈籠罩之中的景象。
就在他們前方數十丈遠,他們剛剛停留的地方,有一個漆黑的影子。它有著人形的輪廓,卻沒有五官,身體像是由流動的黑色沙礫組成,在夜明珠照耀下,正在原地緩慢地挪動,幾乎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響聲。
臧黃微微一驚:“這是甚麼東西?難道是妖獸嗎?不,它的身上沒有靈力……”
雖然他無法用出靈力,但是可以察覺到靈氣的,眼前的東西身上根本沒有靈力,給人的感覺和腳底下踩著的沙子一般無二,就好像只是他的幻覺。
巫真沒說話,看了一眼紅名的頭頂。
【影魔】
她暫停遊戲,調查紅名面板,在種族那一欄中看到了【魔物】兩個字。
“是魔物。”
巫真繼續往下看。
【光照敏感】【死後再生】【怨靈】
這一刻,玩家忽然開始遺憾這個遊戲裡為甚麼沒有晝明術。
臧黃十分信任她,聽到她的話雖然意外,但並不懷疑:“竟然是魔物……這種東西在魔域之外的地方都很少出現,我也是快近百年都沒有見過了……”
他面色凝重地說道:“按照記載,這東西不好對付,它會將魔氣侵入到修士體內,擾亂周天執行,侵蝕靈力的同時還會對修士道體造成傷害,每一次調動靈力都會損傷自身,必須要在沒辦法再使用靈力之前殺——”
說到這裡,他話音一頓。
不對,好像他們現在已經沒辦法使用靈力了。
……那這魔物該怎麼對付啊!
眼見黑影搖搖晃晃、一步一步地追蹤他們,臧黃只覺得頭皮發麻,就要喊身旁的黑髮修士快走,卻見她看了看周圍的黑暗,沒有第一時間動作。
臧黃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慢慢地,他也察覺了甚麼。
在沒有光線的時候還察覺不到,可當有了夜明珠的光亮,就能看到周圍的漆黑,竟然是在隱隱約約地……流動著的。
與此同時,玩家的小地圖裡,在她的周圍,也開始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紅名。
玩家逐漸理解了一切。
“難怪……會變黑。”她找到答案,語氣似乎變得有些微的輕快,說:“原來是因為你們太多了,都把地圖給遮住了。”
之前月亮和星星一點都看不到,應該也是這些東西用了某種方法,在頭頂把夜空擋住了,像是蓋了一層被子那樣,也阻隔了光照的影響。
而此前小地圖上沒有紅名出現,也可能只是這些東西沒有啟用,在夜明珠的光照影響下,才開始大範圍甦醒過來。
在周圍的黑暗慢慢侵蝕過來之前,巫真從揹包裡拿出惡鬼鏡,拍了兩下。
“別睡了,幹活了。”
臧黃看向那面鏡子,正不解於沒有足夠的靈力如何驅動法器,便見到在黑髮修士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十幾只同樣通體漆黑,卻面容扭曲的惡鬼,尖嘯著從鏡中一個個鑽了出來。
它們像游魚一般將黑髮修士環繞,倏然撲咬入了那層密不透風的黑暗之中。
下一秒,淒厲的哀嚎聲驟然響起。
只是眨眼間的功夫,這層黑暗竟然就被撕開了一個缺口,一層如同汙泥一般的膜也被撕破,月光傾倒下來,那些交疊在一起的東西接收到月光的光照,像是燒開的、沸騰的水,淒厲地叫著四散開來,周圍的黑暗也越來越稀薄。
巫真看了一眼地圖,拎起臧黃就開始向西飛渡。
白天比較安全但一直原地踏步,既然晚上出現了其他變故,或許可以試試離開這片沙漠。
哪怕無法使用靈力,巫真的速度也快到不可思議,她眨眼之間便飛渡出數十丈,鏡中的惡靈們為了給她開路都快累得喘氣了,好在有【怨靈】詞條的這些生物對它們來說似乎也是大補之物,不需要巫真的驅使,它們便幹得十分賣力,很快,巫真便來到了地圖上顯示的沙漠的邊緣。
雖然在月光之下,前方依然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大漠,甚至有更多更濃郁的黑暗伸出手腳湧了上來,就連腳底的沙漠之中也開始伸出人類一般的五指和手臂,但巫真並沒有停留,毫不猶豫地穿過了地圖上顯示的那一層明顯的交界。
就在她穿過交界的瞬間,那些還想要追上來的黑暗,便立時靜止不動了。
巫真回頭看去。
此前還在身後頑強地追趕著她,或是爬行或是團成一團黑山,只露出密密麻麻的手腳的黑影逐漸褪去,化作飛灰,連帶著沙漠表層的沙礫也被風吹散,像是揭開一層布那樣,露出下方的景象。
整個沙漠之中,竟然全都是枯骨。
蒼白的人骨被沙礫湮沒,某些地方還能隱約看到人類的頭骨,臧黃的臉色極為難看,低聲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這裡或許是曾經哪一處古戰場,才會死了這麼多的人,又因為此地的特殊之處,這些人的怨氣久久不散,才會將這片區域完全籠罩,讓我們白日無法離開,夜晚也要遭受它們的狩獵。”
巫真真誠地問:“你們查古籍沒有查到嗎?”
臧黃老臉一紅:“這秘境都不知是多少年前形成的了,恐怕至少也有萬年了,我們查到的也是在千年之前有修士發現這秘境後,傳下來的古籍。裡面確實是記載著這裡存在著上古大能修士的傳承,在當時應該每次秘境開啟,都會有各宗的修士進入其中,嘗試得到傳承的認可的。”
雖然完全沒有記載,修士進入其中後會完全用不出靈力。
想到這裡,臧黃也有些焦慮:“也不知道其他人那邊怎麼樣了……”
他說著看了巫真一眼,更覺慚愧,他進入秘境之中也沒想著要甚麼大機緣,是奔著護法來的,結果沒起到任何作用,一路都是讓巫道友帶著走,實在是慚愧、慚愧啊。
聽到他的話,巫真開啟家族介面,先確認了一下沒有任何人的頭像變成遺像,才分別看向家族小人此時的情況。
因為生了火,巫斐和巫淮兩邊都很快發現了不對,這些魔物的攻擊力並不高,只是數量奇多,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巫斐那邊好幾個劍修,還能勉強護住同伴一同行動,但巫淮一拖三,又是在冰天雪地之中夜晚行動,隊伍裡難免就有減員。
玩家並不在意這一點,小人沒事就行,她移開視線,又看向巫霜的情況。
巫霜……
巫霜在睡覺。
或許是因為晚上又黑又安靜,太過無聊,又是一個人,還坐在順水漂流的木筏上,搖搖晃晃的,白髮小人睡得很安詳,沒有製造光亮也沒有發現任何異樣,一路順流而下,就這麼沒有遇到分毫阻礙地離開了南岸沼澤。
等穿透那層結界似的屏障,她才察覺到甚麼,頭頂的“zzz”消失不見,警覺地醒來看向四周。
但是黑暗已經消失了,周圍一切正常,她頭頂出現一個“?”,又警戒了兩秒,隨後從木筏上站起來,跳到岸上,繼續往北去了。
巫真:“……”
……算了,能出來就是好事吧。
這會兒月光還挺亮的,玩家體力也十分充裕,巫真覺得這個npc老頭應該也能抗住,於是準備繼續往西,如果家裡另外兩個小人撐不住了,就去撈人。
臧黃重新嘗試運轉周天,這次雖然運轉靈力仍十分艱難,但起碼能用出一些靈力了。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重新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靈力恢復了一部分,可以用些簡單的術法了。”他看向巫真:“這麼看來,剛剛那片區域應該確實是試煉的一部分,接下來恐怕還會有其他試煉,等試煉結束,我們的靈力也能全部恢復。”
巫真頷首,將惡鬼鏡收回揹包,看向小地圖,繼續向西走。這點靈力的恢復對她來說還沒甚麼使用的必要,她身形一動,繼續運轉輕功,速度比之前更快,在月色之下飛快穿行。
臧黃不敢怠慢,連忙催動靈力跟上,雖然靈力恢復得不多,但這次他終於不用再被提起來行動了,可以勉強跟上,簡直是可喜可賀。
巫真一邊往西靠近秘境中心,一邊檢視其他人的情況,確認他們此時都離開了出生地,才關閉面板。
兩人一路西行,地勢逐漸升高,隨著天光漸亮,慢慢出現了低矮的丘陵和嶙峋的怪石。
又前行了約莫一個時辰,一座彷彿被巨斧劈開過的裂谷便出現在前方。裂谷兩側巖壁陡峭,高聳入雲,只在中間留下一道可供通行的路。
而在那裂谷外,則矗立著幾塊高聳的石柱,柱子上刻著甚麼圖案。
臧黃上前仔細辨認,眉頭漸漸皺起:“這是陣法……?”
他伸出手,去觸碰其中一塊石柱。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接觸到石碑的瞬間,一聲低沉的嗡鳴自裂谷深處傳來,那幾根石柱上的圖案驟然亮起,一股靈力波動忽而以峽谷為中心向外擴散,轉瞬之間,周圍的草木都盡數倒伏。
臧黃被這股力量推得踉蹌後退,臉色微變:“好強的禁制!”
巫真沒被影響到,她上前同樣觀察了片刻,從記憶裡蒐羅道宗留下來的陣法傳承,可惜的是並沒有找到甚麼與之對應的陣法或者禁制。
以她的陣道等級,慢慢參悟應該也能找出這陣圖的作用,但沒有這個必要。
巫真看向裂谷深處,以她的眼力,能看到一層層往上的階梯,依山而上,有著數個平臺,再往上便沒入了雲端,似乎是隨著剛剛的動靜出現的。
巫真想到甚麼,她再次存好檔,抬步往裂谷之中走去,一直到她穿過裂谷,都沒有出現甚麼意外情況。
一直到她抬腳踩上平緩的第一個平臺下的第一級階梯,她才感受到了一丁點微不足道的壓力。
這階梯是依山而建,直直往上,站在山腳下的話,只能隱約看到一個上方的階梯平臺。
巫真開始往上爬。
她是從最東邊的大漠中趕過來的,距離比較遠,花費的時間也長,但其他人的落點離這裡比較近,又在靈力波動中找到了準確的方向,因此在脫困之後便很快趕到了此處,猶豫片刻,也都穿過了裂谷。
臧黃自然是跟隨著巫真的腳步第二個穿過裂谷,踏上階梯的,他不是蠢人,在知道這可能是在選拔可獲得傳承的修士的前提下,眼前的階梯代表著甚麼,似乎就格外顯而易見。
哪怕修為已至金丹境界,或許是年紀大了的緣故,在不使用靈力上了幾十層階梯以後,他就開始感覺到一種由內而外的沉重。
臧黃不知道這階梯看得是毅力、體魄、心性還是資質,不過他的目的並不是和小輩們搶奪這個機緣。他對自己能在這條階梯上走到哪一步並不在意,也清楚自己和真正的天才比起來,實在算不上有天資之人,只是來都來了,起碼走一趟,也不算辜負自己。
這麼想著的同時,他下意識抬頭往上看去。
就看到了步伐輕快,不斷向上,至少已爬了三百多層階梯,還沒有任何吃力之感的巫氏家主。
甚至她到現在都還沒有使用靈力護體。
都是結丹修士,對方還是剛突破結丹期不久,再一對比自己,臧黃不由沉默了。
雖然知道此人的天資驚動了整個東洲,是東洲千百年來都難得一遇的天縱之才,這麼慘烈的對比還是令人有些心塞。
不過他也察覺到,這階梯確實不是隻看天賦的,靈力的運用和把控,以至於體魄都是能否走得長遠的因素。
如此看來,如果體魄足夠強韌,起碼也能順利走過前面的階梯。
臧黃又看了一眼走在最前方的黑髮修士,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上爬。
與此同時,司徒彰也終於灰頭土臉地從地底爬出來。
雖然搞得這麼狼狽讓他有些煩躁,但他知道想要與天爭命,這都是不可能避免的。
而且在從火山底硬生生爬出來後,或許是氣運終於眷顧了他,司徒彰很快遇到了自己小隊的幾個人和祁長老,體內的靈力也恢復了一小部分,讓他頓時安心了許多。
這座秘境除了他們之外,應該也不會有其他人在了,只需要警惕秘境之中的其他危險,找到那位大能修士的洞府在何處,拿到能令他完美結丹的靈物就行。
他果然有大氣運籠罩。
然後,當他追蹤著靈氣波動趕到裂谷時,他就看到了在他的前方,已經開始走上山道的一群正道修士。
司徒彰:“……”
司徒彰臉上的自信消失了。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向祁長老,幾乎可以稱得上咬牙切齒地詢問:“為甚麼秘境裡還會有其他人?”
還是這麼多人!
他能分辨出那些法衣是哪些門派的,這些弟子分別來自於仙盟四宗,顯然是一同進來的。
一時之間,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無數“駐地內果然有臥底”“到底是誰洩露了情報”“做了這麼多準備,冥長老竟還沒有看住秘境入口”諸如此類的念頭,直到他前面的一個正道修士聽到動靜,回頭一看,頓時露出警惕的神情:“你們是誰,怎麼會出現在此處?”
司徒彰腦海中的思緒微微一停,他收斂起陰沉的神情,說道:“我們是路過川陽城的散修,川陽城附近出現了一個秘境入口,從入口處進來的。你這話是甚麼意思?我們不該出現嗎?”
這名身著摧日門服飾的弟子聞言一愣:“川陽城?秘境入口?這……長老們怎麼沒有說過,難不成是突然出現的?”
他狐疑地又看了司徒彰幾眼,雖然並沒有放鬆警惕,但對他來說,現在還是繼續攀登山道更為重要。
此時在場修士們的靈力都不多,要讓自己能走得更快一些都不夠用,更何況是拿來和人起衝突了。
因此哪怕對這陌生人和他口中的說辭並不十分相信,這名摧日門弟子也沒有多言。
司徒彰自然也知道這一點。
他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遞了個眼神給其他人,讓他們收斂一下自己身上修煉魔功的痕跡,便踏上了階梯。
他對自己的資質和體魄很有自信,果不其然,在踏上階梯之後,哪怕是不用靈力,他也很快超越了一個又一個比他更早來到裂谷的四宗弟子。
司徒彰又快又穩地繼續向上爬著,在走到中段的時候,開始感到略有吃力。但他不準備停下休息,現在計劃有變,多出了這麼多莫名其妙的正道修士,己方人數也不佔優勢,直接動手反而會讓自己陷入被動,他想拿到機緣,必須要做得比所有人都好。
比如,第一個抵達高處的那個平臺。
司徒彰吐出一口氣,正要一鼓作氣往上走時,他忽然聽到了一聲鐘響。
像是從上方傳來的。
他腳步一頓,有些不可置信地往上方看去。
只見平臺上的那座大鐘,此時正微微晃動,發出深厚綿長的響聲,而讓那鍾自己動起來的人,此時已回過了頭,揹著天光,居高臨下地看向下方。
她靜立在平臺邊緣,長髮與衣袂都被風揚起,眼簾微垂,宛若仙君向下俯視,在其他人都已經開始略顯吃力,額前浮現出汗水時,她就這麼輕飄飄地,最先抵達了這第一個平臺,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上半分。
她很快收回了視線,繼續向第二個平臺走去。
司徒彰的表情,卻已徹底僵硬在了臉上。
……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