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秋月白被張海寄用輪椅推著往小官那院子走,他都還是一臉呆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這一睡睡過去10年。
那豈不是說明九門已經過了被張大佛爺霍霍的一團糟,然後人員實力大減的階段了嗎?甚至更有可能的是——
“對了,白哥,最近那個甚麼張大佛爺想去四姑娘山,特別邀請了小哥一起去,但是小哥因為最近失憶容易跑丟,我們並不是很想讓他去。”
果然……
秋月白聽完張海城的話就知道是沒戲了,他渾身像是失去所有力氣一樣癱進了輪椅裡,生無可戀的望著和10年前一模一樣的天空。
他之前也不是沒有過一晃就過了10年的經歷,但是上一次還是在南洋檔案館的時候,而且那段時間沒有甚麼大事發生,哪像現在啊。
也不知道他的小核桃怎麼樣了?是不是已經長大成人了?還有小橘子皮,也不知道他恨不恨自己一消失就消失了10年。
還有小黑瞎子,等等,過了10年都不能叫小黑瞎子,得叫黑瞎子。說不定已經性情大變,得叫大黑耗子了。
嫌棄……
還有那個齊衡,簡直是坑死他了。回去高低得給他的狗擼禿擼毛!
秋月白正想著就發現自己的輪椅已經被推進了張麒麟的族長院落,迎面看見的就是另外一把被放在陽光下的椅子,上面坐著他家小官。
說是坐也不太恰當,因為這個時候的張麒麟被渾身上下的鐵鏈綁的死死的,別說活動了,就是動一根手指頭都費力。
這種鐵鏈綁的很有水平,即便是大力的掙扎,也不會傷害到被綁著的人,而且對於張家的縮骨功也有剋制作用,估計是小張們專門對付失憶的張家人設計出來的。
“小官。”
即便是知道現在的張麒麟有很大的機率不認識自己,秋月白還是低聲出聲喊了他一句。
只是沒想到他這一聲喊,就如同被扔進一處沉靜深潭的小石子,瞬間打破了所有的平和和寧靜,幾乎是翻起了驚天巨浪。
張麒麟聽見熟悉的聲音猛地回過頭來,臉上終於出現了表情,卻不是重新見到秋月白的驚喜,反而是無盡的惶恐不安。
他再一次劇烈掙扎起來,發了瘋一樣的要離秋月白遠遠的,綁著他的椅子都被他帶倒在了地上。
不,不行……
不能再傷害到他了……
可是,他是誰,白……
這邊幾個還沒來得及走近的人,被張麒麟的動靜嚇了一跳。秋月白剛伸到半空中打算打招呼的手也僵在了空中,他看著不遠處的張麒麟,眼底的笑意漸漸收斂。
“白哥,他最近神智有點不清醒,啊哈哈!我去給他來一針鎮定劑應該就好了。”
旁邊的張文痴立即敏銳的察覺到了秋月白情緒的低落,他二話不說就要快步上前去把張麒麟制服住,給這傢伙來一支鎮定劑。
小哥這次奇怪的失憶現象也是他們沒有第一時間告訴白哥這件事情的原因。往常小哥失憶,雖然對他們都充滿了警惕,但是一般都會待在原地不動,像一朵蘑菇生了根。
但這一回這隻蘑菇卻像是長了腿,無論如何也要往外走,不像是要去尋找些甚麼,反而是像是要躲避些甚麼。因此他們只能把人綁起來了。
卻不想他們這些日子好不容易讓小哥的狀態對了些,現在看見白哥卻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明明之前小哥即便是失憶,都會不惜用各種方法留住關於白哥的記憶的。
“不用了,小理科。”
秋月白聲音極輕的攔住了張文痴的動作,伸手拍了拍張海城的手背,示意他帶著自己的輪椅往後退。
張海城接收到訊號猶豫了一下,還是照做了,帶著秋月白的輪椅退回了門口的地方,只能遠遠的看著那邊發了瘋一般的張麒麟掙扎。
他們推開之後,那邊張麒麟的掙扎動作稍微小了點,但還是不顧一切的向著離秋月白相反的地方去。
“算了,我就這麼不受待見的嗎?那我還是回去待著吧。”
秋月白苦笑了一聲,最後看了張麒麟幾眼,就自己搖動輪椅一步三回頭的往回走了。
張海城立即想要出聲把他勸住,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甚麼話都說不出來,只得跟上秋月白的背影,陪他去四處逛一逛散散心。
明明以前都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的,就算是失了憶的小哥也會主動往白哥身邊湊,可這回怎麼就偏偏……
院子裡原本在劇烈掙扎的張麒麟在聽見秋月白的那一句話後,動作驟然停了下來,他艱難的回過頭,似乎是想說些甚麼卻失望的發現那道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院門口。
“沒有……”
只是,只是不想再傷害到你罷了……
白哥……對不起……
張麒麟掙扎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他垂下眉眼,眼中波濤起伏的情緒再次歸於平靜。張文痴動手把綁著他的椅子扶了起來,先是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然後又看著張麒麟身上這一身的鐵鎖開始思考。
大機率是覺得這木頭椅子還是不夠結實,打算給他換一個能釘在地上的鐵椅子了。
“你之前不是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嗎?甚至我們談話的時候,你都主動說要去四姑娘山。現在看來,你竟然是在躲著他嗎?”
張文痴在張麒麟面前的空地上直接盤腿坐下,也不顧及地上髒不髒,只是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面前朝夕相處的同伴。
“不管你是因為甚麼理由想要遠離他,但是,你會後悔的。”
張文痴嘆了口氣,抬頭望向一片湛藍的天空。記憶的流水慢慢流淌,再次將他帶回了小時候的那一段歲月。
“你還記得嗎?算了,你絕對不記得。先不說你現在是失憶狀態,就算是你沒失憶,那段時間你也不在張家。”
“呵,我都在說些甚麼啊?真是跟有病一樣……”
張文痴自嘲的笑了笑,他重新將視線望向面前低著頭的青年,目光是前所未有的鄭重。他輕鬆的語氣一收,轉而帶上了一種平靜的悲痛,似乎還帶著顫音。
“小時候我在張家被人欺負,覺得自己配不上白哥,所以就想朝他發火把他攆走——我也確實這麼做了,可是你知道那一次的後來發生了甚麼嗎?”
張文痴說這些話的時候像是在自言自語,也不知道是說給面前的小哥聽,還是說給從前的自己聽。
他說完這段話後停頓了一下,卻並沒有想得到回答,就繼續自顧自的說起了那件事的結局。
“後來呀……白哥死了,我再也沒有機會跟他道歉了……”
“直到是現在,我都不敢跟他提起這件事情……怕他忘了,又怕他沒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