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白跟小黑瞎子說著話，小傢伙就那麼睜著眼睛直視著他。過了很久，似乎是確定了現在青年的狀態是正常的，小黑瞎子這才長舒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再睡幾個晚上吧。對了，你師傅這一走，他還會再回來嗎？”
估計現在也只有小黑瞎子他自己明白，自己到底有多不想從青年口中聽到“還會來”這三個字。
因為這兩天這病秧子的狀態一直都不對，他怕貿然對那老頭下手，會對這病秧子產生影響，所以就只敢高度警惕著，而不敢下殺手。
“不知道啊，看看情況吧，如果我這一次開業生意好了，那他應該也就不需要再來了。”
秋月白聳了聳肩膀，領著小黑瞎子轉身往醫館裡面走，打算收拾收拾東西，明天獨立坐診。
他的打算是，這下子“師傅”走了，但是這個馬甲已經有了一定醫術的名聲，那麼自己作為師傅的徒弟，應該獨立撐起一個小醫館還是沒有問題的。
秋月白也沒想著要有多好的生意，主要是消遣時光，只要有人來找他看病就行。要是真的人多了，他說不定還得想個辦法換一個地方住。
“以後他要是再來的話，能提前告訴我一聲嗎？”
小黑瞎子的語氣難得放緩，不知道是因為太疲憊了，還是因為這兩天他緊繃的精神終於有了一瞬間鬆懈的時候。
“這回確實是我來不及告訴你，以後如果他再來的話，我會提前告訴你的。”
秋月白有點兒奇怪，為甚麼小核桃會這麼在意“師傅”這個馬甲的存在？但是轉念一想，他又突然想通了。
“你該不會是……怕生吧？”
“我！我……”
小黑瞎子一聽這話下意識的就想跟秋月白頂兩句，但又怕自己這麼一說下回這病秧子真不提前告訴自己了，只得恨恨的咬了咬牙，硬生生把自己想說的話憋了回去。
“我確實是有點怕生。所以以後他再來的話，你一定一定要提前告訴我！”
果不其然，在小黑瞎子說出這句話之後他就在那病秧子臉上看到了幸災樂禍以及有些不可置信的神情。但更讓他炸毛的，是這病秧子的下一句話。
“看來我想的沒錯，你的性格確實是比較軟的。這樣看來的話等你再長大一些，我送你去京師同文館讀書，怎麼樣？”
“你想讓我從文？！！！((???|||))”
小黑瞎子幾乎是被這一道天雷劈傻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指了指自己，幾乎要懷疑這病秧子是不是腦子和眼睛都同時出了點問題。
他這樣子——腰上掛刀，滿眼殺氣，性格不服管教，見到個人都能應激。結果現在這病秧子想讓他從文？！還京師同文館？！
玩呢？！=????(??? ????)
“是啊。”
秋月白向前快走了幾步，雙手背在身後，故作高深的站立在樹影下嘆了口氣。努力營造出一種時光悠悠的滄桑感，但結果出來的卻是一種莫名的自卑和傷感。
“我不過是一介醫生，醫得了人，卻醫不了人心。這片土地要亂了，有武在身或許能保全性命，但若不從文，活著便如同行屍走肉。”
老九門所處的時代正是一片軍閥割據的混亂時代，這個時代人人自危，只有極少數新時代青年才能看得清前方的迷茫。
秋月白明白自己絕對不可能在這個時間線待太長的時間，頂多20年，他就一定會離開這個時代，所以他到底是怎麼活的，其實只是跟他自己的愛好有關係而已。
但這小傢伙不一樣，他是真真實實生長在這個時代的人。秋月白不希望他走上盜鬥這多滿手鮮血的道路，那麼先從文打好一個為以後闖蕩的基礎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白爺會是一個道上的狠人，秋月白不是很希望本性尚且純良的小核桃接觸到他。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小黑瞎子沉默了。
小黑瞎子如今也不是當年那個玩世不恭的小少爺，他當然聽得出面前這人話語裡的深意，也能明白對方想讓自己從文的意願。
但他之所以願意同意卻並不是因為想這麼做，而是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必將走上一條不歸路，而面前這人只是一個傻子一樣的普通人，一個弱成渣渣的病秧子。
如果自己真的某天死在了敵家的暗算裡，又或者他的敵人找上了這個病秧子，那他該怎麼辦呢？
這個人太善良，甚至會連一個路上碰見的來路不明的小孩子都撿回家。小黑瞎子不希望這麼一個人接觸到他手上的鮮血，也不希望自己的那些汙穢玷汙他。
那麼他便依著這人的意願從文好了，到時候就讓這人以為他去了學校，然後自己再在外面隱藏身份，這樣應該就沒有人會找到這病秧子身上了吧？
迷茫樹影下，兩個人懷揣著完全相反的心思，卻詭異的達成了一致。站在秋月白肩膀上的小喜鵲，看著小黑瞎子眼神中變幻莫測的神情，總感覺有哪裡不太對。
但他又答不上來，只能保持沉默。
真的好奇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