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還是算了,挫折是成長路上必不可少的。這一次自己幫他還說的過去,那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
想起剛才與他擦身而過的那個略帶陰鬱氣質的張聖軒,秋月白就想仰天嘆氣。
看樣子,小張們在他離開之後過得並不是很好。
“我這邊還有些事情,恐怕不能陪著先生喝茶了。”
“無妨,是我叨擾了。”
老師傅見他沒有惡意也放下心來,起身行了個禮就離開了。
陌生人走了,秋月白倒也更加放鬆了些。他在戲院裡待了兩三個小時,把桌子上的茶水和糕點都清空之後就帶著小黑瞎子離開。
他沒有繼續在皇城裡面逛著,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回了齊佳王府。
他有點兒怕,他如果再在皇城裡看見張聖軒的話,恐怕會忍不住跟他回到張家。
而戲園子裡的老師傅將秋月白送走之後,又重新把小二月紅叫到了身邊。
小少年還是拘謹的站著,即便尚且年幼,卻也能看出些許日後的風華絕代,不得不說是個登臺唱戲的好苗子。
老師傅坐在太師椅上,對著面前的小少年和藹的點了點地面。
“是時候了,拜師吧。”
小少年乾脆利落的跪下,磕了三個響頭之後又雙手奉上拜師茶。等待自己正式的師傅喝完茶,才開口問出心中的疑惑。
“師傅,您為甚麼這個時候要我拜師?難道您已經知道要給我取甚麼藝名了嗎?”
其實這位老師傅已經教了他相當長一段時間了,但是一直都沒讓他拜師。原因是這位老師傅在教他之前找一位姓齊的算命先生算過卦,說是自己命中會有一位貴人為他取藝名,到那時再拜師不遲。
老師傅笑了笑,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他的話。
“剛才那位先生你覺得怎麼樣?”
“很好。”
小二月紅抬起頭,斬釘截鐵的回答道。
“人長得好看,性子也很好。”
“這樣便好。”
老師傅滿意的點了點頭,卻沒有將自己的想法與小二月紅明說,只是證實了小二月紅心中的想法。
“他便是你命中那位貴人。原先我還有點兒不太相信那個齊騙子說的話,不過現在看來,那確實是位好先生。”
“因果未了,你將來會再見到他的。”
以下為小黑瞎子視角
先生那天從戲園子裡離開之後就變得有些奇怪,那天返程的路上他雖然還是和我打打鬧鬧,我卻能感覺到他好像在避著些甚麼人。
是那個奇怪的張家人引起他心中傷心的事情了嗎?
我不知道……
明明先生對我瞭解的那麼透徹,我卻好像一點都不瞭解他。我所看見的他好像永遠都只是冰山一角。
我能看得見他的現在,看得見他的歡樂。卻看不見他的過去,他的悲傷,他的痛苦……
我可以在這裡將目前我知道的敵人梳理一下——那個狗皇帝以及那個伴讀,一個底細不明且異常強大的張家,或許還有些別的甚麼我所不知道的。
先生的身上好像有一座大山,我只能看得見他對我的笑,卻不知道他的背後是否早已經血肉模糊。如果我足夠強大,那他是不是就再也不用藏頭藏尾的,可以坦然的和那個張家人聊天了?
我想變得強大,我想變得和先生一樣強,或者是比他更強。即便是達不到他的高度,我也希望能站在他身邊,我不想當個廢物徒弟。
先生是強大的,他從來都不需要我去保護。他身上有他自己的傲骨,那是即便卑微進塵埃裡也不消散的傲骨。就像阿瑪所說,在大殿上他不願意求饒的時候一樣。
好矛盾啊,我應該做些甚麼?
可我似乎再也沒有機會了……
回到王府之後,先生的身體竟然變得一天比一天更糟!
剛開始的幾天我還能看見他偶爾在院子裡活動一下,曬曬太陽。可到了後來,我就只能在他的房間裡看見他虛弱的躺在床上,時常是昏迷不醒的。
王府裡的府醫來過了,甚至驚動了皇宮裡的太醫。可他們從先生的房間裡出來之後,全部都是搖頭嘆息。
“這是甚麼意思!你們這是甚麼意思?!”
我聽見回答之後幾乎崩潰,我想衝上去跟他們理論,可是額吉在努力的拉著我,淚流滿面,試圖想控制住我的情緒。
這怎麼可能呢?!那可是先生,是先生啊!!!
冬天天氣涼了,先生房間裡傳出來的咳嗽聲也越來越嚴重,再往後的時候就漸漸消失了,只能聽見虛弱的喘息。
我再也沒能進他的房間去看上他一眼,因為阿瑪說,先生已經沒有任何力氣見我了。
我看見皇帝在最後幾天的時候來過王府,他進去了先生的房間。
我不想讓他見到先生,我想殺了他,阿瑪可能也想吧。
可他還是進去了,他進去的時候臉上帶著嘲諷的笑,出來的時候卻臉色陰鬱,袖口上沾著大片的血跡。
皇帝離開了……他竟然就那麼堂而皇之的離開了!
雖然我不知道他對先生做了些甚麼,可是下次,當我強大起來之後,我一定要殺了他!殺了他!!!
臘十二的寒風和雪同時降臨京城,齊佳王府全都被淹進了白茫茫的雪裡,竟然分不出來哪裡是雪,哪裡是白綾。又或者這一場雪,本就是為了送走先生而下的。
“紙錢開道,鬼神避退。”
“紙錢開道,鬼神避退。”
“紙錢開道,鬼神避退……”
他們要我為先生合上棺蓋。
那青銅製的棺蓋在推動時不斷的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上面雕刻著不少各路神仙,又或者是鮮果奇珍之類。
可是不管是甚麼東西,就不能從那棺蓋裡出來救一救先生嗎?
天地間好像甚麼東西都變成白色的了。
先生躺在棺材裡很安靜,他的臉色因為死亡這個巨人的降臨異常蒼白,那長髮也因為病痛變成白髮。他的眼睛上沒有在蒙著白綢,我能看得見他纖細的睫毛上落了一點雪花。
太白了,先生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應該是有血色的,有色彩的。
我又不禁想到,先生以後就被關在這一個小小的盒子裡面了。
他再也見不到我,我也再也見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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