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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142章 隕落的朝陽

2026-04-12 作者:續一杯清茶

小官沒有去管那些衝向自己的小張們,只是輕輕將手搭在懷中青年的眼睛上,讓他慢慢合上了眼睛。

“都是因為你,他才會過得那麼悽慘!你竟然還要傷害他,憑甚麼!憑甚麼……”

“你為甚麼不去死啊?你為甚麼還活著……”

無數的指責聲在小官耳邊迴盪,他感覺到張海淵的劍插進了自己的胸口,壓抑的哭聲響在自己身後。很疼,但是他根本無心去理會。

幻境的支點被擊潰,這一方由他自己的痴望所構造出來的幻境正在逐漸崩塌,周身溫暖的陽光像是碎片一樣消散,只剩下腳下那一條通往後山的路。

“咳咳咳……”

張海淵那一劍造成的傷害在這個幻境裡是實打實的,更不用說小官還抱著懷裡的青年向山上走了那麼長時間,在他終於來到山巔那片竹林的時候,控制不住的跪倒在地上,猛的咳出一口鮮血。

懷裡的青年閉著眼睛,雖然渾身是血神情卻十分安靜,只是身上再沒了一點生氣,冷冰冰的。

“對不起。白哥,還在等我回家……”

眼前視線一片模糊,小官輕輕將懷裡的青年放在地上,隨即立即脫力倒在他身旁,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他要回家,他要回去找白哥,白哥一定還在等著他。他一回去,就能看見少年衝他笑了……

而不是,像這樣冷冰冰的。

徹底失去意識的下一瞬,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再次襲來,耳邊似乎有甚麼玻璃炸碎的聲音。小官下意識抬起手中的刀抵擋,卻還是被碎片劃傷了多處。

睜開眼睛,他又出現在了主墓室裡。周身的霧已經徹底散去,那些原本懸掛在墓室牆壁上的古鏡,一個接一個的碎裂,化作細碎的水晶碎片落在地上。

而他自己面前的那扇古鏡應該是最先碎裂的,破碎的玻璃後面露出了他想要找的東西——青銅母鈴

伸手拿出鈴鐺,小官突然意識到甚麼,攤開一直緊攥著的那隻手掌,白哥送給他的小黃雞還靜靜的躺在他的手掌心裡。

剛才若不是這小黃雞在他手中一硌一硌的,他可能真的會迷失在那幻境裡,再也回不來了。

痴望幻境被破,小官一直從拿到青銅母鈴到即將走出房間都在沒遇到甚麼危險,只是即將走出那扇青銅門的時候,他的視線卻突然被一旁散落的水晶碎片吸引。

剛才這些碎片落地的時候,是不是發出了類似風鈴的清脆響聲?

伸手抓了一把最漂亮的水晶碎片用小手帕仔細包好,小官想了想,又費了好大力氣割下來一段那些用來懸掛古鏡的細線和他們放在一起。

出墓室的時候,他因為過於急切導致身上的傷進一步加重。所以他在出來之後,只能躺了好幾天才掙扎著往回趕。

自他能勉強下床以來,就一刻不停的使用各種交通工具往回,偶爾經過張家的驛站,也只是重新包紮傷口補充一些吃食。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些有他經過的每一個驛站,在他走之後都將一封封寫著同似內容的書信用比他更快的速度傳回了張家。

“聖嬰三日後到達!”

“聖嬰兩日後到達!”

“聖嬰,明日到達,今晚動手!”

張家族地藏在大山深處,最後一段路程只能騎馬,而如今是冬季,山上落滿大雪,就更是不好走了。

經過三天三夜的全力趕路,小官終於在白哥生日當天踩著朝陽翻過了最後一個山頭,至此,整個張家終於能清晰的顯現在他眼前,包括那個處於最邊緣的第九組大院。

還好還趕得上,回去給白哥道個歉吧,不過他應該會喜歡自己給他準備的生日禮物的。

小官想著手下意識摸了摸胸口那個被他精心保護起來的東西,那是一個由水晶碎片編織而成的風鈴,最高的地方是一個由細碎水晶拼接起來的蝴蝶,似乎馬上就要展開翅膀振翅高飛。

而在那隻蝴蝶的身後,用細線墜著8塊大小不一的水晶,像是蝴蝶飛舞帶出的流光,又如同是在那神明身後最忠實的追隨者。風一吹,便會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在幻境裡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他現在只想趕緊找到白哥,撲到他懷裡,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讓自己知道他還好好的。

走過再熟悉不過的巷道,小官卻發現這些往日清冷的地方竟然都做了最高階別的裝飾,那些花裡胡哨的祭祀綢帶好像在幾天前就已經弄上去了。

可據他所知,最近絕對沒有甚麼大型節日。

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小官不由的加快了馬,徑直向著第九組大院衝了過去。

第九組大院內,一切似乎都和平時沒有甚麼區別,白哥種的那棵瘦巴巴的青梅樹下,8個小雪人圍成一圈,應該是昨天晚上才堆的。

翻身下馬,小官步行走到那個熟悉的小屋前,伸手敲了敲,卻半天不見有人來應門。門前的雪地上乾乾淨淨,連個腳印都沒有。

要麼是白哥今早沒從房間裡出來,要麼是他昨晚根本就沒回房間!

可白哥如果沒回房間的話,他又去了哪裡呢?

小官眉頭緊緊皺起,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剛準備直接從窗戶翻進去,卻突然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

“聖嬰,還請和屬下來一趟吧。”

大長老站在小官身後不遠處,微微一躬身,稱呼已經變了,儼然是一副對待族長的態度。

“他人呢?”

小官垂在腰間的手指緊緊攥住那枚青銅母鈴,不用回頭,他就已經知道身後人是誰,不由的身上帶上絲絲的殺意。

不用說,如果白哥出了事,那一定是這大長老的手筆。

“聖嬰隨我來,就能見到他了。”

大長老微微一笑,彎著的腰始終沒有直起來,只是稍稍側開身,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通道一路向下,小官跟在大長老身後,渾身都在警惕著。直到走進那個熟悉的密室,他問出的第一句話仍然是。

“他人呢?”

大長老仍不回答,只是捧出一個陶罐,將其中紅色的液體倒到一個碗中,又將一個小玻璃瓶中的一滴金色液體加了進去。

濃重的血腥味瞬間瀰漫在整個密室中,小官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玻璃瓶中的金色液體,心頭猛的一跳。

那東西,和白哥給他的一樣,絕對是血吧?

“恭迎族長。”

大長老雙手捧著調配好的紅湯,鄭重的雙膝對著自己面前的少年跪了下去,將手中的紅湯捧到少年面前。

“他人呢?”

“您喝了,就能見到他了。”

小官看著那碗中的紅湯,毫不猶豫的端起碗仰頭喝了下去,除了有極重的血腥味和草藥味,幾乎就像是一碗血之外,並沒有甚麼特別的感受。

大長老見面前的少年把紅湯喝了下去,似乎是釋然的鬆了口氣,站起身來,轉動了房間內的幾個機關。

“族長,您殺了他,就能成為真正的族長。”

他們身後的牆旋轉起來,露出了藏在牆壁後的另一個密室。

這應該是個牢房,其中有一個少年被吊在牆上,白髮染血,渾身是傷。

見到這個少年,小官的瞳孔猛的一縮,隨即又迅速的冷靜了下來。幾步上前,走到少年身邊。

“我不可能殺了他。更何況,這並不是他。”

小官伸出手,在那個少年脖頸處摸索一陣,了當的撕下了一張人皮面具。而藏在這人皮面具下面的,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少年。

“我張家知道您下不去手,所以我張家幫您動手了。”

大長老微微嘆了口氣,那語氣卻讓小官心中的不安瞬間爆發,面上再也無法維持平靜,他直接衝上前,雙手死死掐著大長老的衣領。

“你們把他怎麼了!!!”

“咳咳咳……張家祠堂底層,葬著歷代的血麒麟。”

大長老沒有抵抗,任由小官的手掐著自己的命脈,說出來的話卻讓小官幾乎全身血液倒流。

他直接將大長老摔在了地上,再也顧不得其他,向著記憶裡那個冰冷的祠堂衝了過去。

祠堂前,祭臺的地面上血跡已經被清理過,卻仍然留下了暗紅色的痕跡,空氣中的血腥味還未淡去。

那是屬於白哥的!

祠堂裡各種牌位下面那個密道平時從未開啟過,此刻卻大敞著口,似乎是在等待這個遲來的人。

下面的空間無比的大,一扇扇古老的青銅石門緊閉著,一條通道直通向最深的地方,在那深處,只有唯一一扇石門是開啟的。

小官在這通道中狂奔,不要命一般的向著那個敞開的石門而去,衝進石門的瞬間,所有的希望卻被驟然擊碎。

巨大黑沉的棺材被幾條鎖鏈吊在半空中,無論是材質還是花紋都很新,就像是昨天才放在這裡一樣。

而那棺材上的名字赫然是——張海白!

泗水古城中積攢的傷勢再加上多日勞累,此刻又受了這番刺激,小官呆呆的看著那三個字,猛的一口血咳出來,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一段時間後,又一個身影慢慢走進了這間墓室,輕輕背起地上的少年,腳步沉重的向著他們的“家”走去。

小張海城的眼中似乎已經褪去了幾分少年的青澀,多了些屬於掌權者的成熟穩重。只是此時也雙眼通紅,眼底藏著深深的痛苦和迷茫。

小哥回來了,並且他已經成為了族長,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大助力,不是嗎?應該高興的,該高興的……

張海城將小官揹回了他自己的房間,沒有去驚動將自己反鎖在房間中的張文痴,而是自己給他簡略包紮了一下。

“白哥,白哥,不要……別走……”

躺在床上的少年臉色慘白,體溫卻高的嚇人,嘴裡還在無意識的呢喃著,只是他呼喚的那人,卻再也聽不到了。

白哥體溫低,又喜歡暖和。所以每次有人生病發燒,又不會傳染的話,他們就會把這人推到白哥那裡,所以對他們來說,發燒似乎也成了一件美事。

白哥……

那個朝陽一般的少年似乎又浮現在眼前,小張海城實在是撐不住,趴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體營養的過度缺乏將小張海城硬生生從噩夢中拽了出來,鼻尖似乎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似乎是兩塊酥餅,雖然表面結著一層薄薄的冰霜,估計放了有些時日了,卻看得出來被儲存的很好。

酥餅!會出現在張家的糕點,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做的。

小張海成猛的抬頭,果然看見躺在床上的少年已經消失不見,一摸褥子,冰冷,已經離開很長時間了。

“小哥!!!”

白哥出了事,那人又悄無聲息的消失不見了,若是對方想不開……

小張海城衝出房門,瘋了似的開始到處找人。後山竹林,白哥的房間,那棵瘦弱的青梅樹……可是沒有,這些地方根本就沒有任何小哥留下的痕跡。

那就只能是……

小張海城的腳步突然的頓住,立即調轉了方向,向著祠堂的方向跑了過去。

又是那個黑暗冰冷的墓室,他果然在這裡找到了他想找的人。一個小少年蜷縮在墓室的角落裡,雙眼空洞的望著那個吊在半空中的棺材。

“小哥,小哥,我……”

小張海城想要安慰幾句,卻在看見棺材的瞬間眼淚幾乎又要控制不住奪眶而出,喉頭萬分乾澀,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張海城。”

小官的目光仍然望著那個棺材,聲音乾澀,喊了他的名字卻並沒有回頭。

“回去吧,回去吧,他不會希望看見你這樣的,他……”

張海城砰的一聲跪在了地上,眼淚再也壓制不住,他拉著小官的衣角,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哀求。

“他……看不到了。”

小官那雙往日漆黑的眸子,此時宛若一潭死水,竟是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只有提起那個人時,才會泛起一絲壓抑不住的絕望漣漪。

他不敢睡,因為他一閉上眼睛就會看見他記憶裡那個溫暖的少年,渾身是血的蜷縮在一個黑暗冰冷的墓室角落裡。

雙眼空洞,抖著身子對他說

“小官,小官……我好冷,好疼啊……”

他終於還是把他的朝陽害死了,他的世界,裡再也沒有白哥了……

三日後,

天地吉時,

日月生輝。

整個張家都被一股狂熱而又籠罩,因為新的族長要誕生了,那個空缺了400年的位置,終於有替死鬼要頂上去了!

喝了紅湯的少年身上穿著奇怪的衣服被推進了張家古樓。至此,再無小官,只有張麒麟。

臨走前,他將那個親手做的風鈴掛在了棺材的一角,風一吹,便會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白哥說,沒有聲音的話,他會睡不著……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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