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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是狼。(中)[番外]

2026-04-12 作者:不夜油圭

是狼。(中)

“外婆,你今天怎麼穿這麼厚啊?”

紀覓依掃視幾圈,終於知道那種怪異感從何而來——

明明今天陽光正好,她卻穿著拖地的長裙,頭頂厚重的絨布帽子。

“乖寶,因為我前幾天著涼了。”外婆拉著紀覓依的手,握在自己寬大的掌心,細細摩挲。

不經意間,她低頭瞟向阿德,驚呼道:“哎呀,居然有狼!乖寶快過來!”

外婆慌張地將紀覓依扯到懷裡,抖著手指著此時呲著牙的阿德。

“快,快把他趕走!”

“外婆。”紀覓依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耐心安撫道,“他不是狼,是狗,只是,嗯......長得比較像狼而已。”

這句話她自己說出來,都覺得愈發心虛,可外婆好像一下子就相信了,止住了顫抖,同時將她摟得更緊。

“是嗎?我的小紅帽,我怎麼不記得你養了一隻狗?”

“這個嘛!”紀覓依往前邁出一步,順勢掙開這過於嚴密的擁抱,從阿德嘴裡拿回籃子時摸了摸他的腦袋。

“是我來的路上碰到的。”

“哎喲——”外婆抬起左手,在面前扇動幾下,語氣中盡是嫌棄,“寶貝啊,這狗來路不明的......”

紀覓依轉過身,將阿德護在身後,一臉疑惑地看著眼前陰陽怪氣的外婆。

她有點不解,往日和藹可親的老太太,今天怎麼突然變得如此刁鑽。

“外婆,你別這樣說。”

老太太臉一僵,意識到自己的不妥,趕忙溫聲哄道:“外婆錯了啊,別生氣,我的乖寶。”

她接過紀覓依手上的籃子,拉著她走進屋內,阿德從地上站起,本想緊跟在後面。

“阿嚏——”

恰在此時,外婆打了個噴嚏,手一翻,幾根狗毛被她捏在指尖,無辜地耷拉著。

“覓依,能不能喊你的小狗在門外等著呢。外婆鼻炎犯了,聞到就,阿嚏!”

紀覓依看她這樣子,只好轉身和阿德商量:“你在外面等我一會,可以嗎?我儘量早點帶你回家,辛苦你等我了。”

而站在她身後、剛才還病殃殃的老太太嘴角勾起,頭頂的帽子詭異地晃動了兩下。

她挑釁地盯著此時做出攻擊姿態的阿德,嘴裡無聲罵著:

蠢狗。

阿德後腿發力,正欲撲上時,被紀覓依一把攔住。

她右手握拳,以恰好的力度敲打在他的腦袋上。

“嗚——”

阿德頓時委屈極了,爪子不滿地暗暗扣地。

“阿德,聽話!”

“......嗯。”他只好乖乖應下,如同棄犬般縮在一旁,垂下腦袋,抬起眼睛注視著她,“我聽話。”

紀覓依扭頭時,外婆又掛上了那副和藹老太太的表情,她笑著將她拉進房內,撇過臉惡狠狠瞪了阿德一眼,將房門關上。

她將籃子放在桌上,緩步走到床邊,掀開被子半躺半坐著。

“外婆,媽媽喊我給您帶了葡萄酒。”

紀覓依從籃子裡掏出酒瓶,緊緊抱在懷裡。

“好孩子,來到我身邊,讓我看看你。”

躺在床上的外婆朝她招了招手,卻沒有注意她此時緊握的玻璃酒瓶。

紀覓依甜甜一笑,爽快應下:“好!”

她坐在床邊,卻被外婆手臂一攬,被迫靠在她肩上。

可就是這一靠,紀覓依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她不慌不忙地開口問道:

“外婆,你的胳膊怎麼這麼結實啊?”

“那自然是為了更好地抱著你啊,我的乖乖。”她單手就將她托起,隨即擁她入懷。

“可——”紀覓依笑眼彎彎,與她對視,同時以極慢的速度貼近,“外婆,你的臉怎麼這麼紅啊?”

“那是因為......”

到了嘴邊的話說不出了,因為紀覓依的手指戳上了她的臉。

“是生病發燒了嗎,我親愛的外婆?”紀覓依替她回答著,同時朝對方頭上的帽子果斷下手,“那讓我來看看你病成甚麼樣子了!”

她奮力一揭,將“她”頭頂上的帽子往後一甩,看到了一對正在左右晃動的——

獸耳?

“砰!”

眼前的外婆搖身一變,一隻外形酷似阿德的“狗”斜躺在床上,他壞笑著爬起,打趣道:

“我可愛的寶貝,沒想到你這麼聰明,那我就給你一個獎勵吧。”

他的嘴往她臉上貼,剛想舔一下垂涎已久的臉蛋,嘴巴就被結結實實塞住。

紀覓依雙手一伸,被握著的酒瓶此刻堵在他嘴裡。

他試著張張嘴,酒瓶剛好卡在犬齒上,剛想咬碎,又顧及到面前的女孩,只能這樣僵住。

紀覓依眼睛迅速掃視著面前這隻狗,試圖找到些他與阿德的不同之處。

聲音一樣,眼睛一樣,就連毛色都一模一樣,唯一的差別,可能就是耳朵上的小豁口。

剛才在勸阿德時,紀覓依偶然觀察到他左耳上的小豁口,而面前這條狗,豁口在右耳。

她蹙著眉,壓住心中對親人遭遇不測的胡思亂想,嚴肅問道:“你......是外婆養的大狗嗎?那外婆去哪了?”

“唔唔唔——”

他的嘴巴被堵著,含含糊糊回答著無人能聽懂的語句。

紀覓依將酒瓶拔出,嫌棄地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帕子,仔細將瓶身擦拭乾淨。

“現在可以說了吧?”

那隻大狗又露出了賤兮兮的笑,悄無聲息地挪動身軀,在估量到差不多的距離時,他後腿一蹬,猛地撲向她。

“錯了喲,我是狼。”

他終於得逞,舔上她的臉,好巧不巧,正是阿德曾經舔過的那塊面板。

下一秒,紀覓依就反應過來,本能下的反擊遠遠快於恐懼,她雙手用力捏住狼嘴,對方沒來得及收回的舌頭被犬齒狠狠一夾。

他痛得嚶嚶叫,往旁邊躲去。

紀覓依扯著袖子,使勁地蹭掉臉上的口水,再次抄起酒瓶,剛準備往這隻惡狼頭上一敲。

“砰——”

“嗷嗚!”

門被撞開,只見一道殘影從紀覓依面前飛過,耳邊響起混亂的喊叫聲,一會是“汪汪”的狗吠,一會“嗷嗚”的狼嚎。

她聽不懂這一狼一狗在吵些甚麼,甚至分不清是誰在發聲,只能閃躲在一旁,圍觀著扭打成一團的兩隻,捕捉時機。

阿德一爪扇在對方臉上,毫不留情且力道狠毒,怒罵道:“維森,你個畜生!”

“呵。”維森偏頭一躲,反擊道,“你有甚麼資格說我,連真名都不敢告訴她的傢伙!說好了等時機成熟,公平競爭,她喜歡誰,誰就留在她身邊,你倒好!”

他語速加快,生怕到嘴的話沒說出口。

“阿斯莫德,你一點尊嚴都不要!裝狗裝開心了吧?犧牲真大,把牙齒都磨平了,還親手給自己做了個項圈,有你這樣的同類真是可恥。你有種來咬我啊,廢物!”

被拆穿的阿斯莫德惱羞成怒,狠狠咬在維森脖頸,對方身手敏捷,剎那間彈跳躲開,脖子上的狼毛卻遭了殃。

阿斯莫德嫌棄地將嘴裡的狼毛吐出,眼裡滿是殺意:

“你有甚麼資格說我,你可別告訴我,你是今天才決定出現在這裡。你脖子上那個名牌又是甚麼?居然還敢偽裝成她的外婆,簡直厚顏無恥!”

這是維森狼生首次發現阿斯莫德這麼“能說會道”,他前爪一伸,抓掉了阿斯莫德腦門上的一撮毛,徹底激怒了對方。

他雙眼猩紅,鼻腔噴出熱氣:“維森!”

維森絲毫沒有感到恐懼,反倒挑釁道:

“怎麼辦,被我這麼一抓,頭禿了,變醜了,生氣了?被她嫌棄了可怎麼辦呢,真是可憐的小狗。”

他避開阿斯莫德直指眼睛的一爪,又往對方腦門抓去,這次卻沒有得逞,只能繼續語言攻擊:

“我們一起長大這麼多年,我怎麼不知道你心思這麼多,但還好,你這一招苦肉計沒有得逞喲!”

“覓依!”

紀覓依在一旁手足無措時,恍然間聽到自己的名字,立馬問道:“阿德?是你在喊我嗎?”

維森原本還洋洋得意,此時瞪著阿斯莫德,低聲警告道:“你突然說人話幹甚麼?我提醒你啊,如果你膽敢說錯話,我會把你的真面目也扯出來,大不了,我們就魚死網破!”

“去找隔壁的獵人!”

“好!”

阿斯莫德根本不在意他的警告,而紀覓依轉身跑向門外,顧不得思考和猜疑眼前這奇幻的場面。

在她走後,兩狼停下了打鬥,只是暗暗蓄勢,為下一場搏鬥做準備。

一陣沉默後,維森先開口:“你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阿斯莫德現在只覺得他極其礙眼,“喊獵人來,把狼趕跑,你說的對,我是一隻可憐的小狗。”

聽到這句話,維森渾身的毛都炸開了,他呲著牙試圖威脅,得到的卻是滿不在乎的眼神。

他緩緩冷靜下來,開始協商:“你這樣,只會兩敗俱傷。如果她認定我是狼,你這個和我一模一樣的傢伙,能獲得她的信任嗎?”

他嘆了一口氣,妥協道:“這樣吧,各退一步。我有個辦法,能讓彼此都如願。”

阿斯莫德默不作聲,冷眼瞥著他。

維森漸漸失去耐心,焦急地跺腳:“你如果不同意,我有手段讓她一輩子都害怕你。”

阿斯莫德低頭,沉思片刻,他相當瞭解維森,這隻與自己同生同長的蠢狼,如果真的撕破臉,對方定會不擇手段達成目的。

“......好”

屋外,紀覓依以最快的速度朝獵人小屋衝去,急促的呼吸致使肺部疼痛難忍,可她卻絲毫不敢停歇。

阿德還在與那隻壞狼搏鬥,必須快點回去救他!

她氣喘吁吁跑到獵人的小屋前,裡面的歡聲笑語連堅實的門板都攔不住。

“開門,獵人先生!”

她大力拍打著門板,趁此機會勻順呼吸。

門開了,期待中的獵人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足足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小孩。

兩人互相瞪著,她對上那雙澄澈的藍眼睛,看著男孩傻愣愣地僵在原地。

“小朋友,你知道獵人先生去哪裡了嗎?”

“覓依姐姐好。”他耳尖一紅,低下頭,嬌羞道,“我叫咕嚕,之前就聽你外婆講過,沒想到今天一見......”

她此時沒有耐心客套,臉色一沉,重複著剛才的問題:“獵人先生去哪裡了?”

“覓依,你今天怎麼這麼沒耐心啊。”

“外婆?”

真外婆端著手掌大的茶杯,優雅走來,咕嚕抿起嘴巴,轉身往屋內快步走去。

“你看,把小咕嚕都嚇到了。你這孩子,今天怎麼回事?”

紀覓依在看到外婆的瞬間,滿腦的疑問忍不住脫口而出,最終化作磕磕絆絆的一句:

“外婆,你,你怎麼在這裡?”

“你這孩子,我還不能找鄰居聊聊天了?”她端起杯子,輕吹一口後緩緩喝下茶水,“到底怎麼了?”

“家裡來了只狼!”紀覓依搶過她手中的茶杯,往旁邊一放,“我要快點找到獵人,不然就危險了。”

咕嚕恰好出來,手中握著一把半人高的獵槍。

儘管她對他是獵人這件事尚且存疑,此刻卻顧不得尋根問底,拉著咕嚕就往外跑。

“獵人先生,快!去救我的小狗!”

“小狗?”外婆驚呼,兩步作三步,慌忙跟在其後,高聲喊道,“我的小狗!”

在推開門的那一剎,紀覓依想象中你死我活的血腥場面並沒有出現。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二位,此時乖巧坐在地上,等待他們的歸來。

剛才還憂心忡忡的老太太看見才打理好的屋子亂成一團,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當場暈過去。

“阿森!”外婆發出中氣十足的吼聲,握著拳頭就砸向狼頭上,嚇得他尾巴緊緊夾住,“你在家裡都做了甚麼!”

咕嚕看著被暴揍的其中一隻,眼睛一轉,迅速判斷出旁邊那隻就是紀覓依嘴裡的不速之客,端起槍就準備瞄準。

“等等!”

紀覓依擋在槍口前,這下把咕嚕嚇壞了。

他迅速將槍放下,暗暗慶幸剛剛沒送子彈上膛。

“那不是狼,是我撿的狗。”阿德順勢走到她身邊趴下,尾巴從她的腳腕掃過。

“啊?”咕嚕感覺腦子都要燃起來了,指了指正在受刑的維森,又指向阿斯莫德,自言自語道,“那個不是狼,這個也不是,那狼在哪裡?”

問題轉而拋到紀覓依這裡,她問道:“那個不是狼?”

先前生龍活虎的維森,此時蔫了般躺在地上,耳朵被狠狠揪住,劈頭蓋臉捱了一頓罵。

外婆扶著腰站直,走到紀覓依身邊的椅子上坐好,給她解釋道:

“這是前幾天跑來的小狗,長得怪好看,還會說人話。就是不知道主人是誰,我看他可憐,一副快餓死的樣子,只好先養著了。”

維森剛想暗戳戳靠近紀覓依、擠開她身邊的阿斯莫德,又被外婆指著怒斥:“阿森,你還敢過來!我就出了一會門,你看你乾的好事!”

“噗嗤——”

阿斯莫德憋不住一笑,看著這個之前陰陽怪氣的同類、如今灰頭土臉的樣子,心裡頓時痛快多了。

外婆一番話下,紀覓依斷掉的思路“啪嗒”連起來了。

同樣的長相,同樣的遭遇,莫非......

“阿德。”

“嗯?”

“這是你兄弟嗎?”

阿斯莫德心中冷笑,他才不會承認,這種蠢貨是自己的兄弟。

可還沒等他開口,維森就走來,猝不及防地舔了紀覓依手背一口。

“其實,我是阿德的哥哥。”

阿斯莫德狼臉上表情複雜。

“他貪玩跑到森林裡,主人一氣之下把我也丟棄了。多謝外婆,您心地善良,救了我一命,我一定會報答你和覓依姐姐的。”

在他的甜言蜜語下,外婆的怒火也平息了,維森心中更加得意,他往紀覓依腿邊一癱,露出肚皮,扭動幾下。

“覓依姐姐,對不起,我說我是狼,是和你開玩笑的。”

維森從地上站起,前爪扒拉著,以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撒嬌道:“好姐姐,你能不告訴外婆我假扮她的事嗎?求求你了,不然我會被打死的。”

打死最好。

紀覓依心中罵道,可對上那雙與阿斯莫德一樣的眼睛,又心軟下來。

“......嗯。”

阿斯莫德忍無可忍,後腿發力,“不經意”蹬向維森。

對方一個踉蹌摔在地上,咬牙裝作沒事站起。

“所以,這只是個烏龍嗎?覓依姐姐。”

咕嚕在旁邊小心翼翼問道,下一秒,兩隻狼警惕地朝他靠近,仔細嗅聞著這個陌生雄性。

“應該——是吧?”

沒有人在此刻比紀覓依還尷尬。

“誒,覓依,你這隻小狗從哪裡來的呢?”

外婆的提問緩解了她的尷尬,祖孫二人拉起手講起他的來歷。

“嗷——”

維森用他們才能聽懂的語言開口:“這個獵人身上味道不對。”

阿斯莫德回答:“嗯,我也覺得。”

“嗚.......”

咕嚕都要哭出來了,他夾著槍往門外走,只留下一句“那我先回去了”。

“外婆,我送送他。”

“覓依姐姐,我和我哥一起。”

兩隻狼迅速跟上,只留下一頭霧水的二人。

外婆捏著下巴,不解道:“誒,咕嚕怎麼就走了,他明明還想和你聊天的。”

“我?”

“對啊!哈哈哈你不知道這個小孩,他說喜歡你很久了。”

紀覓依張大嘴巴:“啊?”

而她們話題中的咕嚕,此刻腿都跑到飛起,他的求饒聲在風中顫抖著:“嗚嗚嗚——不要追我啊!”

兩隻狼窮追不捨,咕嚕的反應坐實了身份。

阿斯莫德猛地一躍,從側邊繞過,堵在他面前,位於其後的維森腳步一剎。

二狼齊聲道:

“別跑了,你這隻小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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