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她又回到了承幹殿那張又大又軟的床, 距離上一次在上面睡覺已過去兩個月。
據說她不知下落的一個月,皇宮已然預設她死了,畢竟那麼高的懸崖掉下去, 下面是波濤洶湧的江流, 不是被摔死,就是溺水而亡。
但蕭韞珩還是在尋找她。
就像當年, 他尋找她, 一找就是四年。
坊間又多了一些流言。
有人說太子殿下尋找了四年,傳說中那求而不得的明月就是當今太子妃。
有人說當年太子殿下因恭王叛亂墜下船,流落至嶺州, 被彼時丟失在外的太子妃所救。
二人在嶺州相依為命, 惺惺相惜, 已然私訂終身。
可惜天意弄人,二人陰差陽錯分開, 多年後得上天庇佑,緣分難斷, 二人再次重逢, 失而復得。
至此太子與太子妃琴瑟和鳴,相伴不離, 在天願作比翼鳥, 在地願為連理枝。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說得慷慨激昂, 吐完白沫子,開啟扇子, 扇了扇風。
“至於這嶺州期間發生了甚麼, 因何而分,就不為人知了。”
底下的人聽得津津有味,好奇又著急問:“這期間究竟發生了甚麼?”
這裡是上京城遠近聞名的茶館, 熱鬧非凡。
說書人摸著花白的鬍子,“老夫有個侄子在東宮當差,等改日老夫問問,預知嶺州期間發生何事,請聽下回解說。”
“又是下回,這可快些呀!”
茶館裡的看客們抓心撓肝,拍著桌子譁然,有的已編起了故事自娛自樂。
說書人提著敝膝下到後臺,彎腰諂媚道:“侄兒,我可全按照你的吩咐說了。”
身材魁梧著黑甲的男人扔了他一袋錢,“這是報酬。”
說書人接過,顛著沉甸甸的錢袋,笑得合不攏嘴。
擎虎拍了拍說書人的肩,笑著道:“老叔你說得不錯嘛,下次再接再厲。”
說書人點頭,“應該的應該的,畢竟是你的吩咐,這不得用心辦,你老叔我以後可仰著你嘞。”
擎虎笑而不語,聳肩嘆了口氣。
他也是仰仗著太子殿下。
那位的吩咐,他不敢不從。
皇宮裡,景寧公主笑得肚子疼,拿來那張曾和上官姝託人打探來的畫像。
指著上面的人。
“沒想到啊,你以前長得這麼挫,皇兄畫得可真是一點也不含糊,我乍一看時,以為皇兄有甚麼獨特的癖好呢。”
姜玉筱抿茶,瞥了眼畫像上的人,握著茶訕訕一笑,“哎呀,也還好嘛。”
嘉慧公主瞪了景寧公主一眼,“蕭樂馨你怎麼說話的!”
景寧公主反倒覺得委屈,“怎麼了,我這是實事求是,那我還說皇嫂現在長得很好看,和以前大相徑庭呢,也是實事求是。”
上官姝從景寧公主手中拿走畫,說來這畫還是她當年聽聞太子表哥有位尋找多年無果的心上人,傷心至極,懇求景寧公主,花了不少銀子,這才打探出來的。
說不在意她也不是個大度的人,但太子妃是個很好的人,若是旁人她定然不肯罷休,但是太子妃,她輸得心服口服。
再者,她很喜歡姜玉筱,以至於對錶哥的心思都淡了許多,近些日子都不曾想起他。
聽聞姜玉筱掉下懸崖,怕是凶多吉少時,她還哭了幾日,心裡頭悶悶的,哪有工夫想起太子表哥。
她望著畫裡的人,“其實看著也是個秀氣可愛的姑娘,正如先前太子妃所說,美分許多種,我就覺得太子妃以前很美,小麥色的膚色也很有生命力。”
姜玉筱一個勁贊同地點頭。
景寧公主不可思議道:“姝姐姐,你的眼睛也是瞎掉了嗎?”
嘉慧公主道:“你還不準別人說好話了?我也覺得曉曉以前的樣子很好看呀。”
景寧公主搖頭,“本公主忽然懷疑自己的眼睛有問題了。”
姜玉筱知道嘉慧公主睜著眼說瞎話,獎勵地捏起一塊糕點送進她嘴裡,又整盤端起來給上官姝遞過去。
“這山楂糕十分好吃,你嚐嚐。”
上官姝掐著帕子捏了塊山楂糕,“多謝。”
姜玉筱不忘端向景寧公主,笑著道:“嚐嚐。”
景寧公主也道:“多謝。”
姜玉筱噓寒問暖:“說來,你跟宋大人的婚事怎麼樣了?我不在的日子有甚麼新的進展?”
“別提了。”
景寧公主愁眉苦臉道:“父皇傷重,提前了我跟宋公子的婚事,說是給父皇沖喜,就在下個月初,匆匆忙忙的,還有好多東西沒準備好呢。”
她眼眶紅了紅,“父皇傷重,我也沒心思成親,但若沖喜能讓父皇快些好起來,我也不在乎匆不匆忙了。”
上官姝安慰,“陛下吉人天相,一定會好的。”
過了會兒,景寧公主嘆了口氣,“可是不相愛的人強求在一起,會幸福嗎?”
嘉慧公主笑了笑,“你喜歡他不就得了?先前不是吵著鬧著要嫁給人家,怎麼現在反倒要嫁給人家,開始難受起來了,怎麼,不喜歡人家了?”
景寧公主道:“我是喜歡人家,只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樣的婚姻,會幸福嗎?”
嘉慧公主還為自己的婚事發愁,也跟著嘆了口氣,苦澀夾帶著嘲諷。
“我這還兩個人互不喜歡,連面都沒見過呢,況且這世上哪有這麼巧,兩個相愛的人偏偏湊在一起。”
她不免看向姜玉筱,“話說到這,曉曉你瞞我們夠苦啊,我本還以為你跟皇兄互不相識被迫綁在一起,發展至如今夫妻情深的模樣已是不幸中的萬幸,沒料到你們從前就相愛,這坊間都傳遍了,你們在嶺州,年少的時候就惺惺相惜生出情愫,私訂終身,好幸福呢。”
景寧公主也傳來羨慕的目光。
姜玉筱咬著糕點一愣,她怎麼不知道她跟蕭韞珩在嶺州的時候私訂終身了,要說到嶺州,兩個人明明是相看兩厭。
坊間傳的都是謠言。
她下意識扇手,“沒有的事。”
嘉慧公主點頭,“懂,害羞了。”
其餘的人紛紛點頭。
若要解釋太過麻煩,且牽扯了許多她跟蕭韞珩窘迫又心酸的回憶,最重要的是,細細一數,她準要回去跟蕭韞珩吵一架。
往事不堪回首。
罷了,不提。
姜玉筱又咬了口糕點,聽她們聊天。
夜裡,她趴在床上,問蕭韞珩。
“坊間那些謠言是不是你傳播出去的?”
蕭韞珩正在換衣服,他解下腰間的玉佩,丟在案上,瞥了眼頭埋在話本子裡的人。
坦言道:“也不全是謠言,不也摻著真的。”
“除了從前在嶺州相依為命。”姜玉筱翻了頁話本子,猶豫了一下,“算是相依為命吧。”
她一開始是把他收為小弟當免費賺錢工具,後來是朋友,搭夥過日子。
“除了這是真的,別的也太假了吧。”
她也派人問過坊間傳成了甚麼樣,聽來還以為聽錯了。
“這有甚麼?”蕭韞珩道:“我希望別人覺得我們很幸福,不管是現在還是從前,再者從前坊間便傳遍了我還有一心中明月,現下我與太子妃情深義重,顯得我容易變心似的,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讓別人知道,我只喜歡過你,姜玉筱。”
姜玉筱手中的話本子折了折,她抬起頭,看向蕭韞珩。
他站在那張繡著比翼鳥連理枝的屏風下,燭火映在他的裡衣上,染了層明黃,柔軟的光。
他靜靜地望著她。
她呆愣地盯著他。
像傻了一樣,蕭韞珩蹙眉,疑惑問:“怎麼了?”
姜玉筱捏了捏自己的臉頰,“蕭韞珩,我最近總是有種不真實感,尤其是回憶起以前,我們兩個在一起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想想就覺得好詭異,像做夢一樣。”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嶺州的時候,她夜裡做夢夢見蕭韞珩,於阿曉而言,那個夢十分詭異。
尤其白天的時候蕭韞珩教她習字,還一副兇巴巴的極其討人厭的模樣。
她睡前,還在地上畫圈圈詛咒他吃飯吃出老鼠屎。
夢裡,一切相反,他溫柔地握著她的手,眼睛深情款款,彷彿能掐出水來。
一遍遍訴說愛意,也是這般道。
“阿曉,我只願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她在夢裡也十分詭異,與他十指交叉,掐著嗓子嬌羞道。
“山無稜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後來,他低頭,吻了吻她,柔軟的唇瓣觸碰她的嘴角,蜻蜓點水,直到舌頭撬開她的牙關,吻變得溼熱。
她情不自禁道:“王行,你的唇好軟,好熱,我好喜歡。”
緊接著她被搖醒了,對上現實裡王行震驚,鄙夷,噁心,五味雜陳的目光。
“你,做了甚麼夢。”
她想起她睡覺會說夢話的事。
總之,那時候的王行可嫌棄她了,以為她是變態,第二天教她習字都隔得遠遠的。
氣得她跳腳,她明明也很嫌棄他好不好,做完那夢,她一天都沒食慾,忍不住想吐。
那時候的阿曉和王行絕對想不到,未來的某一日,會在床上接吻。
唇齒交纏,親密的熱吻中,蕭韞珩咬了咬她的唇瓣,酥麻中帶著一絲絲疼。
姜玉筱不悅地睜開眼,輕輕喘氣,茫然地盯著蕭韞珩。
他碰了碰她的唇,高挺的山鼻掃過她的臉頰,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漾著笑意,如夢中柔情似水。
“還不真實嗎?”他問。
姜玉筱仰頭,也咬了咬他的唇瓣,比他咬得疼,他眼睛裡的笑意未減,反倒愈盛,低眉饒有興趣地望著她咬他。
想要迎合她,她倏地撤離,揚唇一笑道:“真實。”
他低頭,吻上她的唇,繼續真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