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那之後, 她跟蕭韞珩約法三章,不能總是動不動親她,每次她的嘴巴都親得又腫又麻。
也好在, 雨停了, 她可以出去玩。
雲開日出,雨後山裡的風更加沁人心脾, 山巒間劃過一道彩虹, 落在斑斕的秋林。
她和嘉慧公主們像之前一樣,在地上鋪了張竹蓆烹茶吃烤物。
久違的陽光金燦燦灑落在草坪,濃郁溫暖, 黃白的甘菊隨風輕輕搖曳。
姜玉筱雙手撐在竹蓆上, 懶洋洋地吹風, 曬太陽,等吃食。
嘉慧公主問她嘴巴怎麼了, 她打馬虎眼過去,說是最近上火, 說著端起案上的菊花茶, 給自己降降火。
景寧公主很開心,臉上洋溢著笑容, 她的相思病藥到病除, 紅光滿面, 連胃口都好了,吃了好幾塊烤肉。
上官姝握著茶, 搖頭一笑, “果然,解鈴還須繫鈴人。”
嘉慧公主調侃她,“不會是你下藥給人家, 強扭了瓜吧。”
“去去去,本公主才沒有做這樣的事。”她蹙了蹙眉,又揚起唇角,開心道:“總之,本公主馬上要如願以償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了,等回了皇城,我就要開始準備做新娘子,叫欽天監擇良辰吉日,試穿嫁衣,其實母后早早差人給我縫製嫁衣,我都未曾見過,等回去我要好好看看,本公主的嫁衣一定要華麗至極……”
她掰著手指頭,憧憬未來,像個待嫁的新娘子。
嘟囔著嘴,“甚麼時候回皇城呀,都怪這雨給耽擱了。”
嘉慧公主笑她恨嫁,一點也不矜持,景寧公主說她是嫉妒自己嫁給了心上人,眼饞。
嘉慧公主怒道:“去去去,誰稀罕了。”
景寧公主心情好,不想再跟她吵,朝所有人一笑,“到時候你們可都要來參加我的婚禮。”
姜玉筱點頭:“這自然一定的。”
嘉慧公主滿不在乎,臉頰抵在姜玉筱的肩頭,偷偷嘆了口氣。
小聲道:“其實我也蠻羨慕蕭樂馨的,至少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不像我,要嫁的人連認都不認識。”
姜玉筱揉了揉她的腦袋,“我回去問問你皇兄,看能不能不讓你嫁過去。”
“沒用的,這是父皇的意思,而且我也不想給皇兄添麻煩。”
她反倒開始安慰她,“其實想想,嫁誰都是嫁,本公主也實在尋不到喜歡的人,不如就楊家吧,至少還算是個良配。”
她這樣子,像是突然長大了般。
姜玉筱揉著她腦袋的手頓住,輕輕嘆了口氣。
她看向笑得燦爛的景寧公主。
能嫁給喜歡的人的確是件不易的事,她原本還讓蕭韞珩想想法子收回覆水,如今卻於心不忍,不想剝奪景寧公主的幸福,叫她空歡喜一場。
想想要不就這麼算了,正如蕭韞珩所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於是對宋清鶴的愧疚又多了些。
不知道他現在如何了,張夫人定是開心的,他如此有孝心,會不會也能高興一點點。
娶公主也不是壞事,那些仗勢欺人的世家子弟從此就不敢欺負他了,他的仕途也能平步青雲,其實若是她,她能笑得合不攏嘴巴。
姜玉筱想抽自己兩個嘴巴子,她覺得她就是在給自己找藉口,好讓自己沒那麼愧疚。
真煩人。
說來說去都怪蕭韞珩,她回去就要跟他吵架。
彼時帳篷內,御前的蕭韞珩打了個噴嚏。
皇帝關心地問:“太子這是怎麼了?”
蕭韞珩低頭,“回父皇,許是受了風寒的緣故。”
皇帝點頭,“山裡涼,又剛下過雨,的確容易患上風寒,太子日後要多加身衣裳。”
蕭韞珩作揖,“多謝父皇提醒。”
他屏退,出了帳篷,兩旁的侍衛恭送。
擎虎在後笑道:“都說一想,二罵,三叨咕,說不定是太子妃在想太子殿下呢。”
蕭韞珩抬頭看向遠處的山巒,微微眯起眼眸,今日的天色很好,陽光明媚。
忽然,他又打了個噴嚏,蹙了蹙眉頭。
擎虎一愣,小聲地跟司刃道:“兩聲噴嚏,看來太子妃在罵太子殿下呢。”
他一抬頭,迎上太子寒冷的目光,連忙笑著打馬虎眼,“哎呀,這俗語不準,都是騙人的。”
蕭韞珩移開視線,撈起司刃手上的大氅披上,淡然道:“風寒罷了,那些玄乎沒有依據的東西,不能輕易信。”
擎虎連連點頭,“太子殿下說得是。”
他緊跟上太子的步伐,走了幾步,抬起頭漫不經心一瞥,倏地眯了眯眼睛,遲疑問:“那不是太子妃娘娘嗎?”
蕭韞珩停下腳步,目光緊凝向小溪旁的一道粉色倩影,以及她身旁站著一道青綠色身影。
擎虎望著那道青綠色身影越看越眼熟,直至那道身影微微側過臉,輪廓清晰了些,他恍然大悟。
“那不是宋大人嗎?”
司刃拍了下他的腦袋,“閉嘴。”
蕭韞珩眉頭微蹙,他站在綠蔭下,斑駁的碎光落在臉頰,眉眼處不巧一片陰影,瞧不出神色。
兩個侍衛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也不敢喘。
擎虎知道內情,暗歎這太子妃膽子也太大了些吧,這麼快就會上了宋大人。
小溪潺潺,腳下的綠茵還沾著昨夜的雨珠,弄溼了裙襬,姜玉筱侷促地站著,茫然地看著眼前之人。
鬼知道她怎會如此倒黴,又是在小溪邊碰著宋清鶴,她懷疑宋清鶴是不是長在這了。
她決定下次換條小溪洗手。
其實她現在不太想碰見宋清鶴,方才又對宋清鶴多了一重愧疚,實在不知道如何面對他。
以及還有旁的太多因素。
“娘娘近日可安好?”
“安……安好,宋大人呢?”
她抬起頭。
宋清鶴靜靜地望著他,臉色蒼白,眼下青黑,不像是大喜之人,看著格外憔悴。
早知道不問了。
這導致她更不敢面對他,姜玉筱低下頭,恨不得把頭埋地底下,像只蚯蚓鑽進泥土裡逃走。
“微臣也好。”宋清鶴揚唇一笑,笑中夾雜著一絲苦澀之味。
他抬手作揖,歉意道:“那日微臣多有冒犯,還請娘娘恕罪。”
姜玉筱連忙叫他平身,“無妨,你也是因為中了迷藥的緣故。”
“不。”他遲遲不肯起身,繼續道:“聽說那香來自樓蘭,中香者所行所言皆是心中所意,是臣心中冒犯了娘娘,還請娘娘恕罪。”
“無妨無妨。”姜玉筱急於讓他起來,“你快起來,不然我心中對你的愧疚難以消減。”
他終於起身,問她:“娘娘為何愧疚。”
姜玉筱遲疑,雖然蕭韞珩這孫子幹得不是人事,讓她也跟著愧疚,但她也存了私心,不想把蕭韞珩供出去。
嘆息道:“那人本是想害我,我不曾想牽連到了你,強制了你的婚姻大事,叫你的自由不由己,實在抱歉。”
“娘娘不必抱歉,能娶到景寧公主是臣之幸。”
姜玉筱聽見他的嗓音含笑,但她不敢抬頭看他的眼睛,她知道他心裡不願意。
她像個罪人,害怕得落荒而逃。
“既然沒甚麼事,本宮便先走了,嘉慧公主她們還在等我。”
她折身,泛黃的草尖上抖了幾點水珠,走了沒幾步。
身後傳來宋清鶴的聲音,料峭的秋風拂過臉頰,額前的髮絲飛揚。
“此香映人心中意,臣當時說的話和娘娘的回答,娘娘可還記得。”
姜玉筱低著頭,“當時我比你多中了一劑迷藥,大腦昏昏脹脹的,記不太清。”
宋清鶴問:“那為何娘娘今日一直不敢抬頭看我,連聲音都在抖動。”
當然是因為那該死的蕭韞珩,叫她無顏面對他。
姜玉筱緩緩轉過身,看向他,“宋大人想多了,本宮現在這不是正看著你嗎?”
她強忍著心虛看向宋清鶴,眼睛彎起,故作鬆弛。
他滄桑泛著血絲的雙眸定定地對上她的笑眸,“那娘娘,不,阿曉,我問你,你是喜歡我的,是嗎?”
他的婚姻已經不自由,只要得到她的回答,他就已經滿意了。
他朝她邁出一條腿,更近了一步。
姜玉筱彎起的眼睛僵住,頓了一下,莞爾一笑,夾著燦爛的陽光。
“其實是與不是已經不重要了,就像我早已不重要你是否喜歡我,那都已經過去了。”
她道:“如果你一定要有個答案,其實我記得我當時說的話,我說的是,喜歡過。”
“喜歡……過?”
這句話美好又殘忍。
宋清鶴揚唇一笑,漾著幾分釋懷,一縷清風送來,隨著散去。
“我知道了。”
他看向她,“所以,你現在喜歡誰?是太子殿下嗎?”
姜玉筱一愣,彎起的眼尾漸漸鬆開,變成茫然的杏眼,雨水滲進鞋襪裡面,貼在面板上,潮溼的觸感不太好受。
喜歡蕭韞珩嗎?
她低下頭,沒有說話。
宋清鶴點頭,“好,我知道了。”
他抬頭,望向她身後的人,“他在等你,祝娘娘幸福。”
“嗯?”
姜玉筱轉頭,果不其然看見遠處的銀杏樹下站著一道頎長的玄色身影。
是蕭韞珩。
彼時,擎虎抓著腦袋,皺著眉頭道:“他們嘰嘰呱呱講甚麼呢?怎麼甚麼都聽不到,殿下,要不要派暗衛過去聽聽。”
蕭韞珩望著遠處的人,眼皮微斂,“不必。”
她並不喜歡暗衛的監視。
緊接著擎虎瞪大眼睛,指著道:“誒誒誒!他們看過來了!”
蕭韞珩眉心微動。
小溪邊,姜玉筱收回視線,朝宋清鶴一笑,“那便祝宋大人往後官途順遂,婚姻幸福。”
宋清鶴一笑,“多謝娘娘。”
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有個小乞丐祝他覓得佳人,心想事成。
後因為阿風,改成了學業有成,前程似錦。
果然,這一改,佳人丟了,心中最想的事也沒有成。
當真是命運弄人,他拱手作揖:“臣便先告退了。”
姜玉筱頷首,宋清鶴折身沿著溪流而去,風拂起群青色的衣袂,翩翩公子如玉如風,他的背影與多年前的記憶重合。
許多年前,她也曾遠遠望過他的背影。
也曾花痴過,幻想過。
今日的風順著溪流的方向,奔向遠方,宋清鶴也順著溪流走,風送他遠去,她埋藏在心底的少女心事也隨風散去。
松木常青,金燦燦的銀杏葉打旋落在肩頭。
姜玉筱捏住肩頭的銀杏葉,在手中轉了轉,似是轉著自己的心。
她嘆了口氣,微微翹起唇角,無奈地笑了笑。
轉身提著溼漉漉的裙襬朝遠處坡上的人走去。
煦色韶光,秋意正濃。
她燦爛地笑。
“等很久了吧,蕭韞珩。”
蕭韞珩垂眸淺笑,握住她伸出的手,把她拽上來。
“不久,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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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三次元事比較多,更得有點少,各位見諒[垂耳兔頭][垂耳兔頭][垂耳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