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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2026-04-12 作者:小女富貴

第46章

“聖人曰, 食色,性也。”

姜玉筱抬起一根食指,亮晶晶的眼睛盯著蕭韞珩, “而且, 那是因為我擁有一雙能看見美的瞳眸,人也是會被美好的事物所吸引的, 花呀衣服呀人呀, 況且,你就不會被貌美的女子所吸引嗎?”

蕭韞珩不屑地低頭,撈起一卷竹簡, 解開結繩。

“我說過, 我對美貌不感興趣, 我曾讀過一篇論,世觀美醜各存心, 春花未……”

姜玉筱一根手指變成五根手指攤開,抬到蕭韞珩面前, “行行行, 打住。”

又是那些她聽不懂的,文縐縐的一堆話。

姜玉筱嘆氣, “忘了, 你不是個正常人。”

蕭韞珩蹙眉, 抬眼見她喝了口熱茶。

她搖了搖頭,“嵐妃就算了, 上官姝如此貌美的一位姑娘, 年齡與你又相仿,禮儀端莊,才學上佳, 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恨的是這樣一個女子,眼瞎了看上你。”

蕭韞珩臉色沉了沉。

她喋喋不休繼續道:“人喜歡了你十餘年,時不時噓寒問暖,送點小禮物,你對她就沒有一絲心動?”

蕭韞珩冷哼一聲,“誰像你那麼容易動心。”

“我懂了!”

姜玉筱恍然大悟,眸光閃了閃。

蕭韞珩疑惑地看著她,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姜玉筱探頭,摩挲下巴,“蕭韞珩,其實,你喜歡男的,你有斷袖之癖,難怪那麼多鶯鶯燕燕你都無動於衷。”

蕭韞珩閉目,抬手捏了捏眉心,果然如他所料。

他放下手,黑著臉盯著她,“姜玉筱,你信不信孤現在就證明孤喜歡女的。”

他眼睫低垂,輕掃了眼她吊兒郎當的坐姿,眯起的雙眸夾著一絲意味不明。

姜玉筱護住身,“蕭韞珩,你別亂來啊,這是馬車上。”

她總覺得這話怪怪的,補了一句,“就算不是馬車也不行。”

他唇角微勾,偏過頭嗤笑了聲,“平平無奇,沒興趣。”

“嘖,你這甚麼意思。”

姜玉筱放下手,低著腦袋盯著自己的胸瞧,伸手探了探。

朝他道:“也沒有平平無奇嘛。”

蕭韞珩移開視線,無奈道:“姜玉筱,你能不能矜持一些。”

“哦。”

她放下手,握起熱茶,茶裡面放了薑片、枸杞、參片,喝進去嘴裡熱辣辣的,其實這天原本火燒似的熱,雨澆滅了點熱氣,以及打溼了她的衣衫,也澆滅了她的熱氣,喝點薑茶補補熱氣也好,防止風寒。

她抿了口熱茶,抬頭問蕭韞珩,“你還沒回答我最開始的問題呢,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的。”

馬車緩緩行駛在宮道,窗外的雨小了些,斜雨瀝瀝,紅色的炭火烘烤著爐子茶水沸騰,頂著爐蓋。

蕭韞珩不茍言笑盯著竹簡,“路上有人跟我說,太子妃成了落湯雞,躲在香華殿。”

姜玉筱問,“真的?”

他頷首,“嗯,這還能有假?”

“哦。”

姜玉筱也沒再糾結這個,回了承幹殿,退下潮溼的衣裳,沐浴完躺在柔軟的大床上,醉入夢鄉。

起初她坐在金子堆上數金條,旁邊是一棵搖錢樹,數著數著她忽然置身一片漆黑,抬起頭仔細一看,是在一座昏暗的寢殿中,地上蒙著層厚厚灰。

柱子旁邊趴著一個女人,準確來說是半具女人,骷髏頭上稀疏的青絲,臉頰凹陷,眼睛深凹,渾濁的眼球盯著她。

女人伸出嶙峋的手指,朝她爬來,地上拖曳一道血痕,腸子和脾胃全流了出來,邊爬,腸子邊拉扯得更長。

嘶啞著喊,“陛下,陛下。”

姜玉筱欲哭無淚擺手,“我不是你的陛下啊。”

她啊的一聲忽然驚醒,坐起身輕輕喘氣,背後一片薄汗,寢衣黏膩地貼在背脊,她抬頭對上一雙深邃的眸靜靜地望著自己,昏黑的夜色,帷幔輕輕飄逸。

她又啊了一聲。

蕭韞珩蹙眉,按了按耳朵。

姜玉筱緩過神,看清了眼前的人,捂著胸口呼了口氣,憤憤道:“你怎麼在這!”

他俯著的身子慢悠悠挺起,“你的侍女跑過來稟報,說你三更半夜大喊大叫,怎麼喊都喊不醒。”

姜玉筱嚥了口唾沫,環望四周,縮了縮肩膀,“我懷疑,我剛才是被鬼壓床了,我知道鬼是誰,就是香華殿的楚美人。”

蕭韞珩抬指,叩了下她的額頭,“別自己嚇自己,這世上沒有鬼。”

姜玉筱蹙眉,揉了揉額頭,“我剛剛就在夢裡看見了。”

“你也說了,那是夢。”

“哦。”

姜玉筱還是害怕,其實她本來是不怕的,聽嘉慧公主講得津津有味,也生出惋惜和驚歎。

但說得沒有看的恐怖,嘉慧公主像是說書,夢裡像是身臨其境,那血淋淋的畫面還歷歷在目,想到這她不免打了個顫。

她突然想到甚麼,爬下床,窸窸窣窣鑽到梳妝案,翻箱倒櫃許久,找出一個小匣子,開啟來,握起裡面的東西朝蕭韞珩道。

“桃木,驅邪的。”

她把簪子插在睡得亂糟糟的髮髻上。

蕭韞珩清冷的眸稍稍眯起,盯著她髮髻上的簪子。

那是許多年前,他送她的。

姜玉筱又匆匆爬回床,笑著道:“我今兒也給了上官姝一根桃木簪,只不過那是鑲金嵌玉的,要好多銀子呢。”

她這人摳搜得很,有錢了還精打細算,出手一點也不闊綽。

“不過看上官姝那麼害怕,本著憐香惜玉,給她就給她了,今夜先拿你這根湊合,你別看上面汙跡斑斑的,那可不是我弄的,是它自己發黴的。”

蕭韞珩移開視線,“等明兒,我叫人塗層漆,你若喜歡,也可以在上面鑲金嵌玉。”

“塗層漆就好了,不必那麼麻煩,而且我還是喜歡原汁原味的。”

她說著摸了摸頭上的簪子,她以前有一陣,思考事情喜歡摩挲頭上的桃花木簪,漸漸地頭部那端被她摩挲得光滑,雖然她喜歡金玉,但金子太膈手,玉太冷,不大習慣。

還是喜歡原來做出來的桃花木簪,縱然往後她也鮮少會戴。

蕭韞珩頷首,“行。”

他拂袖起身,“既然你沒事,我便先走了。”

“蕭韞珩。”

姜玉筱突然喚住他,他身姿一頓微微側目,輕聲開口,“怎麼了?”

她道:“你要不今夜別走了。”

“為甚麼?”

“我怕。”

“我還要處理公務。”

“你搬這來不就得了。”姜玉筱指了指書桌,“噥,你就在那辦公陪我。”

蕭韞珩道:“你的侍女不也能陪你?”

“男陽女陰,陰氣重招鬼,再加上,你不是儲君嘛,真龍天子之子,陽氣更重,那鬼見了你指定怕。”

那楚美人在地上爬著,纏著她不停叫陛下。

她又不是陛下,她現在給她找個陛下預備役。

有事找蕭韞珩,別找她。

“你就憐香惜玉一下好不好嘛。”

姜玉筱雙手交叉握成拳舉在胸口,眨著眼可憐巴巴地盯著他,像是十分需要他。

見她如此,蕭韞珩妥協,吩咐下人把摺子搬過來。

承幹殿燈火氤氳,夏日窗欞半遮,一半綠枝一半墨影。

燭光一圈書桌,一圈床榻。

蕭韞珩坐在書桌前辦公,姜玉筱趴在床上看話本子。

他抬眉,瞥了一眼翹著小腿搖晃的姜玉筱。

“你不是要睡覺嗎?怎麼又看起話本來了。”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哦,本意是想睡的,但經此一嚇,嚇得睡不著了。”

他隨她,繼續看摺子。

耳畔突然有人哼起小曲。

好聽也就罷了,他也曾見過父皇和幾個皇叔公務時,小曲做伴,鶯歌婉轉,緩解疲勞。

但她哼得沒一個落調,亂七八糟,如同鬼吟,總覺得背後陰氣森森。

聽得他腦子更累。

“你能不能閉嘴。”

姜玉筱一頓,問:“怎麼了,是我哼的採蓮曲太好聽了嗎。”

蕭韞珩嘆氣,“沒聽出來是採蓮曲。”

他道:“你要麼就給我乖乖睡,要麼就給我靜靜地在那看話本。”

“哦。”

蕭韞珩批了會兒摺子,動了動脖子,一旁的人許久沒有發出聲音,他偏頭,看見姜玉筱趴在床上,話本掉在地上,臉側著睡,擠出一點肉。

這麼快就睡著了。

蕭韞珩走過去,撿起地上的話本,放在枕頭旁邊,撩起掛在膝蓋窩上的被褥,蓋在身上。

握住她垂在床沿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塞進被子裡。

她蹙了蹙眉,低聲呢喃。

他湊了耳朵聽。

她含糊不清道:“你去吃蕭韞珩,別吃我。”

又氣又好笑,蕭韞珩無奈地勾起唇角,輕輕嗤笑了聲。

“真是個狼心狗肺之人。”

他搖了搖頭轉身,步入良夜。

夜空如洗,明月高懸,清輝淡淡如霜,落滿整個庭院,寧靜安詳。

願今夜好夢。

*

翌日,她去慈寧宮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娘娘拉著她嘮了會家常。

慈寧宮裡的趙嬤嬤總會做許多好吃的,嘉慧公主吃膩了,姜玉筱每次來慈寧宮都盼著侍女端上來的食物。

太后娘娘問她跟蕭韞珩最近感情怎麼樣。

不好,一點也不好。

她笑著敷衍,“舉案齊眉,琴瑟和鳴。”

低頭抿了口茶。

太后滿意地點頭,“那便好。”

老人和藹褶皺的眼皮微微彎起,目露期盼,“太子和太子妃成婚有幾月了,也該要個孩子了。”

姜玉筱嘴裡的茶水差點噴出來。

不要,一點也不要。

她想起以前在嶺州的時候,貪錢給人家帶小孩,那小孩看著可愛,哭起來氣吞山河,吵得人睡不著覺。

她咧開嘴角繼續敷衍,“在要了在要了。”

不知道為甚麼,今日總覺得胃裡不舒服,嗓子眼悶悶的,有些喘不過氣,或許是早上吃多了的緣故吧。

沒事,再喝口茶清一清就好了。

她又抿了口茶,才一入嗓子眼,忽然一股酸水流出,她努力咽,沒嚥下,反而大股東西涌出,一下子吐了出來。

侍女見狀,連忙拿銅盂過來,她吐了個昏天暗地,嗓子眼火辣辣的疼,菊花茶漱口,嘴裡的酸味才散去。

太后娘娘問,“太子妃沒事吧。”

姜玉筱用帕子擦了擦嘴,“無妨無妨,讓皇祖母擔憂了。”

她抬頭,卻見太后娘娘一臉喜色,捏著月牙扶手,眼眸似乎含著激動,直直地盯著她。

姜玉筱一愣。

倒……也不至於如此開心吧。

太后娘娘接著問,措辭委婉,“太子妃近日身體有甚麼異樣。”

挺好的,身強體健,吃嘛嘛香,以至於吃多了吐。

至於旁的,她左思右想,“孫媳這個月癸水有好幾天沒來了,沒關係,孫媳到時候叫東宮裡的廚子做個藥膳雞調理調理。”

太后娘娘贊同地點頭,“是該好好調理了,木樨,把哀家庫房裡的血燕窩和金錢鰵魚膠拿來叫太子妃帶回去補補。”

姜玉筱茫然又開心地點頭,太后娘娘這出手也太闊綽了,就為了給她調理月事,送上如此昂貴滋補之物。

“多謝太后娘娘。”

“無妨,你養好了身體,哀家也開心。”

姜玉筱覺得,太后娘娘待她也太好了,比蕭韞珩待她好多了,她懷疑她月事遲遲不來,就是跟蕭韞珩吵架氣的。

趙嬤嬤做好了茶點,裝在金器玉盞裡端上來。

姜玉筱眼巴巴望著,侍女欠了欠身端到她肘抵的三腳小桌上。

她迫不及待捏起一塊葡萄乾乳酪,送進嘴裡嚼了嚼。

朝太后笑道:“趙嬤嬤的廚藝一如既往的絕,這乳酪酸甜甜的真好吃,孫媳一會兒叫彩環帶些回去。”

“那便多帶些回去。”

太后娘娘眉尾揚起,朝一旁的木樨嬤嬤小聲道:“酸的,是個小皇太孫。”

姜玉筱沒聽見,她目光又移至金碟上的辣牛肉乾,用叉子插住送入嘴裡,接著又送了一塊。

“這辣牛肉乾也十分好吃,香辣,十分有嚼勁。”

“一會兒叫人多給你包些。”

太后娘娘笑得合不攏嘴,抬手掩嘴,“又酸又辣,看來是對龍鳳胎。”

太后娘娘又賞了她許多東西,姜玉筱連連道謝,就是這賞的東西有些奇怪。

一對兒童男童女青玉像、福娃抱鯉象牙雕、金制圓雕和合二仙擺件、窯白瓷孩兒枕……

以及,蕭韞珩小時候玩過的鳩車。

罷了,也是金子做的。

宣政殿,莊嚴威儀,金龍祥雲紋銅鼎沉香嫋嫋,蟠龍蜿蜒繞柱,在燭火映照下熠熠生輝。

金絲楠木龍頭昂首的四腳書桌,皇帝正坐,威嚴又鬆弛,聽下面太子稟報完。

“若父皇沒有旁的吩咐,兒臣先告退了。”

“等等。”皇帝抬眉,父子倆面容極其相似。

他抿了口白玉杯裡的茶水,“朕聽太后說,太子妃有了身孕,事關皇室血脈延續,太子要多加照料。”

蕭韞珩眉心微動,漆黑的雙眸深沉不見底,緩緩抬手作揖,玄袖寬大,他頷首神色不明。

緊繃著臉頰,嗓音平靜,“兒臣知曉了。”

皇宮蒼頂陰沉,周遭悶熱,黑雲壓城城欲摧,好似要下場大雨。

彼時,姜玉筱正吃著葡萄粒乳酪糕和辣牛肉乾津津有味。

她吐了這麼多東西,總要好好補補。

忽然,門口的侍女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一道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蕭韞珩一襲玄袍,衣袖飛舞,黑沉著臉過來。

“都退下,誰都別進來。”

彩環欠身,“是。”

殿內只剩兩人。

姜玉筱嚼著牛肉乾,抬頭對上他怒氣的雙眸。

她一愣,抬了抬手裡的另一根,“怎麼,你也要吃?”

他甩袖,“我不吃。”

手裡的牛肉乾不穩,可憐地掉在地上。

姜玉筱蹙眉,“喂,蕭韞珩,你有病啊,突然發甚麼瘋?”

她俯下身撿起地上的牛肉乾,趙嬤嬤做的本就不多,她打包得有限,偏她吃得又快,胃口又好。

她擦了擦上面的灰,罷了,不乾不淨,吃了沒病,她也不是個講究的人,餓了都吃過泥巴。

蕭韞珩氣得發抖,偏過頭背手,忍耐住維持著君子教養。

“說吧,誰的。”

姜玉筱嚼著牛肉乾,羊駝吃草一樣。

“甚麼誰的?”

她覺得蕭韞珩莫名其妙,又捏起一根牛肉乾,“你說這個啊,太后送我的。”

蕭韞珩轉頭,不想聽她打馬虎眼,咬著牙道,“是不是宋清鶴的。”

“啊?”

他,是不是耳朵聾了,聽不見她說是太后嗎?

蕭韞珩抬眉,看向她背後的紅杏出牆圖,抬起袖指了指,食指抖動。

“姜玉筱,你還真紅杏出牆了,跟他幹出這種事,說吧,是不是在玉泉寺,久別重逢,舊情復燃,然後就……”

他沒說出口,氣得閉上眼睛,低聲道:“姜玉筱,你就算不顧念你是我的妻子,你也得顧念你的身份是太子妃,混淆皇家子嗣,罪大惡極,若不是孤替你瞞著,你早就被拉出去砍頭了。”

姜玉筱蹙眉,“你嘰裡咕嚕說甚麼呢?我怎麼一句話都聽不懂。”

蕭韞珩盯著她,直截了當,“父皇跟我說,你有孕了。”

“啊?”

姜玉筱茫然,以為聽錯了,抬起耳朵,“你再說一遍,誰懷孕了?”

蕭韞珩甩袖,“姜玉筱,你存了心想氣我是吧。”

還要他再重複一遍。

她嘴裡還有東西,微微鼓著腮,一臉無辜道:“我沒想氣你啊。”

蕭韞珩按捺下怒火,嘆了口氣,“太后已經告訴父皇了,你已懷有身孕,現在宮中都傳遍了,你不要再負隅頑抗,告訴孤姦夫是誰,孤殺了他,還能暫且留你在東宮。”

“沒有姦夫。”

他火氣又上來,恨鐵不成鋼道:“姜玉筱,事到如今,你還維護著你那姦夫。”

她嚥下嘴裡的牛肉,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身,昂頭直視著他。

“首先,沒有姦夫,其次,我沒有懷孕,最後,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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