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怎麼說呢。
就像是一隻很小很小的幼蛛，第一次帶著蛛絲在空中漫無目的飄蕩的時候，一個人經過，恰好沾上那根蛛絲。
然後連帶著蛛絲那頭的幼蛛也跟著一起改了方向，被迫跟著人飄走了。
凱思琳現在就是無意間剮蹭到蛛絲的人。
不過她沾上的不是小蜘蛛，是靈魂。
更正確的說，是靈魂的一部分。
——一個只有兩三歲的小女生。
趙真真衝凱思琳說“你好”的時候，眼睛卻越過凱思琳望向了她。
被凱思琳扯著被迫飄在半空的小姑娘，左右看看後指著自己。
原本就大的眼睛睜得更大，像洋娃娃一樣。不太確定的回了句【你……好？】
不過她的問好被凱思琳的聲音蓋了過去。
小姑娘嘟著嘴有點兒失落。
睫毛一垂眼睛跟著一低，就和蘭格對上視線。
【啊！】小姑娘開心的看著蘭格，【大狗狗！】
她想往蘭格面前湊，但控制不了飄在空中的身體。
在半空中手舞足蹈，試圖遊動了幾次後，只能嘟著嘴眼巴巴的和蘭格互望，【狗狗對不起，我下不來。】
趙真真收回視線，重新將注意力放在凱思琳身上。
對方剛掏出筆記本，眼巴巴的等著她的簽名。
等趙真真按照凱思琳說的，寫下“送給美麗大方的凱思琳”並簽名後，凱思琳抱著筆記本一臉感動，“我要把這個筆記本放進我的保險箱裡。”
“……倒也不用這麼誇張。”趙真真頓了下，伸手去拍凱思琳的肩膀，“你這裡有根頭髮，我幫你拿掉。”
凱思琳一愣後跺腳憋氣尖叫，“趙！你真溫柔！”
“……”趙真真。
其實她只是找個藉口，將黏在她身上的靈體拿下來而已。
手指繞著蛛絲一樣的靈線纏了幾圈，收回手的時候飄在空中的小姑娘就像個氣球一樣，慢悠悠的朝趙真真飄了過來。
【欸？！】小姑娘扭頭看看凱思琳，又看看趙真真。
剛有點不高興，但就被蘭格引走了注意力。
等上完課，趙真真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凱思琳立刻湊上來殷勤的問，“趙！你接下來是上甚麼課？我可以和你一起嗎？”
“我上午已經沒課了。”趙真真回答。
“這樣……”凱思琳一臉失落，但很快又重新亮起來，“明天我還來上課，到時候希望還能遇見你！”
“行。明天見。”
“明天見！”
趙真真像牽氣球一樣牽著小姑娘。
回到宿舍將東西放下，這才開始關注對方。
她的虛擬燈泡趙真真沒見過。
不是亡靈的灰色燈泡，而是半透明的綠色。
像玻璃一樣。
趙真真點開小姑娘的虛擬面板，發現她還真不是亡靈。
是小孩受到驚嚇，掉出來的魂。
“米莉森特？”趙真真看向小女孩。
米莉森特吃驚的睜大眼，捂著嘴看著趙真真，細聲細氣，【你真的看得見我！】
【而且你還知道我是誰？！】
“是呀。”趙真真笑眯眯的，“米莉森特，你知道你現在是甚麼情況嗎？”
米莉森特皺著鼻子想了想，【我是死了嗎？】
她的表情迷茫不安，雙手互相擰著，【那我能在上天堂前，先去給爸爸媽媽道個別嗎？】
如果換成大人，趙真真肯定會毫不客氣的解釋“這世上沒有天堂”。
但這話換成小朋友，多少有種告訴對方“聖誕老公公並不存在”的感覺。
反正小孩兒小，收魂後估計也記不住甚麼。
趙真真點點頭，“那你知道你住在哪裡嗎？或者你在哪裡？我帶你去。”
可能是因為魂體不全或者其他甚麼原因，米莉森特的虛擬面板是殘缺的。
趙真真只能看見米莉森特的名字和年紀，其餘的甚麼都沒有。
米莉森特搖搖頭，【我不記得了。】
“沒關係。”趙真真想了想，指指她身上的小連衣裙，“這是你今天穿的衣服嗎？”
米莉森特低頭看看自己的小裙子，【大概是吧？】
小孩太小，似乎說不明白。
趙真真只好先試著用【搜尋】，輸入【米莉森特的粉色連衣裙】這樣一段儘量詳細的文字，試圖生成路徑指引。
如果失敗，她就只能去問凱思琳，今天去過哪些地方了。
好在路徑指引順利彈了出來。
這倒是方便多了。
趙真真鬆口氣，摸摸米莉森特的頭，“走，帶你去找你爸爸媽媽。”
米莉森特驚奇的摸摸自己的頭，大概是沒想到趙真真居然能碰到自己。
她立刻低頭看向蘭格，眼巴巴的問，【姐姐，我能騎在大狗狗身上嗎？】
“蘭格？”趙真真低頭看蘭格。
原本蹲坐在腳邊的大金毛立刻站了起來。這是同意了。
趙真真笑了，將米莉森特從飄著的狀態抱起來，放在蘭格背上，將蛛絲一樣的靈線在蘭格身上繞了一圈。
繞完後抓著靈線頭一時半會兒不知道往哪兒放。
正猶豫的時候，詛咒小人舉著手在蘭格頭上跳。
趙真真笑著將線頭遞給詛咒小人，“小心別讓她飄走了。”
詛咒小人乖巧點頭。
米莉森特偏頭看著趙真真，再扭頭看看她說話的方向，恍然，【姐姐，你也有看不見的朋友嗎？】
小朋友都有自己看不見的朋友，尤其是扮家家酒的時候。
趙真真看看她，再扭頭看看詛咒小人和mini貓貓，摸摸米莉森特的頭說，“你想不想看看姐姐看不見的朋友，是甚麼樣的？”
米莉森特用力點頭。
“嘿嘿。”趙真真驕傲一笑，帶著想要給小朋友炫耀一下她的大寶貝的心態，把自己的小可愛拖進【臨時組隊】中。
嘴裡還不忘配音“噹噹噹！”
果然，當米莉森特看見mini貓貓和詛咒小人的瞬間，她高興得捂住臉，【哇！！！是貓貓！是小人！】
【姐姐！】米莉森特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趙真真，興奮的握緊雙手，小聲問，【你……是不是有個小人國？】
趙真真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她擁有mini貓貓和詛咒小人，可不就像是擁有一個小人國嘛！
趙真真一臉嚴肅的點頭，“沒錯，這是姐姐最大的秘密，你要替我保密好嗎？”
【嗯嗯！】米莉森特用力點頭，【姐姐你放心吧！】
肉嘟嘟的臉看上去特別軟，趙真真忍不住戳了戳，站起身一揮手，“走！我們去找你爸爸媽媽！”
【嗯！】
有路線指引，找到米莉森特的父母只是時間問題。
半小時後趙真真開著豬豬車，抵達醫院。
米莉森特下車時特別意猶未盡，不住扭頭衝豬豬車道別。
豬豬車的車燈閃爍幾下，“嘀嘀”兩聲回應。
米莉森特摟著蘭格的脖子，特別羨慕的抬頭對趙真真說，【姐姐，你的車也好棒！】
會變各種顏色誒！
趙真真笑，“車車也覺得你超棒。”
一路上豬豬車都特別驕矜的，不住配合米莉森特變化各種顏色。
甚至是五彩斑斕的黑。
米莉森特很過癮。
豬豬車也很過癮。
總之彼此都對對方表示滿意。
很快就找到了米莉森特的父母。
兩人面容憔悴，眼圈通紅，互相抱著彼此坐在走廊長椅上。
醫生站在他們面前，似乎在說甚麼。說道一半兩人更加傷心。
米莉森特扁著嘴，【爸爸媽媽……】
趙真真走近，恰好聽見醫生後面的話，“……總之，她可能真的是腦死亡了。……很抱歉。”
“怎麼會這樣！”米莉森特媽媽捂著臉哭泣，“到底是為甚麼會變成這樣的！她明明和平時一樣，只是在草坪上玩啊！”
【啊！我想起來了。】米莉森特吃驚的看向趙真真，【我在草坪上玩，突然聽見了砰的一聲！然後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趙真真沒說話，只是摸摸她的頭安撫她。
她點開米莉森特父母的燈泡，看了一眼後走上前，“阿伯克和阿瑪貝爾？”
幾人扭頭看來。
“是，你是？”丈夫抱著妻子，勉強打起精神問。
“我為米莉森特來的。”趙真真說，“我有辦法讓她醒，但得見到她人。”
“你？”米莉森特父母一臉懷疑。
醫生也皺著眉一臉不贊同，忍不住開口，“等等，你是誰？”
“靈媒吧。”趙真真回答，扭頭對米莉森特父母解釋，“你們小孩沒事，就是突然受到驚嚇掉魂了。掉魂能理解嗎？大概就是因為年紀太小，精神和身體的連結還沒那麼牢固。”
“所以突然被嚇到，就會出現類似的情況。有一些緩一緩傻幾天就好了，還有一些就會出現米莉森特的情況。”
幾人一邊聽一邊瞪大眼。
尤其是醫生滿臉“甚麼鬼？！”，看趙真真像在看一個即將對可憐夫婦行騙的騙子。
“總之就是這個意思。”趙真真有些無語，“讓我去看米莉森特，她能馬上醒來。”
“真的嗎？！”米莉森特媽媽盯著趙真真，像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米莉森特真的能馬上醒來嗎？”
“當然。”趙真真。
“等等！”醫生不得不出聲，伸手攔住米莉森特父母，看看趙真真再看看父母，“你們不能相信她！”
“快點吧。我下午還有課。”趙真真說，“中午飯還沒吃呢。”
“那要是人沒醒呢？”醫生不依不饒。
“你們一起進去看著不就行了？”趙真真攤手，“放心，我分文不收，只是做個好事，日行一善。”
醫生還是覺得哪裡不對，但才張嘴就被米莉森特媽媽打斷，“我信！我願意試試！”
“……好吧。”醫生只好點頭，“那我們要在旁邊看著。”
趙真真聳聳肩。
等進入病房後，米莉森特看著病床上的自己，發出驚歎，【哇！她和我一模一樣！】
“那就是你。”趙真真在眾人的吃驚中，低頭對米莉森特說，“快回去吧。”
【啊？我沒死嗎？】米莉森特呆呼呼的。
“當然。”趙真真笑著摸摸她的頭，“快回去吧。”
【哦。】米莉森特應聲。
她慢吞吞的飄起來，朝病床上飄過去。
靈線觸碰到病床上的身體，立刻連結後將飄蕩的生魂一下子拽了回去。
趙真真手一翻摸出【神奇的印章】，在米莉森特的手背上蓋了個【守】字後，扭頭對眾人聳聳肩，“好了，她醒了。”
“？”
明明還沒醒啊！
醫生剛要張嘴，就聽見幾聲驚呼，然後是米莉森特的父母撲到病床，抱著睜開眼的女兒哭泣親吻。
趙真真轉身出了病房，聽見米莉森特細聲細氣的說，“媽媽，我做了個夢，夢見了大狗狗，還有小小貓還有小小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