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老師。”蓋倫面上親切，咬牙切齒的衝傑拉爾丁笑，“沒想到你來了。”
傑拉爾丁笑了笑，衝其他人微微頷首後對蓋倫說，“你親自來我家送請帖邀請，我自然要來的。”
她頓了頓，衝蓋倫微微偏頭，“高興嗎？”
蓋倫深吸口氣笑，“當然高興了。”
“是嗎？”傑拉爾丁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等會兒你會更高興的。”
說完她收回視線，大步從蓋倫身邊擦肩而過。
蓋倫心裡一驚，連忙跟上。遞出手臂，“老師，臺階不好上。”
傑拉爾丁看了他一眼，還沒開口就感覺有東西從後面托出了她的後腰。傑拉爾丁愣了一下，視線微微一瞥，發現是趙真真用一根水晶權杖託著她。
“走吧。”趙真真說，“別怕，我有力氣。”
“……”傑拉爾丁微微瞪大眼。
這不是力不力氣的問題吧？！問題是這根權杖你哪兒掏出來的啊？！
剛才在車上的時候沒看見啊！！
要不是還記得自己現在在眾目睽睽之下，要端住姿態。傑拉爾丁真的要咆哮了。
她艱難的收回視線，看向蓋倫時又是凌厲冷酷的傑拉爾丁了。
“不用。”傑拉爾丁笑了下，“上個臺階而已。”
蓋倫眉宇帶著輕愁，輕嘆，“老師，不要逞強了。……你現在還有這個力氣嗎？”
傑拉爾丁沒有回答，她只是淡淡的從蓋倫身上收回視線，輕鬆的拾階而上。
蓋倫臉色瞬間陰沉，但又立刻恢復如初。迅速跟上傑拉爾丁。
其他名流一面走一面偷偷交換眼神。
傑拉爾丁得了重病的事，普通人也許不知道，但他們卻已經得到了訊息。
他們今天來給蓋倫捧場，很大一個原因就是：傑拉爾丁的遺產必須有人繼承。
而蓋倫確實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這份“遺產”不是指傑拉爾丁的錢、房子車子這些東西。而是她在時尚圈裡打造出來的“傑拉爾丁”這個名聲。
她的設計，她的名字，甚至是帶有她設計風格的服裝。這些才是所有人想要得到的。
鯨落而萬物生。傑拉爾丁現在就在墜落。
但，如果傑拉爾丁沒有墜落呢？
如果傑拉爾丁的所謂病重，只是一次誤診，甚至是一個假訊息呢？
如果是這樣，那麼傑拉爾丁依舊會是傑拉爾丁。
而蓋倫，他也依舊只是傑拉爾丁的學生而已。
——當然前提是，過了今日他還能保住“傑拉爾丁學生”的稱謂。
眾人帶著各自的盤算回到秀場，紛紛坐下。
傑拉爾丁身為蓋倫的老師，自然是最好的位置。
傑拉爾丁落座時突然想起趙真真，隱晦的左右看了看卻沒看見人，正有點兒慌的時候，感覺膝蓋被戳了一下。
“在這兒呢。”
傑拉爾丁一下子就看見趙真真了。
她居然就坐在自己面前！
不知道哪兒去弄來的小馬紮，坐下的時候還要將身上的白金斗篷拎起來抱住。至於那根水晶權杖則被她橫放在膝蓋上。
手上拿著一帶葵花子，“咔嚓”“咔嚓”的吃。
“……”傑拉爾丁。
你哪裡來的葵花籽啊！
還有那不是鸚鵡吃的零食嗎？！
“傑拉爾丁，你怎麼了？”坐在她身邊的名流們看著傑拉爾丁。
傑拉爾丁艱難的從趙真真身上收回視線，衝他們微微一笑，“沒甚麼，就是有點兒奇怪怎麼還沒開始。”
說完她飛快的朝趙真真的方向瞥了一眼。
很好，看不見了。
這一刻突然覺得看不見也是一種幸福呢！
至少她不會時不時露出不合時宜的表情。萬一被別人看見了，傳出“傑拉爾丁其實挺一驚一乍的”訊息可怎麼辦！
她！傑拉爾丁！要優雅到最後！
剛下定決心，膝蓋又被戳了一下。
整張臉都快被兜帽遮住的趙真真努力抬頭，衝她說，“我去個洗手間哈。”
說完“吧嗒吧嗒”自顧自的離開。
“……”傑拉爾丁不得不閉眼，深吸口氣默默在心中默唸：我優雅我優雅我超級！優！雅！
自從傑拉爾丁來後，蓋倫的心就一直提著。連在後臺做最後的準備時都有些心不在焉。
偏偏助手又被他趕走了，更讓蓋倫手忙腳亂。
好在品牌方在知道傑拉爾丁來後，已經先一步從後臺離開。不然對方要是這個時候來纏著自己聊天，蓋倫估計得瘋。
走秀開始了。
蓋倫剛開始還會時不時的因為傑拉爾丁分神。但隨著讚歎聲越來越多，他也就慢慢定下心來，帶著得意逐漸熟練。
當走秀結束，蓋倫作為“設計師”帶著所有的模特齊齊走上秀場謝幕時，場內響起了劇烈的掌聲，久久不斷。
蓋倫不住的鞠躬致謝，滿臉意氣風發。
直到視線和傑拉爾丁對上時，才突然回神，笑容不由的淡了點。
他飛快的移開視線，繼續衝眾人笑著致謝。
吊在高空的幾個花球開啟，無數白玫瑰花瓣洋洋灑灑的落下，又迎來一陣熱烈的掌聲，以及驚歎。
傑拉爾丁原本也覺得這一幕挺美的。漂亮的花瓣雨，而且還是全部純白色的玫瑰。帶著淡雅的香氣，實在迷人。
結果剛抬手接了一片花瓣在手，就聽見趙真真發出讚歎，“好像商場開業大酬賓啊！……這些花洗過沒？沒有蚜蟲吧？”
……噫！！
傑拉爾丁手一抖，張著手指將花瓣丟掉。
丟完就反應過來自己這樣很不優雅，忍不住朝趙真真的方向輕瞪了一眼。
——你是對浪漫過敏嗎？！
“傑拉爾丁。”名流們笑盈盈的看著傑拉爾丁，“你覺得這場秀如何？對蓋倫有甚麼評價嗎？”
蓋倫站在秀臺上，笑盈盈的看著傑拉爾丁。看似很鎮定，等待老師的點評。實際上他整個人都已經繃緊了。
“如何啊……”傑拉爾丁抬起右手。
眾人還沒明白她這個動作是甚麼意思，下一秒就看見一顆蘋果出現在她手裡。一點都不在意的點點頭。
哦，原來是拿蘋果。
在【小透明】的作用下，他們自動合理化了這一幕。
傑拉爾丁捧著蘋果深深的吸了口香氣，睜開眼看著蓋倫，笑了笑，“一般般吧。”
“？？？”眾人。
“！！！”蓋倫。
現場一靜後隨即發出嗡嗡的嘈雜聲。所有人都沒想到傑拉爾丁會這樣說。
蓋倫也沒想到。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傑拉爾丁指控自己偷竊時的一切準備。卻怎麼也沒想到傑拉爾丁會說“一般般”。
一般般？！
她居然說她自己畫的這些設計圖，是一般般？！
蓋倫瞪著在大口吃蘋果的傑拉爾丁，氣笑了。忍不住出聲嘲諷，“那按老師的意思，您能在這些設計上，將其改動得更出彩了？！”
傑拉爾丁連蘋果核都嚼碎了吞嚥下去。
她閉眼感受了一下那顆蘋果的美味後，睜開眼看著蓋倫，自信一笑，“當然。”
說完傑拉爾丁一腳跨上秀場。
她站在蓋倫面前，用現場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蓋倫，你從我這裡偷走的確實是我的心血。但它們都還沒最後完成。難道你沒發現嗎？”
現場譁然。甚至有人發出誇張的叫聲，“甚麼？！這場秀所有的設計圖是蓋倫偷了他老師的？！”
蓋倫的聲音在巨大的雜音裡，顯得單薄無力。他憤怒的衝傑拉爾丁吼著“你胡說！明明是你想要像從前一樣挪用我的作品，被我拒絕了就在這兒故意汙衊我！”
“傑拉爾丁！我受夠了！這十年來你自己說你挪用了我多少設計！”蓋倫顛倒黑白，明明是假話卻說得情真意切，甚至讓不少人產生了懷疑和動搖。
難道……真的像蓋倫說的那樣，傑拉爾丁這麼多年來挪用了學生的作品嗎？
現場慢慢安靜了下來。他們看著臺上的兩人，分不清到底誰才是那個小偷。
成了。
蓋倫心中竊喜。
只要有人現在猶豫就好。
傑拉爾丁，你活不久了。只要現在有人心中存疑，他們甚至不用站在我這邊，只需要有一點懷疑就行。
等你死後，我有足夠多的時間去讓事情“真相大白”。
有甚麼辦法呢傑拉爾丁？要怪就怪你自己命短吧。
蓋倫眼神挑釁的看著傑拉爾丁，大聲說，“傑拉爾丁！我原本想給你留點體面，可我沒想到都到這種時候了，你還要試圖毀了我！”
他痛苦的搖搖頭，“我不能再因為你當初稍微幫助過我，而繼續保持沉默了！今天！我就要將所有的真相揭露出來。讓所有人知道你傑拉爾丁是個甚麼樣的人！”
“傑拉爾丁，我也不想的。是你逼我。”
傑拉爾丁看著蓋倫，安靜到讓蓋倫不安。
正準備再說點甚麼時，傑拉爾丁扭頭衝眾人笑了下，“我想我應該證明我自己。”
她衝熟悉的攝影師招招手，“你來拍攝。”
攝影師激動的點頭。
“拿筆紙來。”
“這裡有！”立刻有人舉手，擠過人群將素描版和炭筆遞給傑拉爾丁。
機靈的模特迅速送來椅子，就算被蓋倫瞪了一眼也只是無所謂的撇了撇嘴。
傑拉爾丁坐在秀臺上，對剛剛參加完走秀，身上還穿著設計服的模特們說，“你們，一個個站到我面前。”
傑拉爾丁翻開新一頁的素描紙，衝已經在冒冷汗的蓋倫微微一笑，“我要讓某些人知道，無論他剽竊、偷盜多少次，我總能創造出更好的來。”
接下來的一小時，給秀場所有人的餘生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多年後，那位為傑拉爾丁送上素描本，已經成為著名設計師的貝西女士，每每說起這一幕都會激動得熱淚盈眶。
“那是我此生見過，最讓人戰慄的一場秀。”貝西女士說，“沒有人！我可以百分百的肯定。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夠在我心目中超過它。”
“傑拉爾丁。是這個世界上最最最優秀的設計師。你們現在看見的她曾經的作品，連她天賦的十分之一都沒有。”
“傑拉爾丁的早逝，是時尚的永殤。”
*
也許剛開始的時候，是傑拉爾丁在證明自己的清白。
但很快，隨著她筆下的絕妙設計一點點成型，所有人已經沉浸在新一場的秀中。
沒有人發出讚歎。他們只是微張著嘴，吃驚的看著傑拉爾丁畫出來的設計圖，慢慢激動得熱淚盈眶。
而蓋倫，已經渾身顫抖到站立不穩，像攤爛泥一樣軟倒在地。
他完了，他徹底完了。
但沒有在意他。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傑拉爾丁的身上。
仰望著她，隨著她的筆落下而感到靈魂震動。
當一個小時到來，傑拉爾丁剛好畫完最後一副設計圖。
她閉上眼，最後感受那股奇異的靈識。
就像濃墨重彩，被水沖洗後顏料逐漸溜走，傑拉爾丁感覺她的天賦也是這樣。
她的天賦閃耀了最後的溢彩，然後徹底暗淡。
傑拉爾丁睜開眼的瞬間，一滴眼淚從眼角掉落。
她鬆開手，任由手上的炭筆掉落，在地上斷成幾節。
“我再也不能畫啦。”傑拉爾丁感嘆著。
她抬起頭，環視眾人後慢慢笑了，“這，才是我真正像呈現給大家的秀，可惜被蓋倫提前偷竊掉了。”
“很遺憾讓你們看了一場不完美的秀。但好在我用最後的機會完成了這份遺憾。”
傑拉爾丁說完看向蓋倫，“現在。我相信大家已經知道誰是真正的小偷了。”
蓋倫慢慢的低下頭，匍匐在地，渾身劇烈顫抖著，從低泣到嚎啕。
也不知道他是在哭自己完蛋的人生，還是在懊悔這麼多年跟在傑拉爾丁身邊，卻只學了一點皮毛而羞愧。
無論是甚麼原因，無人在意他。所以人都注視著傑拉爾丁。
也不知是誰開始的，“傑拉爾丁！傑拉爾丁！”的聲浪，一聲高過一聲，他們彙集在一起，變成同一個節奏。
趙真真站在傑拉爾丁身後，笑了下，“傑拉爾丁。”
傑拉爾丁扭頭看向她。
“送你個禮物。”趙真真說。
水晶權杖頓地，【一鍵拾取】！
地上花瓣微動，然後飄了起來。
花瓣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旋轉騰飛，形成一股花瓣組成的龍捲風。
花瓣繞著傑拉爾丁飛揚，逐漸盤旋而上，再最高空時“譁！”的一聲洋洋灑灑的落下。
再一次的花瓣雨，在眾人幾乎要掀翻屋頂的聲浪中，洋洋灑灑的飄落。
無數人狂熱的喊著“上帝啊！”“這是神蹟！”之類的話。
而傑拉爾丁，則怔忡的看著趙真真。
“這場神蹟，送給你創造的奇蹟。”趙真真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