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羅賓？”工作人員跑過來，“你沒事吧？”
從剛才開始，羅賓就將頭抵在膝蓋上。讓在旁邊偷拍的工作組有些擔心，耳麥裡詢問也沒見他回答，只好安排人過來。
羅賓深吸一口氣抬頭，怔忡的看著工作人員搖搖頭，“……不，我沒事。就是有些……”
他找不到合適的語言，準確表達現在的心情。
“如果不行的話，我們今天就到這兒？”工作人員按著耳朵上的無線麥，對羅賓說。
頓了下補充，“這也是導演和劇組的意思。羅賓，你不用覺得為難。老實說今天的素材已經足夠我們放三期了。”
這是一檔街頭節目“嘿，陌生人”。劇組專門找名人來扮演成其他行業的人，然後藏起來偷拍路人對他們的反應。
每次扮演的角色都是被邀請嘉賓，當天抽取。
有人抽中過街頭小丑人、開冰淇淋車司機，等等等。
而這次受到邀請的羅賓，抽中的是流浪漢。
距離他上一次出現在人前已經過去了快一年。這麼長時間沒露面，作為他的影迷粉絲等人，都很擔心溫和儒雅的羅賓，是不是發生了甚麼。
節目組投資方的女兒，也是羅賓的粉絲。
幾次提到羅賓，節目組也幾次邀請，這才將人請來。
所以現在見羅賓狀態似乎不太對，誰也不敢大聲說甚麼。
羅賓原本想說自己還能繼續，但現在已經有不少路人停下腳步開始打量他後，羅賓就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了。
他點點頭，“我想我確實需要休息。”
“好，那我們走吧。”工作人員衝某處招手，示意收工。
停在拐角處的車立刻緩緩開了過來。
“嘿……”路人不經意的一瞥後又立刻回頭，視線定在羅賓臉上，看了好一會兒後驚喜又不太確定，“你是羅賓？是羅賓吧？！”
羅賓扭頭看過去，衝對方點點頭，笑容淡淡的，“對，是我。你好。”
“哇哦！我運氣真好！”路人開心的跟著他走，越過工作人員張望，“羅賓，這是你的新劇造型嗎？！你是在街頭扮演找感覺？”
羅賓鑽進車裡，衝路人笑著揮揮手。
工作人員張開雙手一邊擋著一邊大聲，“勞駕！勞駕！”
路人不搭理他，只一個勁兒的衝已經關上，正緩緩開走的車喊，“羅賓！新電影也加油啊！我會去電影院看的！”
羅賓的手從車窗伸出來，衝路人招了招。
“好了，事情解決了！”趙真真對小黑貓說。
小黑貓蹲坐在牆頭上，尾巴在身後來回甩。
——你好慢！
趙真真摸摸鼻子，“和那個獼猴桃聊天太開心，稍微有點忘了時間。”
小黑貓抬起前爪舔了舔，偏頭衝趙真真“喵”了一聲。
——那他會好嗎？
“會吧？”趙真真說，“反正你一直暗中觀察他，再暗中觀察他一段時間呀。”
小黑貓立刻大聲“咪咪喵喵”。
——誰暗中觀察他啊！我是無意發現的！是無意！
“對對對，你無意、無意。”趙真真憋笑，“好了，你的任務我完成了，沒事了吧？沒事我走了哦。”
小黑貓抬著下巴瞅了趙真真一會兒，低頭湊過來，鼻子和她貼了貼。
——謝謝你。
有情侶從小巷外經過，女生正扭頭和男朋友說笑，恰好看見巷裡這一幕。
黑貓站在牆頭，低頭貼貼東方女孩。
女朋友立刻示意男朋友看，併發出了“哦……”的聲音，“多有愛的一幕啊！”
趙真真聽見她發出這樣的感嘆。
……呵。
你要是知道它剛才幹了啥還會這樣感動嗎？
趙真真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小黑貓的貼貼就落在了手背上。
鼻尖貼在面板上，冰冰涼涼的。像小蝴蝶。
“謝謝你的貼貼，但婉拒了哈。”趙真真兩根手指戳在小黑貓的腦門兒上，把它慢慢推開，“沒事那我去坐地鐵了？”
被推開的小黑貓一臉震驚。它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會推開自己？！
這不對吧？！
小黑貓再看趙真真一眼，頭一扭抬著下巴離開。
——臭人！
趙真真看著溜溜達達順著牆角跑走的小黑貓，嫌棄的嘖了兩聲，“……一丟丟大，脾氣還不小。”
吐槽完轉身往小黑貓離開的反方向走。
恰好是那對情侶的方向。
經過情侶時，趙真真實在受不了女生落在自己身上“你怎麼能拒絕小貓咪！”的眼神，不得不停下腳步扭頭解釋，“它剛剛叼了老鼠。”
換你你也拒絕。
女生睜大眼，一臉震驚。男朋友聽了立刻點點頭，扭頭勸女友，“因為這個原因拒絕很正常。”
趙真真看他一眼，想了想多說一句，“既然你這樣想那自己就做到啊！不要每次你家狗從外面回來，你就抱著它親。”
“？？！”這次換男生睜大眼，一臉震驚，“你、你怎麼知道我有養狗？！”
“腿上有狗毛。”趙真真隨便找了個理由，繼續勸男生，“你要親也行，但記得先給它刷牙。”
“為、為甚麼？”這次是女生問的。
“enmmm……”趙真真欲言又止，“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總之記得親之前刷牙。一定記得！”
說完趙真真揮揮手，朝地鐵口跑去。
身後是情侶們好奇又崩潰的聲音，“哈尼我好像猜到了但是我不想說。”
“……不，別說。就當我們都沒猜到哈尼。”
西式掩耳盜鈴？
趙真真邊跑邊笑。
——
羅賓回到家，只脫了衣服、假髮，就將自己裹進被子。
不知道為甚麼他覺得很困，非常疲憊。
羅賓側躺在床上，慢慢閉上眼。他沒有像之前那樣總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反而幾乎是在閉眼瞬間就墜入夢鄉。
然後他做了一場完全屬於他自己的夢。
從他小時候、少年、青年，現在，一直到他扮演流浪漢。
但夢境裡沒有東方少女出現，更沒有小魔法和許願。
他看見自己平靜的結束了扮演流浪漢，回到家中繼續整夜整夜的失眠。
然後演出、失眠、電影演出、再失眠。
週而復始十幾年。他在壞情緒裡不斷掙扎。有時候覺得自己好了，但沒多久又陷入更深的低谷。
不斷重複、不斷重複。
羅賓覺得自己在攀爬一座，永遠都爬不出去的深淵。每次不慎墜落都會掉進更深的地方。
他的堅持只是讓他陷入更深的痛苦裡而已。
最後夢境的結局，是羅賓以自我了斷，對疾病發出的最後一次宣戰。
羅賓甚至看見了夢境裡，自己寫的遺書。
【我不是因為逃避而選擇這種方式，而是清醒的對它再次宣戰。】
【我像一個躲在房間裡，害怕門外惡鬼的人。對抗過、懦弱過、奮起過、害怕過。我無時無刻都在和它周旋，我和它之間的戰鬥各有勝負，有時候它贏，有時候我贏。……當然它贏的次數很多點。這點我得承認。】
【我和它周旋了十幾年，我的精神告訴我我還能繼續和它戰鬥下去，可是我的身體卻不行了。】
【我不會認輸。只是這一次，我選擇換一種方式來和它對抗。——開啟房門，直面外面的鬼。】
【我親愛的朋友們，我只想告訴你們，它也不過如此。】
【它沒有打敗我。是我選擇了我的落幕方式。】
【對了。葬禮我要《》這首歌。】
滔天巨浪朝羅賓撲過來，羅賓覺得自己像被丟進了滾筒洗衣機一樣。
天旋地轉，無法呼吸。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完了的時候，一隻巨大的黑貓出現在水面上。
它伸出爪子，把他從水裡撈了起來。
【咪。】
羅賓猛的睜開眼，陽光從窗戶外灑落進來。
他看看時間，發現自己居然從昨天睡到了第二天！足足睡了十幾個小時。
羅賓爬起來，一邊脫衣服一邊走進浴室。
他認認真真的給自己洗了澡，颳了鬍子，整理了頭髮。
做完這一切後他慢慢抹去鏡子上的水霧。鏡子裡是一張清晰明朗的臉。
一張被黑貓從旋渦裡撈出來，重獲新生的臉。
羅賓慢慢捂住臉，躬身靠著洗漱池，狠狠的哭了一場。
趙真真也想哭！
“……這是甚麼？”
她瞪大眼，看著自己桌子上，被擺得整整齊齊的三隻大老鼠。
以及矜持的蹲坐在那兒，似乎在等誇誇的小黑貓。
——看，今天的大。
趙真真立刻明白了小黑貓的意思。
它以為自己昨天沒收那隻老鼠是嫌棄小！
趙真真痛苦的搓搓臉，“……這不是大小的問題。”
——那是甚麼問題？
小黑貓偏頭，不解。
——不是一家鼠的問題？
“……”趙真真。
解釋不清。感覺需要個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