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如果你想嘗試一下和阿米莉亞不同的體驗。”趙真真站起身，垂眼衝朱迪笑，“那你儘管試試。”
說完她轉身就走，看都不看阿米莉亞一眼。
周遭吸氣聲不斷，好像趙真真做了甚麼很了不得的事一樣。
他們紛紛讓路，驚異的看著趙真真，衝她行注目禮。
有些捂著嘴盯著她和同伴交頭接耳小聲說話，好像在猜這個中國人有甚麼依仗一樣。
腳步聲讓趙真真扭頭，對上貝蒂亮晶晶的，滿含崇拜的小眼神。
“？幹嘛這樣看我。”趙真真停下腳步，奇怪。
貝蒂捂著臉衝她眨巴眨巴眼睛，“你剛才……把我推開了也。”
“啊。”趙真真乾巴巴的應了聲。
所以？
總不能是推一把把你給推爽了吧。
“嘿嘿，”貝蒂嘴角遮不住笑，拼命上揚，“你是不是害怕阿米莉亞他們針對我，為我好才把我推開的？”
“……”趙真真震驚。還能這樣解讀的？！
妹妹你這種行為放在30年後叫“自我攻略”你知道伐？
你這樣不行啊！容易戀愛腦啊！
趙真真覺得自己有義務在小姑娘年紀還小的時候，幫她糾正一下，“不是，我當時是覺得你靠太近，擔心你影響我發揮，才把你推開的。”
氣場這種東西，它是需要拉開距離才能出現的你知道伐？
貝蒂抿著笑斜眼看她，“我知道，你們中國人都很含蓄內斂，不習慣表露感情的。連說我愛你都很少。”
“？”趙真真。
……總之你就是非要愛我就對了。
趙真真無語，“……隨便你怎麼理解吧。”
貝蒂發出可愛的“哼唧”聲，一下子跳過來一把把她抱住，狠狠的搖晃大聲宣佈，“我就知道是因為這樣！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你小學生嗎？！這種話就算是放在我們初中那會兒，大聲喊出來後都要默默摳腳幾分鐘的！
你美高校按道理來說應該沒這麼幼稚才對啊！
清醒一點啊美高校！
趙真真試著推推她，結果沒推動，只好飛快的左右張望壓低聲音說，“知道了知道了！先放手！”
這樣成何體統！
貝蒂美滋滋的看著她，特別甜的問，“我們現在去哪兒啊？”
換來趙真真一個莫名奇妙的眼神，“各回各的教室上課啊去哪兒！”
你還記不記得你是個好學生啦？！
貝蒂走得依依不捨。
小團體裡除了泰克和庫珀這兩個跟班，今天大鬧了一場的三名當事人都不在。
整個上午都沒來上課。
趙真真直接拿朱迪的課本認真聽課。
泰克見了想說甚麼的，但被庫珀踹了一腳，一遲疑就錯過了開口的機會。
“她有甚麼好怕的。”泰克和庫珀躲在學校角落抽菸的時候，泰克對庫珀說，“我一隻手就能把她提起來。”
庫珀叼著煙白他一眼，“問題就在於她根本不怕。”
泰克摸摸後腦勺，沒聽懂，“甚麼意思？”
庫珀心煩，要不是兩人從小家住隔壁，離得太近，他根本不想搭理泰克這個蠢貨。
真懷疑他在長身體的時候是不是忘了腦子。
“別人看見你會害怕對吧。”庫珀說了學校幾個底層的名字後說。
泰克點點頭。想起甚麼有趣的事嘿嘿笑了兩聲。笑聲憨傻，“他們害怕的樣子還挺好玩兒的。”
無知惡童的殘忍，最讓人膽寒。
庫珀撇了他一眼，“但是你今天在趙臉上看見了害怕嗎？”
泰克認真回憶後搖頭，“好像沒有。”他反應過來睜大眼，“她不怕我們？！”
“對。她不怕。”庫珀想起趙真真那張無畏的臉。
其實他也覺得奇怪。
趙這個人明明很好欺負的，怎麼突然就變了個模樣了呢？
他見過不少中國人。大部分都有點兒外強中乾的意思。
就是……在強硬的撐著一口氣，即便看上去不卑不亢，也有一種……“戒備”感。
好像隨時準備好，在被人揮拳時立刻跳起來反擊。
但趙不一樣。
她對人的態度很尋常，甚至……庫珀有點不確定的舔了下嘴皮子。
甚至他覺得趙看他們的時候有些輕蔑。
就像在說“我不是針對誰，只是覺得在座各位都是垃圾”一樣。
“她為甚麼不害怕！”泰克喊出了庫珀的心裡話。
“我不知道。”庫珀搖搖頭，“但是我知道，這種不害怕的人，不能惹。”
庫珀沉默了一會兒又說，“她像美國人。”
“啊？誰？”泰克迷茫。
“趙。”庫珀看了他一眼。
泰克哈哈大笑，“庫珀，你真幽默。”
庫珀並不想解釋甚麼。泰克的腦容量就這樣。解釋了他也聽不懂，自己還得為他的“為甚麼”多費口舌解釋更多。
比如閉嘴。
庫珀微微眯眼，他說趙像美國人並不是外貌。而是氣度。
那種真正的，擁有底氣的氣度。
很從容。
這種人庫珀只在電視上見過。
他們各有不同，但唯一的相同點便是有錢有權有實力。習慣居高臨下的俯視。
搞不懂趙的底氣是哪兒來的。
趙真真要是知道庫珀的疑惑，一定會好心解答——
——不過是東風快遞，使命必達罷遼。
像她這麼善良的人，是不會吝嗇回答這點顯而易見的小問題的。）
煙抽完兩人就覺得沒意思了。
平時這個時候他們都跟在金斯利身後，5個人一直都是一起行動的，結果現在三個人都不見了。就剩他兩在學校，一下子就無聊了起來。
泰克將菸蒂丟掉，腳慢慢慢踩下去，又重又緩的來回碾壓後，又飛快的前後摩擦，直到抬腳的時候菸蒂變成一團看不出原本模樣的碎屑。
沒有開化的暴虐感。
“……好無聊啊。”泰克盯著地上，突然抬頭衝庫珀笑，“庫珀，我們去找點有趣的事來做吧。”
庫珀明白泰克的意思。
他想欺負人了。如果現在沒有這麼一個物件被他欺負，那受折磨的就會變成自己。
庫珀立刻答應，“好啊。”
“那找誰呢？”泰克想不到合適的人選。
庫珀眼睛一瞥，笑著抬了下下巴，“那不就是？”
而且還是一個班的呢。
“哇哦！”泰克眼睛一亮，“最近都忘記找他玩了！”
“是啊。”庫珀慫恿，“最近這段時間就和他玩吧。”
伍德的發很長，連眼睛都遮住了，再帶著兜帽，旁人只能看見他下半張臉。
他靠著牆角走，誰也沒看。
周圍三三兩兩結伴同行，或談笑或打鬧的熱鬧，和他沒有一點關係。
一男生一邊拋籃球一邊扭頭和朋友說話，肩膀撞上伍德。手上一滑，籃球掉到地上。
“嘿。”男生衝伍德吼，“看著點！”
伍德靠在牆上不言語。
男生撿起籃球衝友人聳聳肩，丟給伍德一個鄙夷的眼神嘴唇動了動，幾乎無聲的說了句“廢物”。
伍德偏了下頭，盯著男生的鞋面。
“嘿，別說了。”男生同伴注意到伍德的舉動，拍了下朋友，“是你沒注意撞到他的。”
“哦那可真是抱歉。”籃球男生陰陽怪氣，搖頭晃腦的做出怪相，甚至湊到伍德面前去，故意咬著舌頭說話，“因為你太透明瞭我才沒有看見。”
伍德將頭低得更厲害。
“行了行了，走吧。”男生同伴拿走他，“再晚體育場就沒位子了。”
籃球男生衝伍德甩舌頭，做怪相，後退著被同伴拉走自己。
明明都走遠了還要再回頭大聲喊一句，“你真的很透明！透明先生！下次試著走下水道吧！那兒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都走了你還叫甚麼。走吧！”
伍德低頭靠在牆上，又有幾人從他面前經過他才重新站直。才轉身就撞上了人高馬大的泰克。
被泰克一把揪住肩膀衣服，甩到儲物櫃和牆壁的死角處。
“轟”的一聲，伍德的背撞得儲物櫃發出巨響。嚇了經過的人一跳。紛紛繞路快速走開。
“你撞到我了！”泰克一拳揍到伍德肚子上，打得他反胃乾嘔，捂著肚子弓成蝦米。
他還沒蜷縮起來，就被泰克再次領著衣服抖直，往儲物櫃上甩。硬是逼著伍德貼著儲物櫃站好了。
“喲——！原來是伍德。”庫珀笑嘻嘻的靠在儲物櫃上，“怎麼前幾天沒來學校呢？是身體不好嗎？”
“班上沒有了你，我都覺得少了很多有趣的事。”庫珀裝模作樣的感嘆著，“還好你今天來了。真讓人開心。”
伍德依舊低著頭，不言語也不看人。任由自己被泰克拎著甩來扔去，像個沒有知覺的布娃娃。
庫珀很清楚他的反應。畢竟這三年來，伍德一直是小團體的“最愛”。
雖然偶爾會因為其他有趣的玩具出現，稍微讓小團體們移開目光，比如趙真真。
但伍德的地位從來不可替代。
“你能回來上課我們很開心，走吧！一起回教室。”庫珀長得矮，才一米七，但他偏要跳起來把比他高的伍德夾在腋下。
和泰克一左一右將人夾在中間，讓伍德以一個非常難過的，不得不彎腰屈膝踉蹌的方式跟上。
朱迪三人依舊沒來，老師來上課的時候看見空位也沒說話。
視線瞥了一眼便直接挪開了。有氣無力的開始上課。
對於泰克和庫珀，一直嘻嘻哈哈擾亂課堂的行為，只偶爾出聲說一句“泰克！”、“庫珀！”
叫到名字兩人就聳聳肩，或者靠在椅子上舉起雙手一副“好吧好吧，我不這樣幹了”的表情。
但安靜不到五分鐘，他們又會開始對伍德的捉弄。
伍德的位置在最後一個，泰克和庫珀卻在前面，分坐在伍德左右。
兩人就這樣以左右夾擊的方式，不住的衝伍德丟紙團砸他。
落空了就嘆氣，砸中了就發出窸窸窣窣的竊笑，甚至還要衝彼此比劃個勝利的姿勢。
當他們的竊笑聲再次打斷趙真真的思路時，她閉著眼圓珠筆筆尖停在筆記本上。
她深吸口氣，先看向坐在最前面，用有氣無力的聲音在講課，假裝沒看見的老師。
再看看擾亂課堂的兩人。
最後扭頭，看向身後。
沒錯。他們三人是個倒三角形，而她！就恰好在三角形的中間位置！
所以她一直被牽連！
“你不打算做點甚麼嗎？”趙真真問伍德。
說話的時候不住的抬頭看他頭頂，來回確定。
哥，都蹬鼻子上臉了你居然還只是個黃名？！
我要是你我現在立馬紅名給他們看！
狂暴！馬上開狂暴！
趙真真翻了翻記憶，發現原身對他也沒甚麼印象。
只知道他叫伍德，整天將自己藏在兜帽下面，安靜的坐在那兒。原主經常忘記自己身後還有這麼一號人物。
趙真真回神，看著伍德都有點兒無語了。
這位在記憶里居然也只能從一些犄角旮旯裡翻出一點零碎的身影。
可見他是有多麼邊緣化。
感覺貝蒂在他面前都算是活潑大方的。
伍德微微抬頭，大概看了趙真真一眼吧。她也不知道。
實在是他不僅兜帽壓得低，劉海也低。
趙真真只看見了伍德下半張臉。
堅挺的鼻子，薄而蒼白的嘴。
趙真真和他溝通無果，乾脆轉過身去找挑事的。
“幹嘛？”庫珀一副無辜的樣子，誇張的衝趙真真做口型。
——和你無關。不要管閒事。
趙真真都氣笑了。
是她想管閒事嗎？是她想好好學習但被幹擾了！
妨礙到她就是她的事了！
“老師。”趙真真舉手，打斷還在對著教案拉進度的老師，“泰克和庫珀一直影響我聽你的課，能讓他們出去嗎？反正他們也不學。”
教室的同學紛紛睜大眼扭頭看過來，臉上帶著誇張的震驚。好像在對趙真真說“你真勇，剛惹了那三個，現在這兩個也沒打算放過。”
伍德微微抬頭，從兜帽後靜靜看著坐他前面的人。
他知道這個轉學生，但不太記得她的樣子。
——哪怕她剛剛轉頭跟他才說過話。
“enmmm……庫珀？”老師看向庫珀，“你有甚麼話說嗎？”
“哦，我很抱歉。”庫珀衝趙真真聳聳肩，“我們和伍德是好朋友，剛才很久沒見和他鬧著玩兒而已。”
“趙，你是轉校生不清楚，我們從初中的時候就一直這樣玩了。不信你問伍德是不是。”庫珀衝趙真真背後的人笑，“對吧兄弟？”
說完不等伍德回答，又看向趙真真，“我理解你們中國人總是很嚴肅古板，所以你可能不能理解這種玩笑。”
庫珀說完用一種“好遺憾”的表情，同情的看著趙真真，“這不是你的錯。”
老師假裝咳嗽了兩聲，低頭翻了翻教案後抬頭，“伍德，你覺得呢？”
伍德沒說話。
庫珀衝趙真真挑眉，“你看，伍德都沒說甚麼。你又有甚麼好介意的。”
“因為你妨礙到我了。”趙真真扭頭看向老師，“他兩妨礙到我了。”
“好吧，這確實是個問題。”老師聳聳肩，不鹹不淡的對庫珀和泰克說，“你們消停點。”
“行——吧。”庫珀雙手放在桌上拖長音，他衝趙真真聳聳肩，“你贏了。”
說完又越過趙真真衝伍德挑眉，“伍德，我們等會兒再玩兒。”
趙真真沒回頭。如果她現在回頭，會驚愕的發現伍德頭上的虛擬燈泡正在飛快閃爍。
黃紅黃紅黃、黃……黃紅紅紅……紅——
——黑。
伍德慢慢抬頭，看向庫珀。
他的臉藏在兜帽下，被陰影完全籠罩。就像裡面沒有人，只剩黑暗的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