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一雙杏核眼水汪汪的，睫毛……
另一邊的姜家。
姜老爺子果然震怒拍桌：“她願意走就走！姜家還不稀得養呢！”
“最好是像她媽一樣，再也別回來！”老爺子氣得一口氣上不來，“咳咳咳……”
“你看你這人，”姜家外婆連忙上前順他的背，遞了杯熱水，責怪道：“非要說氣話，要真不想養，就不會三番兩次把孩子要過來了。”
“別把對孟君的怨氣撒到孩子頭上，”外婆勸阻道，“畢竟還是個孩子，正是依賴爸媽的時候，咱們也是太心急了，不怪孩子。”
說著，嘆了口氣，“要是這次真哭鬧著還要走，咱們也不攔了，隨她去吧。”
“等過兩年長大了再接回來。”
姜老爺子冷哼一聲，覷她一眼：“你能忍住嗎？別到時候又眼巴巴接回來。”
陰陽怪氣道：“她就喜歡住那個小破屋子，喜歡和她爸媽一起吃苦！你管她那麼多做甚麼！”
顧淑梅聞言，也是一臉愁容：“那暖氣都沒有的小屋子，怎麼能養好孩子呢？更別說他們的那點工資，孩子能吃著甚麼好東西……”
說著說著傷感起來。
院裡這麼大的小孩哪個不是上躥下跳，個個生龍活虎地誰都招架不住。只有她可憐的外孫女，柔柔弱弱見風倒的樣子，那小身板看著都心疼人。
想到這裡，她連忙看向陸晏辭：“小辭，快帶我過去，我還是想試試。”
陸晏辭還是一副不疾不徐的表情，面色都沒幾分變化，嘴角微微抿出一個弧度，無奈點了點頭。
心下微曬，恐怕就算趕過去了也來不及。
*
大院小廣場。
一片綠瑩瑩的草坪上，身著淡粉色連衣裙，裙襬還帶著蕾絲邊的小女孩坐在草坪上玩自己新得的洋娃娃。
頭上彆著精緻的同色系小發箍，烏黑的頭髮，軟白的面板，薄如蟬翼的睫毛卷翹細長，被汗水打溼的幾縷碎髮落在耳側，比手裡的洋娃娃還要漂亮幾分。
而她身旁，站著一個呆若木雞的小男孩。
顧淑梅有些疑惑，不是說方清逸來了嗎？
她左看右看，也只看到兩個小孩兒。
坐在草坪上的女孩似乎感受到了甚麼，她仰起頭看向來者。
發現是顧淑梅後，自然露出溫軟的笑容：“外婆！”
一向對她冷嘲熱諷的林昭庭，竟然下意識隨著她起身的動作向前走了幾步。
陸晏辭微微皺眉。
顧淑梅也呆滯片刻，她抱著猛撲過來的小女孩，遲疑道，“盈盈，小辭說剛剛你爸爸來過對嗎？”
姜盈點點頭，貼著外婆，小聲道：“剛剛來過又走了。”
“……走了？”顧淑梅意外道。
方清逸不帶走姜盈，竟然也甘心走嗎？
她眼神詢問陸晏辭。
陸晏辭點點頭，板著一張小臉，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棵槐樹，“之前方叔叔就站在那裡叫姜盈妹妹，還邀請我們去他家裡玩。”
說著，他在林昭庭眼前晃了晃，抿唇問道：“林昭庭，怎麼回事？”
林昭庭神色恍惚地看著小夥伴，“晏辭哥。”
“嗯，”陸晏辭低聲應道，再次詢問：“方叔叔呢？”
“……走了。”林昭庭回過神來，滿臉複雜：“被門衛趕走了。”
“怎麼回事？”顧淑梅抱著小女孩，疑惑道：“門衛怎麼會趕走他？他幹甚麼了？”
門衛能放人進來就是核查過身份了，不會無緣無故趕人走。
林昭庭磕磕絆絆解釋：“姜盈拿石頭砸了他，還……還……”
說到這裡他有些憋屈，看向陸晏辭：“還說是我們教她的。”
三人齊齊看向姜盈。
姜盈無辜地眨了眨眼。
“我不想跟他走，他非要拉著我，”她皺起秀氣的眉，嘟起嘴巴，不滿道，“晏辭哥和林昭庭之前教我說，要是不喜歡就不用理他。”
“我沒理他，但是他罵我，”說到這裡，她委委屈屈的，癟著小嘴，撲到外婆懷裡：“我就有點害怕……”
“罵你？”顧淑梅嚴肅道，“盈盈，你爸爸經常罵你嗎？”
姜盈看了眼顧淑梅，似乎是在打量她的神情，怯生生的：“……沒有。”
“外婆，是我不好，是我不想跟爸爸回家，外婆你不要生氣，我就是太害怕了……”
“所以我就撿了一塊小石頭扔過去，不想讓他再說了……”
“但是……”她小聲道，“我也沒想到會扔到他身上。”
“然後他大叫起來，說我被您和外公慣壞了……說我不聽話，說我是個壞孩子……”
“我不是壞孩子的，外婆！我只想和外婆在一起，”說著，她嚶嚶哭了起來，“外婆，我不想回家嗚嗚！”
“媽媽說過的，我喜歡就可以待在外婆家的……”
“但爸爸一直在吵，聲音還特別大特別兇！”
“嚇得我和林昭庭都趕快躲起來了。”
“然後保安就來趕走他了。”
外孫女膽子確實小，會躲起來也正常，但林昭庭……
顧淑梅看了看不遠處的小男孩，男孩對她無辜笑了笑，露出尖尖的虎牙。
顧淑梅想到以往聽到這孩子的事蹟，甚麼見別人家巨型犬在咬繩子，自己也跟著咬，被家裡大人發現的時候虎牙還死死咬住繩頭……
怎麼看也不像是會害怕的樣子。
她還沒來得及發問，就見外孫女眨著大眼睛看向她，癟嘴，可憐巴巴道：“媽媽說過她之後會來陪我的。”
“外婆，我可以留在這裡等媽媽過來的對不對？”
顧淑梅有些怔愣，沒想到一生倔強的女兒竟然願意為了孩子低頭。
“你媽媽說的是……會來大院陪你嗎？”顧淑梅聲音有些哽咽，眼眶也熱熱的。
“是哦外婆，”姜盈捂嘴偷笑，“媽媽她答應我啦！”
其實沒有。但不妨礙姜盈提前替姜孟君答應。
“外婆外婆……”見顧淑梅沒回應，姜盈踮著腳尖仰起小臉，聲音軟乎乎還帶著奶音，一遍遍地喊。
顧淑梅搖了搖頭，徹底放棄了追根究底。
她失笑颳了刮小女孩的鼻子，嗓音微啞，輕聲道：“當然可以，我們盈盈想住多久住多久。”
遠處的林昭庭目瞪口呆。
怎麼一會兒的功夫，姜盈把所有的事情都解釋了。
但感覺不太對呢。
隨手拿的東西是快比她臉都大的石塊。
兩次。
接著，有條不紊甩鍋。
現在，卻又能面不改色軟綿綿撒嬌賣萌，矇混過關。
如果林昭庭有小學文憑，那他就知道，這叫避重就輕。
但現在，幼兒園文憑都沒有的林昭庭只能得出結論——姜盈變聰明瞭。
他皺著小臉，如是想。
而一旁的陸晏辭，圓圓的小臉蛋繃緊，也觀察著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姜盈。
一雙杏核眼水汪汪的，睫毛又細又長，如蟬翼般單薄。白裡透粉的臉頰像是軟綿的桃子。
雖然看著軟乎乎的，但還挺能裝可憐。
姜盈感受到若有若無的視線，大大方方揚起嘴角，琉璃一樣的眼睛澄澈見底。
他狀似無意移開視線。
很好，陸晏辭礙於外婆，不屑於說出真相，林昭庭文化水平不足，還不能說。
確認兩個小夥伴都不會多嘴，姜盈這才放下心來。
她打個哈氣，揉了揉眼睛，肉嘟嘟的小手摟緊顧淑梅，圓潤水澈的眼睛滿是天真：“外婆，我不想玩了，我想回家。”
乖巧漂亮的外孫女低聲請求的時候，小臉無意識皺緊，手指緊緊捏著她的衣角，偶爾還會悄悄抬眼看她，生怕會被拒絕。
顧淑梅心都化了，哪有不應的道理。
*
姜家。
姜老爺子看著顧淑梅牽著的女孩，神情模樣和女兒小時候如出一轍，那股倔勁都學來了十成十。
他剋制不住陰陽怪氣道：“你回來幹甚麼？不是想和你爸回家嗎？”
他重音放在了“家”這個字上。
以往這個時候，姜盈都會怯怯地躲在顧淑梅身後，很怕這個吃人的外公。
可現在，姜盈只有眷戀。
她腳踩外婆新買的小皮鞋，噠噠噠快走兩步，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緊挨姜老爺子。
姜洪林還是板著一張臉，目不斜視。
下一秒，姜盈忽然抱著老人的胳膊蹭了蹭。
小聲道：“外公，你這樣，我有點害怕。”
年近五十的硬漢小老頭第一次體會到了甚麼是手足無措。
刻意繃直的臉也有幾分鬆動。
他僵直著身子，動也不敢動，生怕哪裡扎著他小小的、脆弱又愛哭的外孫女。
“外公，”姜盈湊到他耳邊，甜膩道：“我家在這裡呢，我不跟別人走。”
姜洪林還是面無表情，但熟悉的人知道，態度已經軟化了。
姜盈再接再勵：“外公，不信你問晏辭哥哥，我沒有走噢，我乖乖回家啦。”
姜洪林眯起眼，帶著幾分猜疑望向陸晏辭。
陸晏辭是院裡他最信任的孩子，從小被陸家長輩託付在他身邊，性格幾乎是他的翻版，嚴肅、古板到一絲不茍。
陸晏辭沉默了會兒，低聲道：“她沒走。”
聽到他這麼說，姜老爺子已經信了大半，但仍然冷著臉。
他抿了口茶，淡淡看向陸晏辭：“晏辭，不要替她遮掩。我們姜家又不缺孩子。”
說完，他看向迷迷糊糊跟著一起回來的林昭庭。
這孩子一向不喜歡姜盈。
他招了招手：“小庭，你來說。”
林昭庭剋制不住地回想當時的場景。
小女孩軟乎乎的掌心貼緊他，悄悄附在他耳邊說著甚麼。
媽媽說過，姜盈和他不一樣。
林昭庭在那時候才感受到。
確實不一樣。
她香香的。
霎時間，林昭庭的臉蛋變得通紅。
“小庭？”
他憋了半天，最終也只是小聲說了句沒有。
姜洪林錯愕，片刻後，冷哼一聲：“最好是真的想好好待在這兒，而不是三言兩語又被騙走。”
姜盈抱著姜老爺子胳膊，甜滋滋地又蹭了蹭：“不會哦外公，我很喜歡和外公外婆一起住家裡。”
姜洪林還想板著臉繼續說些甚麼，但話到嘴邊，看著討巧賣乖的外孫女，終究是沒忍住勾起嘴角。
他故意嚇唬道：“那以後，你可要和我還有你外婆兩個老東西一起……”
“甚麼老東西！”顧淑梅笑罵，“我還年輕著呢！”
“就是呀就是呀！”姜盈很會審時度勢，笑眯眯附和道：“外婆可年輕啦！”
“那甚麼意思？”姜洪林故意沉下臉，“我就是老頭子了？”
女孩捂著嘴偷笑：“不是我說噠！”
說完，笑嘻嘻跑到林昭庭身後，露出半張笑臉：“林昭庭，你說對不對？”
經過“害羞”一事，姜盈認為，她已經完全看透了林昭庭。
怎麼樣也不過是五六歲的小孩，拿捏他，完全是，易如反掌！
只要一想起上輩子被林昭庭“欺負”的日子，她就覺得牙癢癢。
早知道他是個色厲內荏、嘴硬心軟的人，當初說甚麼也要和他打好關係才對。
後世鼎鼎有名的風投大佬，現在居然是女生靠近點就會耳紅脖子粗的小男孩。
反觀林昭庭，耳尖通紅，手指無意識抓著褲縫，似乎是想要躲開，又不好意思讓女孩難堪。
姜洪林倒像是反應過來兩個孩子還在這兒，他招呼道：“晏辭，小庭。”
“今晚一起在爺爺家吃飯吧？”
陸晏辭面帶微笑，體面回答：“好的，爺爺。”
姜老爺子微微嘆息。
“小庭，你呢？今天家裡有安排嗎？”
“小庭？”
林昭庭的思緒早就跟著身後女孩飄遠了，他的注意力都在那雙搭在他肩膀的手上。
“喂，”姜盈戳了戳林昭庭，“外公在問你今天有安排嗎？”
後頸傳來的觸感讓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他茫然地看向女孩。聽清她的話後，手忙腳亂站直身子，小臉還掛著沒回神的怔愣，“啊……”
“今晚在爺爺家吃飯怎麼樣？”姜洪林笑著打趣道，“你爺爺不會來抓人吧？”
林家三代獨一個寶貝孫子，在林家那可是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當然不會！”林昭庭笑嘻嘻地湊到姜洪林面前，虎牙和梨渦若隱若現：“他知道我喜歡待在您家！”
作者有話說：
因為包含人物很多，再加上上輩子也有很多人，所以有些時候女主看到的很片面，包括男主們也是，故事很複雜的，有時候不好的結果並不是一個選擇導致的，而是多方選擇的累積每個人站在自己的立場上都沒有錯，還請大家嘴下留情～
故事線會慢慢展開，現在有疑惑的地方後面也會有解釋的。
最後，希望大家不要影響心情，看得開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