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修) 沈半月挑了下眉……
沈半月早忘記胡鵬飛是誰了, 直到小鄭公安提起公園那邊的天然滑冰場,她才算在?記憶的犄角旮旯裡,拽出了那個發?蠟能有半斤重的小混混, 好像顧淮山說過,那傢伙被她一腳踹瘸了,休養了很長時間。
總不能就因為這個事情,他找了七個人來殺她吧?
那七個人可是帶了兇器的, 一點不像隨便揍她一頓就完的樣子,何況,既然是埋伏了揍她的,怎麼看見?林勉就動手了?怎麼想?怎麼不符合邏輯嘛。
考慮到林勉腿腳不便,邢公安特地?開了分局支隊的警用吉普。要不都說分局條件好呢,刑偵支隊不僅有好幾輛長江750側三輪出警車, 甚至還有一輛專屬的警用吉普。
邢公安邊打著?方向盤邊說:“那幾個歹徒都有案底, 有一定的反偵察意識,咬死了他們是自己在?那兒火拼, 不小心撞上你們的。一開始我們調查了很長時間,都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明知他們是在?撒謊, 偏偏找不到任何證據。
但這本身就不太對勁, 一般的打架鬥毆,哪怕是花錢找打/手搞人, 手法其實都很粗糙的,他們調查起來也?不會太難。
但是這個案子移交分局刑偵支隊後?, 高隊長親自帶隊梳理案情、排查線索,案件偵破進度竟依然非常緩慢。直到第二輪走訪,他們才偶然從其中?一名歹徒鄰居家小孩的口?中?,找到了線索, 抽絲剝繭後?,終於鎖定了嫌疑人胡鵬飛。
至於一次意外衝突,何至於大手筆到買七個打/手來“收拾”沈半月,又為甚麼對著?林勉動手……邢公安表示一兩句話也?說不清楚,他們見?了胡鵬飛就知道了。
到了區分局,邢公安帶著?他倆去了審訊室隔壁。
單向透視玻璃要到八十年代中?後?期才會逐漸應用於公安系統,這時候哪怕首都的公安局裡,也?沒有後?世常見?的監視監聽裝置。
沈半月他們被帶到審訊室隔壁,透過一個小窗看到了癱坐在?椅子上的胡鵬飛。
審訊室裡沒有其他人,胡鵬飛大概是知道公安就在?隔壁,正在?大喊大叫:“我特麼就出了一百塊錢,讓他找兩個人教訓一下那個娘們兒!一百塊錢,七個人,特麼你們自己想?想?可不可能?特麼的還帶鐵棍帶刀子,特麼我又不是瘋了,弄死了那個娘們兒我要賠命的!”
“你們趕緊好好審審吳陽,都是那王八蛋乾的,跟我沒關係,特麼趕緊給我放出去!”
聽了一會兒,胡鵬飛沒再說甚麼新詞兒,邢公安領著?沈半月和林勉,又去另一個審訊室看了眼胡鵬飛口?中?的吳陽。
吳陽是個瘦巴巴的中?年男人,據說是胡鵬飛姑姑乾媽的兒子,和胡家人住在?一起,平時在?一家“前店後?廠”的煤鋪上班,負責銷售蜂窩煤,有時候也?會和其他工人一起踩著?三輪車給居民送煤。他在?煤廠幹了很多年,認識不少人,跟那七個歹徒也?都認識。他就是透過上門?送煤的方式,聯絡的那七個人。
也?因為他是煤廠的工作人員,他和誰接觸都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一般人也?不會留意他,要不是有個小孩兒看見?他給其中?一名歹徒錢,也?正好在?小鄭公安走訪的時候,對他說起,估計公安就算再調查上幾個月,也?未必會查到他頭上。
他一個人坐在?審訊室裡,雙目呆滯地?看著?虛空,不吵不鬧。
看了一會兒,邢公安就將沈半月和林勉帶到了支隊長辦公室。
高隊長客氣接待了他們,親自給他們倒了水,甚至寒暄了幾句,詢問他們高考發?揮得怎麼樣,總之非常的親切。隨後?才提起正事:“小沈同?學還記得胡鵬飛吧?”
“嗯,年前滑冰的時候,不小心起過一點衝突。”沈半月微微蹙眉,“可那麼一點衝突,除非他是個睚眥必報,有人惹到他,就一定要把人砍死的瘋子,不然確實沒必要這麼大張旗鼓地?找人砍我吧?而且如果真的只有一百塊錢,那些歹徒的收費也?太便宜了?”
高隊長笑了下,沒說甚麼,轉而問林勉:“小林同?學呢,認識胡鵬飛,或者吳陽嗎?”
稍微一頓後?,他補充說:“我們調取了你的檔案,你小時候生活在?京市,並且你家老宅和胡家住的地?方距離不遠,有沒有可能,你其實認識他們?”
林勉仔細想?了想?,搖搖頭:“我不記得了。”哪怕他從小記憶力超群,也?不可能去記住幾條街以?外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小男孩和一個毫不起眼的煤廠工人。
高隊長沉默幾秒,說:“他們就是僱傭歹徒襲擊你們的人,這一點已經毫無疑問,剩下的疑點還需要進一步的調查,你們如果想到了甚麼,隨時告訴我們。”
高隊長親自將兩人送出門?,邢公安扶著?林勉,沈半月向高隊長告辭,想?起他們偷偷摸摸從小窗裡看審訊室的情景,就提了一嘴:“我聽說國外審訊室會裝一種單向透視玻璃,犯罪嫌疑人看不到外面,外面卻能清晰地?觀察對方。這玻璃聽上去好像很神奇,其實就是在?普通玻璃表面鍍一層超薄的金屬膜。”
高隊長非常感興趣:“審訊室要是都能裝上這種玻璃,會給我們辦案帶來很大的便利!”他遲疑幾秒,問:“這東西咱們自己能做嗎?”
進口?的東西都需要外匯,只是為了一點“便利”,別?說上級不一定同?意,他們自己也不好意思佔用寶貴的外匯。但如果國內自己能生產就不一樣了。
沈半月想?了想?,說:“等?我們回?去研究研究,批次生產可能沒那麼容易,少量弄一點應該不難。”
高隊長笑道:“那我們靜候佳音。”
邢公安開車將沈半月和林勉送回?了機械廠家屬區,說了聲“一有訊息馬上通知你們”,就匆匆忙忙走了。
沈半月本想?背林勉上樓,林勉卻堅持要自己瘸著?腿慢慢挪上樓,倆人在?單元樓門?口?鬥了幾句嘴,忽然單元樓外馬路上停靠下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三個衣著?考究的人從車上下來,拎著?幾袋營養品,直接就往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請問這裡有沒有一位叫沈半月的同?志?”燙著?頭髮?身材微胖的女?人看了眼單元門?上的樓棟號,上前詢問。
沈半月打量他們一眼,視線在?女?人身後?神情有些倨傲的中?年男子和噙著?一絲淺笑的中?年女?人身上落了落,微微眯起眼,問:“你們是?”
“我們問你話呢,你管我們是誰?”中?年男子皺眉說。
他身旁的女?人打量沈半月和林勉一眼,視線不著?痕跡地?往林勉垂落的右手和翹著?的右腳上停留幾秒,笑著?拍拍中?年男子的肩膀:“大哥,你看你,年紀一大把了,還是這麼急性子。”
她溫柔笑道:“你們就是沈半月和林勉吧?我們是胡鵬飛的家人。你們和鵬飛有一點誤會,鵬飛那孩子就是做事太沖動,他本意可能就是小小地?報復一下,搞個惡作劇,哪知道那些人沒輕沒重的。這件事我們做家長的有責任,我們這次過來,就是過來看望一下,代鵬飛跟你們道個歉,請求你們的原諒。”
沈半月挑了下眉:“所以?你們是誰?”
說半天,只說自己是胡鵬飛的家長,愣是連個詳細的自我介紹都沒有,這是當他們是小孩子好忽悠,想?要隨便矇混過關呢。
女?人笑容一滯,隨後?馬上又回?復了溫柔親切的態度:“我是鵬飛的姑姑,這是鵬飛的爸爸媽媽。”依然沒有提任何有關他們個人的資訊。
沈半月瞥了眼停靠在?路旁的軍綠吉普車,心說你既然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底細,那就應該低調出門?,而不是坐著?軍牌的汽車招搖過市。
不過她也?能猜到對方的想?法,大概是既不想?讓她和林勉清楚他們的底細,又想?用這輛車來彰顯自己的地?位,給她和林勉施壓。
這年頭公安機關很大一部分工作人員都是部隊轉業的,或許也?是這家人能這麼快找上門?的原因吧。
沈半月點點頭:“行了,我們知道了。”
說了半天,沈半月愣是一點不接招,女?人臉上笑容差點維持不下去:“我們帶了一些營養品過來,你們是住四樓嗎,要不我們上去見?見?你們的家長,也?當面向他們賠個不是?”
沈半月一臉真誠:“我勸你們還是不要上樓了,我奶說過,讓她知道是哪個不安好心的王八蛋癟犢子打傷的林勉,她一定拿菜刀跟對方拼了,非得把對方也?砍得半身不遂不可。未免出現流血事件,你們還是不要上樓了吧。”
林勉靠在?門?框上,接了一句:“而且營養品不是給我的嗎,我人就在?這裡,你把東西給我就行了。”
微胖女?人,也?就是胡母著?急道:“那你們能不能給我家鵬飛寫個諒解書,讓公安早點把人放了?”
這才是他們找上門?的真正目的。
胡父緊接著?補充說明:“我們不止帶了營養品,還有賠償金,受傷後?的醫療費、營養費,都可以?補給你們。”
沈半月有些好奇:“所以?你們準備賠償多少?”
胡父用一種“果然你們就是想?要錢,我們給的錢肯定是你們想?不到”的語氣說:“六百塊錢,小姑娘,這可是你們家長將近一年的工資。”
“呸,誰要你們的臭錢,違法亂紀,活該把牢底坐穿!”這時,汪桂枝匆匆從樓上下來,走出單元門?,衝著?胡父等?人一通輸出,“自己不好好教育孩子,出事了才知道著?急?六百塊錢你以?為很多是吧,我們家孩子好好的受這麼長時間的罪,到現在?手腳還不靈活,還影響了高考,這是六百塊錢能買得回?來的嗎?趕緊給我滾蛋!”
“你們要覺得六百不夠,還可以?再商量的……”那個自稱是胡鵬飛姑姑的女?人說。
“商量甚麼商量,別?說六百,六萬六十萬六百萬都不夠!無價,孩子健健康康、高高興興,是無價的,甚麼錢也?買不來!”汪桂枝非常暴躁,也?就是在?首都,也?就是在?家屬區,不然她高低得薅著?這幾個人抽幾下。
甚麼人吶,以?為有幾個錢就了不起了?
“你,你個老太太,不可理喻!”胡父怒道。
“你這個老禿子才是不可理喻!”小笛子噔噔噔下了樓梯,飛快跑到汪桂枝身邊,牢牢拽住汪桂枝的手,兇狠地?瞪著?胡父,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獅子。
這些人好壞,打傷了小勉哥哥,還要找上門?來吵架欺負人。
看到小笛子,胡父遲疑了下:“你……”
他下意識扭頭去看自己的親妹妹,女?人從小笛子跑出來就一直死死地?盯著?她,臉上客套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得乾乾淨淨,臉色甚至有些發?白。
沈半月注意到這兄妹倆的眉眼官司,微微皺起眉,感覺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胡鵬飛。
胡。
軍車。
軍區大院。
她瞳孔微微一縮,想?起一些被她扔到犄角旮旯的資訊。
兄妹倆的失態其實只在?一瞬間,兩人對視一眼後?很快鎮定下來,女?人甚至擠出了一絲微笑:“嬸子,您誤會了,孩子健康高興當然是無價的,但事情已經發?生,我們也?是想?儘量去彌補。”
汪桂枝冷冷地?給了她六個字:“不需要,趕緊滾。”
眼看諒解書無望,胡母情緒有些崩潰,哭喊了起來:“你們也?沒受多大傷,為甚麼就不肯放過我兒子?!他小小年紀,你們就忍心看著?他去坐牢?!你們怎麼這麼狠心啊!”
小笛子嚇得往汪桂枝身旁靠了靠。
沈半月忽然說:“你們到底叫甚麼名字,哪個單位的,這樣跑我們機械廠家屬區來鬧事,我要找你們單位反應情況!”
胡母像是被掐住了喉嚨,一聲嗚咽堵在?了喉嚨裡,慌亂地?看向丈夫和小姑子。
然後?她就發?現,一向傲慢的丈夫、看似溫柔其實處事利落的小姑子,臉色比她還要難看。
“我們是真心想?給予賠償,你們既然不想?要,那隻能算了。”
胡母聽見?小姑子這麼說。
說完他們兄妹倆給她使了個眼色,就轉身走了。
胡母不甘心,吼道:“胡紅兵,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兒子去坐牢嗎?!胡紅梅,鵬飛可是你親侄子,你忍心就這麼不管他嗎?!”
胡紅梅。
果然。
這個女?人,就是小笛子那個口?蜜腹劍、嘴甜心苦的後?媽啊!
“你在?胡說八道甚麼!人家都讓你滾了,你賴在?這兒有甚麼用!”胡紅兵轉身回?來拽著?妻子往路邊那輛吉普車上拉,一把將人推上後?座,自己也?擠了上去,隨後?嘭地?拉上了車門?。
胡紅梅回?頭看了一眼,隨即飛快鑽進副駕駛。
軍綠色的吉普車很快絕塵而去。
作者有話說:來啦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