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對於他們的溢美之詞,沈……
傍晚, 裊裊炊煙在村莊上空升起?,正是家?家?戶戶做飯的時候,沈半月雙手插兜, 正大光明往外走。
小笛子站在廊簷下,遲疑地喊了一聲姐姐,表情?疑惑中?帶著幾分委屈。小家?夥做慣了跟屁蟲,突然被沈半月要求自己待著, 頓時滿臉都是被“遺棄”的不安。
林勉跑過來牽住她的手:“走,跟哥哥進屋看書。”
走到門口的沈半月差點一個踉蹌摔了,回頭看去,果然看見小笛子癟著嘴更委屈了,她不厚道地想笑,最後?還是忍住了, 揮揮手說:“跟著小勉哥哥, 姐姐一會?兒就回來。”
汪桂枝從灶房裡出來,捧著搪瓷盆往院子牆角潑了盆水, 嘟囔:“小笛子能吃多少,吃個飯還不能把她帶上?”不過到底請客吃飯的是趙輝, 這?年頭糧食金貴, 哪怕只是個小不點,確實也不好隨便帶著去蹭飯。
沈半月心?虛地當自己沒聽見, 快步往村口方向走,沒多久, 在村口大樟樹下和沈文益“勝利會?師”。
身為小孩兒就這?點麻煩,出個門也得?家?長允許,還得?有個正當理由,不像沈文益揣著兩個餅, 隨便找了個藉口就出來了,回去再?晚,家?裡也只以為他考上工人太高興,跑去跟哪個狐朋狗友鬼混侃大山去了。
趙輝自然沒有請客,他就是個被沈文益和沈半月隨手拿來一用的冤大頭,並且倆人都非常心?大地覺得?,只要他們掌控好時間,這?個小小的謊言就不可能會?被拆穿——
沈文益家?里人根本不會?出來找他,汪桂枝以為沈半月和沈文益一起?,輕易也不會?出來找她。
汪桂枝自然也有身為長輩,對?晚輩人身安全的警覺性,但是這?個警覺性在沈半月這?裡要打個折,這?小丫頭太虎了,就她那個力氣,尋常男同?志都沒轍,何況她還機靈,躥起?來比誰都快。
兩人神?神?秘秘地接上頭,沈文益從懷裡掏出卷著放在乾淨布袋裡的蔥油餅遞給沈半月:“快吃。”
蔥油餅帶著餘溫,軟軟的,濃郁的蔥香味中?夾著幾許麵粉的焦香,沈半月用上輩子急行軍時練就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吃下一個。
沈文益在旁邊都看傻了:“不是,你吃這?麼快做甚麼,頂著風呢,回頭別?肚子吃壞了。”
沈半月仰頭看他一眼,說:“就是頂著風才要吃快點啊,不然不是一下子就被吹涼了,吹涼就不好吃了。”
有理有據,讓沈文益無言反駁,只嘀咕了一聲:“就算這?樣,你這?速度也嚇人了。”他還第一次看見一個小孩能吃這?麼快的。
“兵貴神?速懂不懂,咱們不是時間有限嘛。”
沈文益一想也是,不多說了,跟著沈半月快步往前走。等到繞進牛棚後?面那條小路時候,沈文益才想起?來問:“咱們的同?夥兒呢?”
沈半月:“……”
這?家?夥果然是一路低空掠過得?到的初中?文憑,就這?用詞水準,林勉要在這?裡,非得?給他來一通“林氏低情?商掃射”不可。
不用她回答,一個身影從牛棚旁邊躥了過來。
傍晚黯淡的光線下,沈文益看清楚來人後?,震驚得?眼睛都瞪圓了,低頭問小丫頭:“不是,這?就是咱們的同?夥?!”
沈半月理直氣壯:“對?啊,他有尼龍繩,可以幫我織網,我知道地方,可以帶你們去,你有大隊長爹,可以給我們當靠山,咱們這?叫各取所需。”
沈文益冷汗都快下來,壓著聲音說:“我說姑奶奶哎,你想要個漁網,你跟我說不就完了,我一準兒給你弄來。還有,我爹可不是咱們的靠山,他要知道我們夥同?下放人員一起?薅社會?主義羊毛,他第一個就得?抽死我!”
沈半月擺擺手,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樣子:“安啦安啦,那咱們自力更生,不靠大隊長囉。”
這?小丫頭,真的是膽子大到沒邊兒了。
還能怎麼辦,都上了賊船了,所幸這?會?兒村裡人都在家?做飯吃飯,倒是也不會?有人看見他們,回頭天黑了,就更不會?有人看見他們。沈文益給自己做了一套心?理建設後?,衝新來的“同?夥”露出個僵硬的笑容。
聶元白都快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他提提手裡的漁網,識趣地也不多話,說:“那小月同?志帶路?”
沈半月點點頭,不過還是順嘴給兩人介紹了一下:“沈文益哥哥,聶元白老師。”
兩個被她忽悠來的“臨時同?夥”尷尬地對?視一眼。
當然,沈文益可能對?聶元白很陌生,但聶元白其實對?沈文益非常熟悉了。
第一次對?這?個男青年有深刻印象,還是不小心?聽見他和沈半月“密謀”,這?樣富有“童真”的小夥子真的很少見了。最近他又考上了公社毛巾廠,名字頻頻出現在社員們的閒談中?,哪怕聶元白這?樣的“邊緣人士”也偶爾會在路過的社員口中?聽見。
沈半月邊往前走,邊隨口問聶元白:“聶老師你吃晚飯了嗎?”
聶元白隨口回答:“嗯,吃過了。”
他們中午特地多做了一點留著,傍晚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他就趕緊熱一熱先吃了。
沈半月彷彿沒聽見他說的是“吃過了”一樣,扭頭看了沈文益一眼:“文益哥帶的蔥油餅很好吃。”
沈文益莫名懂了她的意思,從懷裡拿出另一個蔥油餅,遲疑一下,遞給了聶元白:“呃,那個,聶老師,這?我媽做的,你要不嚐嚐?”他也是這?一瞬間才想明白,為甚麼沈半月讓他帶兩個餅出來,他還以為她怕待會?兒餓了呢,卻原來是給“同?夥”帶的。
聶元白這?麼精明的人,自然早看出來這?位大隊長家?的老么兒,其實不太歡迎他這?個加入者,能一起?上山,大概都只是出於各自對?小月這?個小丫頭的信任了。
聶元白實在沒想到,沈文益還真能給他餅,他倒是想說不要,可是冷風裹著濃郁的蔥油香,一下子就毫不客氣地鑽進了鼻腔,勾得?他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極度缺乏油水的身體立馬發出了極度的渴望。聶元白乾脆拋開知識分子無用的矜持,爽快地接了過來:“謝謝啊!”
沈文益不太自在地撓了撓頭。
三人藉著傍晚熹微的光線飛快往山澗上游走,一直走到沈半月他們幾個小孩兒曾經撈過魚的那個水潭。這?水潭掩藏在一片柴草林木的後?面,就連沈文益這?個村裡土生土長的人,從前也沒來過。
“我記得?我前幾年上這?邊來過,沒發現這?兒有個水潭呀!”沈文益一臉懷疑人生。
“這?邊路不好走,也不太長野菜和蘑菇,村裡人平時都往後?山那邊去了,來這?邊的人少。可能是柴草擋住了你們沒有發現,也可能是原先沒有這?麼大個潭子,水流、地質改變,近幾年才形成的。”聶元白分析說。
沈半月覺得?沈文益大驚小怪:“這?一路過去,還有兩個差不多大的水潭呢,村裡人不怎麼往這?邊走,沒注意到吧。”畢竟水潭藏在裡頭,外頭是個淺灘,誰會?注意個淺灘?
沈文益這?回很快抓住了重點:“前面你都去過,你甚麼時候去的?”
沈半月:“……”
大意了。
沒想到這?家?夥突然這?麼敏感。
她隨口敷衍:“就有一回去過。”趁著其他人在竹林裡挖竹筍的時候,這?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跟誰一起?的,這?路多難走啊,往前面柴草更深,多危險吶……”
沈半月迅速打斷他的嘮叨:“趕緊的撈魚,一會?兒汪奶奶發現不對?出來找咱們了。”
提到汪桂枝,沈文益一個激靈,他還不知道回頭要是被汪桂枝知道這?事兒,他這?個彪悍潑辣的嬸子會?怎麼收拾他呢。於是也不想東想西了,趕忙說:“撈撈撈,漁網呢,呃,那個聶老師,您會?撒漁網嗎?”
聶元白:“……我不會?,我以為你會??”
他一個文弱書生,能憑著記憶與推敲把漁網做出來就不錯了。小丫頭是個有成算的,他以為她喊這?個愣小子來,是因為他有“技術”,原來不是嗎?
沈文益乾笑道:“我也不會?,呃,不過這?個應該不難吧,咱們用力把網甩出去試試?”
沈半月把自己隨身帶著的“百寶袋”往沈文益手裡一塞,說:“我來吧。”
兩個大人慚愧對?視一眼,只能把漁網遞給了沈半月。
沈半月拎著漁網提了提,發現果然是科研大佬做的漁網,浮子、鉛墜一應俱全,網格整齊得?像是工廠裡嚴格按照生產標準生產出來的似的。
撒網的秘訣是,利用腰部?力量帶動?手臂,儘量將漁網呈圓弧狀均勻撒出,確保漁網完全展開迅速沉底。
這?對?沈半月來說確實不難,畢竟她力氣大,能輕鬆抖開比她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網,而聶元白經過反覆琢磨推敲後?做的網,使用起?來也非常方便,幾乎一下水就沉了下去。
然後?就是等待魚兒入網了。
沈半月從她的“百寶袋”裡拿出個破罐子,這?罐子沒有蓋,所以她用一張紙加一個橡皮筋給它做了個“蓋子”,她取出罐子裡用蚯蚓和玉米麵做的餌料,很隨便地往水裡撒了一點。
趁著沈半月撒網的工夫,沈文益和聶元白已經在附近撿了不少柴火,在淺灘上生起?了火堆。
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三人一起?把漁網拉了上來。
對?於這?個水潭裡面有沒有魚,沈文益和聶元白其實都有點半信半疑,實在是山澗下游從來沒見過甚麼大魚,而他們這?張漁網,是隻能撈半斤以上魚的。
不過網一拉上來,倆人感受到重量,心?裡都暗暗鬆了口氣,知道穩了。
等把網拖到火堆旁,沈文益和聶元白都有些傻眼。
雖說他們已經感受到了重量,知道有魚,而且魚應該還不少,但也沒想到會?這?麼多,而且這?些魚還都這?麼大!
這?一網大概網上來了十幾條魚,最小的都有一斤多,最大的得?五六斤了。
“我的個乖乖,這?小水潭藏著大寶藏吶!”沈文益驚歎。
“咱們還接著撈嗎,還是就弄這?些回去?”聶元白很快收起?驚訝的表情?問。
“再?撈幾網咖。”沈半月說。
好不容易冒著風險跑一趟,只撈一網肯定是不甘心?的,只是他們沒有水桶,得?先弄個地方把魚養著。他們在淺水的地方找了個水灘,用石頭圍起?來打造成“小水潭”,把撈上來的魚倒了進去。
然後?沈半月換了個位置重新下網。
下完網以後?,她從“百寶袋”裡取出刀片,弄了三條稍微小一點的魚,利索地刮鱗剖魚,插上樹枝架到火上,隨後?她又從“百寶袋”裡拿出一把已經洗乾淨的小蔥和幾片用紙包著的薑片,塞進魚肚子裡,然後?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小紙包和兩個小瓶子,開始往烤魚身上撒調料。
熟練的操作看得?沈文益和聶元白一愣一愣的,沈文益忍不住說:“你這?小丫頭,平時是不是沒少偷吃?你這?東西還備得?挺齊全的哈!”
沈半月擺擺手,笑眯眯道:“常規操作啦!”
她烤魚的手藝不錯,香味很快開始在空氣中?散逸。
天已經黑了,這?片地方被柴草擋著,倒是沒甚麼風。可大冬天的,就這?麼在水邊待著還是挺冷的,要不是有火堆,他們高低得?凍成猴兒。
聶元白衣衫最單薄,不過沈半月他們給他讓了個最擋風的位置,他裹著自己和呂方的兩件外套,覺得?也還好。
也可能是之前那個蔥油餅,給足了身體需要的能量。
聶元白看著火光裡滋滋作響的烤魚,不知多久以來第一次心?頭沒了那些沉甸甸的陰霾,有了幾許輕鬆的閒適。
沈半月一邊烤魚一邊在和沈文益商量魚的“處理”問題。
家?裡肯定要拿一些的,出門前不說,是怕汪桂枝攔著,回去了就不怕了,沈半月頭鐵地表示,反正最後?不過是挨頓罵。
沈文益可不敢直接拿魚回家?,不過他有個辦事很會?變通的小叔,到時候把東西往沈振華家?一扔,再?讓沈振華送幾條到他家?就行了。
聶元白倒是沒有他倆的煩惱,尋常沒人會?進牛棚,他們只要把魚藏好了,做的時候小心?的就行了。
不過聶元白聽著聽著,就發現這?倆人已經從拿幾條魚回家?討論到了剩下的魚是做成醃魚、魚乾,還是弄到公社換點別?的東西。
聶元白茫然地看了眼他們養魚的小水灘,這?些魚應該只夠他們分了拿回去吃的,所以,“剩下的魚”在哪裡?
他們就那麼篤定後?面還能撈上很多魚嗎?
這?年頭的小孩兒,呃,還有小夥子,都這?麼樂觀的嗎?
“聶老師,你呢,剩下的魚你是想醃了留著吃呢,還是一起?弄到公社換些其他東西來?”沈半月忽然問。
聶元白被她問得?一愣,退一萬步來說,哪怕後?面每一網都撈到了魚,哪怕真有暫時吃不掉的魚需要“處理”,他一個被下放的,也去不了公社換東西吧?
偏偏小丫頭似乎知道他在想甚麼,指指沈文益,說:“他家?有腳踏車,讓他弄個籮筐,載到公社就行了。公社裡國營飯店我有認識的人,那位大姐可以幫忙把魚換成別?的,多的話也可以去毛巾廠家?屬院換。”
這?一瞬間,聶元白簡直百感交集。
他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親朋好友疏遠,很長一段時間,都過得?顛沛流離、心?驚膽戰,及至到後?來,破罐子破摔,倒是有了一腔“老子甚麼都不怕”的孤勇。
他一方面信任眼前這?個小丫頭,一方面潛意識裡又覺得?哪怕不值得?信任呢,其實也沒甚麼的,他早已做好了面對?一切厄運的心?理準備。
哪裡想到,徹骨的寒冷中?竟也會?有一捧溫暖的火焰。
聶元白壓下心?底湧起?的重重感受,理智地考慮了一下,說:“錢我們也用不出去,如?果能換點吃的用的,那是最好不過了。”
沈半月點點頭,遞給他一根插著魚的樹枝:“魚烤好了。”
這?回準備充分,帶的調料也比上回齊全,魚烤得?簡直酥香入味。
別?看他們都吃過晚飯了,這?年頭大家?都缺油水,缺油水就特別?容易餓,每人一條魚,沒過多久就都吃得?乾乾淨淨。
沈文益給沈半月豎了個大拇指:“小月,你這?烤魚的手藝是從孃胎裡學的吧,太好吃了。”
聶元白咂摸著嘴裡豐富的滋味,也點頭:“比京市酒樓裡的大廚烤得?都好。”
對?於他們的溢美之詞,沈半月一點不謙虛地照單全收。
當然,要說她手藝比京市酒店的大廚還要好,沈半月其實覺得?,應該是聶元白太久沒吃到過好東西了。
沈文益聽到聶元白說起?京市酒樓,忍不住好奇打聽京市的情?況。像是城市多大啦,樓多高啦,是不是很多筒子樓啦,大家?日子是不是過得?都很好,有沒有見過領袖啦甚麼的,聶元白也不嫌他問得?瑣碎,都耐心?地一一回答,倆人倒是還挺能聊一塊兒去。
後?面又撈了三網,除了最後?一網少一點,其他兩網都和第一網差不多,毛估估他們應該一共撈到了將近兩百斤的魚。
沈半月和沈文益出門的時候都沒帶任何東西,畢竟村道上容易被人看到,聶元白是哪怕想帶個容器也沒有,牛棚裡連個像樣的水桶都沒有,他們舀水都是直接拿搪瓷盆從溪裡舀的。
最後?只能還是拿漁網當超大號網兜,三個人一起?扛著往回走。
到牛棚附近時,聶元白回去拿了搪瓷盆,弄了一盆魚回去,其他的,沈半月和沈文益從村外的小道兒繞過去,直接送回了沈家?的青磚大瓦房。
可想而知,汪桂枝都快被這?倆傻大膽給嚇死了,邊罵罵咧咧,邊騰空了個破水缸給他們養還活著的魚,死了的就直接弄個桶扔在院子裡,反正這?天氣也不會?壞。
沈文益借了個水桶,拎了桶魚就跑了,生怕汪桂枝把槍口對?準他。
汪桂枝也是無語,就說哪家?的小孩兒是這?樣的,這?麼有主見,這?麼膽大妄為,關鍵是,還從來不掉鏈子,連吃個教訓悔改的機會?都沒有。
她罵完一通後?,從沈國強屋裡拿了林曉卉洗腳的搪瓷盆,再?從牆角拽了根插那兒的幹艾草,剪了扔搪瓷盆裡,再?倒上熱水給小丫頭泡腳。
“大冬天的,還大晚上的,跑去撈魚,可真有你們的!水邊溼氣重,你好好泡泡,祛祛寒,不然明早起?來感冒,我可不會?管你。”汪桂枝冷著臉說。
幾個小孩兒還沒睡,林勉和小杰圍在水缸邊看了一會?兒魚,感嘆了一番好多魚之後?,就受不住冷回自己屋了。
倒是小笛子從沈半月進門就跟前跟後?,一步都不落,連魚都不去看,這?會?兒聽見汪桂枝說沈半月,小家?夥委屈地癟癟嘴,仰頭奶聲奶氣說:“奶奶你不要罵姐姐,姐姐撈魚很辛苦的,你要管姐姐。”
汪桂枝:“……”
這?還有個護著的。
沈半月也露出個諂媚的笑容,笑眯眯說:“對?啊,奶奶可別?不管我,你要是不管我,我大概就只能躲在被窩裡面哭了,好可憐啊!”
汪桂枝哭笑不得?,往兩個小丫頭額頭上一人戳了一下,說:“別?貧嘴了,泡完了趕緊睡覺,我看小笛子也困了,就是沒看見你回來不肯睡。”
小笛子扒在沈半月身邊:“小笛子不困,小笛子和姐姐一起?睡。”
沈半月看著小家?夥眼皮一沉一沉的樣子,不由失笑道:“行,那你先鑽被窩裡去,記得?不要睡著哦。”
小家?夥被忽悠得?鑽進被窩裡,不到一分鐘就睡著了。
第二?天,沈文益從他爹那裡忽悠來了他爹的“心?頭寶”。
換了往常,他想從他爹那兒弄腳踏車騎是很困難的,但是最近不一樣,最近他爹對?他特別?的和顏悅色,聽說他想先去廠裡問問宿舍安排,二?話沒說就把腳踏車鑰匙拍給他了。
活魚死魚都裝了一水桶,上面鋪了些青菜,兩個水桶往腳踏車後?座上一架,沈半月就只能坐在前槓上了。
一路被西北風吹得?透心?涼,等到國營飯店時,沈半月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成人形冰棒了。
厲大姐把他們帶到國營飯店後?門一個隱蔽的角落,看清楚兩個水桶裡的魚時,她也是大吃了一驚:“這?麼多?!”
小丫頭悄悄問過她能不能幫著換東西,她以為小丫頭是撿點菌子、撈點小魚,想換點糖果零食,沒太當回事,現在一看,這?完全超過了她的預期啊!
不過她在國營飯店當服務員,也有姐妹在供銷社上班,確實是有這?個門路。
沈半月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笑眯眯說:“這?是好幾戶人家?一起?抹黑去撈的,我也去了哦,天氣好冷啊,我都差點被凍成冰棒兒了,不過收穫也很不錯,這?些魚是不是很大?”
厲大姐笑道:“你這?丫頭可真是不怕辛苦,還跟著大人去撈魚,別?說,我還真是好久沒見過這?麼大的魚了。”
“冬天太冷啦,而且快過年了,大家?想拿魚換點票,或者是棉花、布料、吃的用的甚麼都行。大姐,你就幫幫我們吧?”
沈大影后?學小笛子表演了一個歪頭殺,厲大姐被這?一通賣萌加撒嬌鬧得?毫無招架之力,笑道:“行行行,這?忙大姐一定幫。”
她在心?裡琢磨了一下,說:“我們飯店應該會?收幾條活魚,這?個肯定是給錢的。從社員手裡少量收購一點沒關係,這?個符合規定的。其他的我給你們都換成票或是東西,你們放心?,大姐可不是那種不靠譜的,保準給你們換當用的東西。”
別?看魚多,將近年關,想買魚啊肉啊的人更多,厲大姐扒拉了一下身邊的親戚朋友,發現也不用去找別?人,“自己人”分分就足足夠了。
仔細一算,其實每戶也分不到多少。
剛才還說魚多的厲大姐,心?裡忽然又覺得?魚還是太少了。
這?還不夠分吶!
作者有話說:來啦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