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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沈半月從善如流:“我深……

2026-04-12 作者:半兩青墨

第 48 章 沈半月從善如流:“我深……

三個紅袖章處理?過傷口了, 只是?臉上還有些青紫,導致本就難看的臉色更加雪上加霜,不?像是?來主持批判大會的, 倒像是?來尋仇的。

尤其看向會場中?某些人的眼?神,簡直陰鷙得?嚇人,連慣會插科打諢的幾個社員都不?禁自?覺地閉上了嘴。

有殺氣。

或許表達不?同,但?感受大致一樣, 昨天晚上還有心?情嘻嘻哈哈的社員們,今天明顯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不?少?人面面相覷,交換著猶疑的眼?神。

錢濤非常反派地獰笑了下,然後宣佈:“今天,我們接到了七個口頭或者書面舉報, 檢舉內容五花八門, 但?是?都非常典型。果然,朱儁才的事情不?是?個例, 能出這種道?德敗壞的知青,小墩大隊內部的思想作風很有問題。”

被詭異氣氛鎮住的社員們一下炸開了。

“我呸, 朱儁才關咱們甚麼事, 他道?德敗壞也是?從京市敗壞的,關我們屁事!”

“這娃娃甚麼意思, 孃的,他往咱們腦門兒上扣這種帽子, 以後咱們大隊的娃娃們還怎麼找物件?”

當然,最?關鍵的是?,人民內部出現了叛徒!

“媽的,那個龜孫子搞舉報, 這不?是?有病?”

錢濤一拍桌子,吼道?:“安靜!安靜!再吵吵下去,我就請示上級把?你們都抓去勞動改造!”

他氣得?青筋直冒,實在是?從成為紅小將到現在,不?管走到哪裡,迎接他們的永遠是?敬畏甚至恐懼,他享受這種操控他人命運、被人懼怕的感覺。

但?是?偏偏這個大隊不?知怎麼回事,社員好像都吃過壯膽藥,根本不?怕他們。

媽的,他還是?第一次下到大隊被人打傷。

錢濤一邊在心?裡咒罵一邊從兜裡取出一張紙,朗聲?宣讀:“第一個舉報,舉報沈文棟、趙學海、小月等人私自?挖掘柳樹林中?的物資,並聲?稱要拿這些物資換錢,這不?僅是?薅社會主義?羊毛的惡劣行為,更是?小資產階級思想的表現。”

在場的社員,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一臉的懵。

啥玩意兒,沈文棟是?誰,哦,是?沈振華家小子,趙學海,哦,趙勇軍家小子,小月,那不?是?汪桂枝幫公社養的丫頭嗎……這些娃娃們去柳樹林撿破爛,村裡其實不?少?人都知道?,都說了是?破爛了,難道?還不?讓人撿啊?

這就薅社會主義?羊毛,小資產階級思想了?

就算娃娃們不?對,讓老師批評一頓,當爹的揍一頓不?就得?了,這怎麼還舉報、批判上了呢?

錢濤根本沒注意社員們的反應,繼續往下念:“第二個舉報,舉報沈文棟、趙學海、小月等人與下放人員鬼鬼祟祟,疑似商量薅社會主義?羊毛。”

在場的社員,有一個算一個,又是?一臉懵。

那到底薅社會主義?羊毛了沒有嘛?你都不?清楚,你說個屁啊!

錢濤冷笑了下,說:“這幾個社員,沈文棟、趙學海,還有小月,膽子挺大嘛,這是?到處尋摸機會薅社會主義?羊毛、挖社會主義?牆角呢!”

沈半月:“……”

她前後左右看看,發現沈文棟和趙學海都不?在。

也是?,要她是?沈振興和趙勇軍,聽說了這些舉報,第一件事肯定也是?把?這倆孩子先拴家裡。沈文棟也就罷了,趙學海要在這裡,你都很難預料他能說出甚麼話來。

在場的社員,表情已經從懵逼轉為了麻木。

不?是?,你們接了舉報都不?調查的嗎,你口中?膽子挺大的社員,都是?小孩兒啊,熊孩子膽子不?大誰膽子大?

錢濤全然未覺,倒是?旁邊兩個紅袖章對視一眼?,感覺情況有點不?太對勁。

“第三個舉報,舉報沈德昌、汪桂枝資產階級享樂作風,家裡時常大魚大肉。”

沈德昌嚇了一跳,戰戰兢兢看向臺上,張了張嘴,沒吭聲?,扭頭看向汪桂枝,汪桂枝用一聲?冷笑表達了自?己對這個舉報的不?屑。

“第四?個舉報,舉報劉建義?補鍋偷工減料,剋扣社員材料倒賣。”

補鍋的劉老頭氣得?一聲?大吼:“遭瘟的,有本事別再找我補鍋!”

……

後面還有三個舉報,分別是?舉報王大牛分肉時缺斤少?兩,村裡的“俏寡婦”王雪芹作風不?正經常跟男社員眉來眼?去,以及趙英子、沈愛珍爭風吃醋大清早在自?留地大打出手。

宣讀完畢後,錢濤又說:“這些舉報的社員非常好,他們主動暴露了隱藏在小墩大隊內部的問題,當然,這些問題還有些流於表面,但?不?要緊,我們還有五天時間可以進行更加深入的挖掘與批判。”

從沈半月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靠邊站著的幾個大隊幹部,人人臉上表情都在罵娘,會計趙有良表情罵孃的同時,還有幾分心?虛,畢竟臺上這個腦子有毛病的紅袖章是他老婆的親外甥。

“接下去,被舉報的人上臺檢討,沈文棟、趙學海,小月、呂方、謝聽琴、聶元白、沈德昌、汪桂枝、劉建義?、王大牛、王雪芹、趙英子、沈愛珍,這些人都上來。”

話音剛落,暴脾氣的劉老頭一下子站了起來,大罵:“媽了個羔子的,老子補了一輩子鍋,從來就沒有偷工減料過,哪個缺德冒煙兒的傻帽舉報的我,我檢討個屁!”嘴裡說檢討個屁,但?是?這老頭還是?走到了臺前。

隨之揭竿而起的是?王大牛,這傢伙人高?馬大的,擼著袖子就往前衝:“給我瞧瞧是?誰舉報的我,媽的,老子分肉再公道?也沒有了,讓我知道?是?誰,看我不?抽死他!”

王雪芹站起來就哭:“嗚嗚嗚,哪個鼈孫冤枉的我,我再正經沒有的人……”

聶元白三個倒是老老實實的,跟著就站到了臺前。

然後是?汪桂枝、沈德昌、趙英子、沈愛珍以及沈半月,趙英子和沈愛珍顯然沒想到還有自?己,臉色都非常的難看。

在看到沈半月走到臺前時,錢濤額角的青筋抽動了下,心?裡莫名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他忍不?住一指沈半月:“你上來做甚麼?”

沈半月眨眨眼?,衝他露出個無辜的笑容:“我就是?小月啊!”

頓了下,她又說:“大哥哥,我們今天去柳樹林裡撿破爛,風太大了,沈文棟和趙學海好像著涼了,我在這裡替他們請個假,他們的檢討也由我來一起做好了。”

錢濤:“……”

莫名感覺好像有甚麼東西正在脫離掌控。

沈半月才不?管他,徑自?開口:“我們是?第一個被舉報的,所以就由我先說吧。我深刻檢討,不?應該在學校放假的時候,閒的沒事幹,和小夥伴一起去柳樹林裡撿破爛。雖然那些破爛已經埋在泥裡不?知道?多久了,但?是?我們也不?應該不?管不?顧就把?它們挖出來,還想把?破爛拿去公社廢品站。

我深刻檢討,不?應該因為公社有個廢品站,就想當然地認為可以把?破爛賣給他們,居然沒有認識到它存在小資產階級傾向的問題。”

圓臉的紅袖章忍不?住插嘴:“等一下,公社的廢品站是?公家設立的,不?存在小資產階級傾向,你個小丫頭別亂說!”

沈半月看他一眼?,從善如流:“我深刻檢討,不?應該因為你們不?許我們把?破爛賣給公社廢品站,就認為它存在小資產階級傾向。”

圓臉紅袖章:“……………………”

沈半月繼續往下說:“我深刻檢討,不?應該閒的沒事去牛棚後面玩,更不?應該在看到下放人員時,偷偷摸摸問他討要糖果,我下次要糖的時候一定正大光明,絕對不?會再讓人覺得?我鬼鬼祟祟。另外,我再次深刻檢討,不?知道?跟人討要糖果是?薅社會主義?羊毛的行為,我下次、下次……下次我繼續檢討,但?是?糖我還是?要要的。”

垂著腦袋站在那兒的聶元白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

她這麼說,等於把?他們仨的問題也解釋清楚了,沒有薅社會主義?羊毛,就是?小孩子跟他們討要糖果。

底下社員們一通鬨笑,有人喊:“小月丫頭,趕明兒嬸子就給你弄點糖,不?用你討。”

沈半月笑眯眯說了聲?“謝謝嬸子”,扭頭看了眼?三個紅袖章,說:“大哥哥們,我檢討完了。”

三人:“……”

神特麼檢討完了,這是?檢討嗎?

媽的,誰想得?到啊,甚麼沈文棟、趙學海,聽著挺正經的名字啊,居然是?幾個孩子?

特麼他們難道?能說不?讓孩子去柳樹林裡玩泥巴,撿了破爛不?能拿去公社廢品站賣,也不?能跟下放人員討要糖果……不?是?,人家都被下放了,你個熊孩子還問人要糖?

沒等三人反應過來,汪桂枝接過了話茬:“輪到我了吧,那我也深刻檢討一下吧,作為窮苦農民,我不?該收受兩個兒子孝敬的東西,大吃大喝,我應該保持艱苦樸素的優良作風,每天吃糠咽菜,省下東西給更需要的人。”

底下又是?一通鬨笑,有人喊:“給我吧,我需要!”隨即馬上被人罵不?要臉。

聽見還能這樣做檢討,原本罵罵咧咧的劉老頭也不?罵了,迫不?及待地接了下去:“我我我,輪到我了,我深刻檢討,給有些人鍋補太好,讓他成天吃飽了撐的跑來舉報我,我以後不?補了行了吧?”

馬上有人說:“哎,那可不?行,老劉頭,我家鍋好像快破了。”

劉老頭一揮手,氣道?:“滾犢子!”

王大牛立馬接上:“我了是?吧,我深刻檢討,分肉的時候沒有半斤的定額給一斤,一斤的定額給兩斤,沒讓那些貪心?的人滿意,下回殺年豬,你們愛誰誰去,老子不?幹了!”

王雪芹:“嗚嗚嗚,我深刻檢討,沒有答應媒婆去相看物件,我當甚麼寡婦,我養甚麼孩子,我該再嫁一個的,也省得?被你們這些人造謠欺負,嗚嗚嗚……”

剩下趙英子和沈愛珍,倆人對視一眼?,表情都有幾分心?虛,同時又有幾分憤懣,怎麼就還有人揪著之前的事情不?放呢?

趙英子搶先說:“我深刻檢討,沒有阻止沈愛珍喜歡朱知青那個醜八怪,還因為這個,看見朱知青和胡知青就跟了過去,但?是?我真的不?喜歡朱知青那個醜八怪!”

趙英子早發現了,自?己再怎麼解釋,是?為了抓沈國慶搞破鞋去自?留地的,都沒有用,根本沒有人會相信她。

剛剛她一緊張,思路突然就開啟了,既然解釋不?通,那把?鍋甩給別人不?就行了?

沈愛珍目瞪口呆,張口結舌半晌,高?喊了聲?:“我沒有,我沒有!”也不?檢討了,伸手一把?薅住了趙英子的頭髮,啪啪就是?兩巴掌,趙英子一聲?尖叫,馬上也薅住了沈愛珍的頭髮,倆人就這麼的又打起來了。

批判大會再次變成了打架大會。

三個紅袖章其實從剛才就想阻止這些人亂七八糟的檢討了,但?是?三人都沒顧得?上。

因為就在檢討開始以後,他們的腳底就傳來了一陣陣針扎似的刺痛,每當他們想要走動的時候,這刺痛就會更加強烈。

彷彿有無數根針穿透薄薄的鞋底,刺進了他們的肉裡。

三人忍不?住不?停地挪動腳步,甚至悄悄翹起鞋底,可鞋底甚麼東西也沒有。

翹著腳的時候倒是?沒那麼痛了,等腳一落地,那刺痛的感覺不?減反增,更加的強烈,最?後他們痛到臉部肌肉都有些扭曲了。

只是?其他人一直看著檢討的人,根本沒注意到他們的異樣。

而就在趙英子和沈愛珍打起來的時候,三人齊齊感覺那陣刺痛消失了,不?禁都飛快離開了原先站立的位置,結果圓臉紅袖章一不?小心?誤入倆人的“戰圈”,遭受池魚之殃,被趙英子狠狠呼了一巴掌。

圓臉紅袖章本來就被腳底的刺痛折磨得?有些崩潰,想都沒想,抬腿就踹了趙英子一腳。趙英子可不?是?那種任人欺負的小白菜,再說正打得?火起,嗷嗷叫著就放開沈愛珍衝圓臉紅袖章撲了過去。

沈愛珍這位敢拿開水潑祖母的“勇士”,眼?看圓臉紅袖章和趙英子打了起來,立馬缺德地想要趁機偷襲,結果又一巴掌呼在了過來幫忙的長臉紅袖章身上,於是?很快,四?個人就打成了一團。

倒是?錢濤,不?但?沒上前幫忙,反倒還悄麼麼地往旁邊躲了。

正看戲看得?樂呵的沈半月深深看了錢濤一眼?,這傢伙賣隊友賣得?可真是?果斷啊!

沈振興已經無語了。

他甚至都開始懷疑,公社革委會派這三個攪屎棍過來,真是?搞思想批判的,不?是?來破壞他們大隊生?產和團結的?

他一言不?發,黑著臉扭頭就走了。

社員們一看,大隊長都走了,他們還留著幹嘛,於是?甭管臺上還是?臺下的,也都走了。

連昨晚留下來看熱鬧的那些人,都起身準備走人了。

天天打架,也沒甚麼好看的。

王雪芹一邊走一邊嗚嗚嗚地嘀咕:“還說我和老爺們兒眉來眼?去,這兩個大姑娘和兩個小夥子打成這樣,難道?就好看了?嗚嗚嗚,還不?是?就看我是?個寡婦,看我們孤兒寡母的好欺負!”

社員們深以為然。

胡槐花眼?珠子一轉,不?退反進,拎著小板凳就衝到了前面:“哎喲喂,我家愛珍可還是?黃花大閨女?啊,你這個同志,你這樣摟著她做甚麼,你是?不?是?想娶她?想娶她也沒關係,我家只要三轉一響,兩百塊彩禮就行了!”

被她指著的長臉紅袖章渾身一激靈,趕忙一把?推開沈愛珍:“胡說八道?甚麼,誰要娶她個醜八怪!”

他們成天干的就是?顛倒黑白訛人的活兒,哪裡想到這個女?人竟然比他們還能顛倒黑白。

圓臉紅袖章也聽見了,跟著把?趙英子一推:“媽的,你可別想訛上老子!”

會議室門口,汪桂枝拍了下沈半月的肩膀:“還看呢,再看他們該把?你抓回去了。”

沈半月笑眯眯:“不?看了不?看了,這些紅袖章也太喜歡打架了,每天還變著花樣打架,嘖嘖嘖。”

汪桂枝:“……”

人家肯定是?不?想打架的,就是?不?知道?為甚麼,老是?鬧著鬧著就打起來了。

“行了,看這天夜裡沒準要下雨下雪,趕緊回吧。”

汪桂枝催著幾個探頭探腦的小孩兒,正好小隊長從裡面出來,看見他們,衝沈半月豎了個大拇指:“你這丫頭,可真行!”

沈半月擺擺手,借用了下趙學海的口頭禪:“一般一般,大隊第三。”

為甚麼批判大會開著開著就會變成打架鬥毆,這個問題錢濤三人也百思不?得?其解。

他們仨被安排住在村裡一個空屋裡,這屋子原先是?村裡五保戶的,人前年走了,屋子就由大隊保管了。哪怕大隊已經儘量拾掇,可農村條件就這樣,在三人眼?中?,到處都破破爛爛的。

要不?是?朱儁才的事情鬧得?太大,要不?是?主任特別重視這件事,要不?是?他們想在主任面前表現表現,爭取弄個小組長噹噹,他們哪會跑到這犄角旮旯來?

受罪也就算了,特麼的還天天捱揍。

“這小墩大隊怎麼這麼邪性呢?”長臉紅袖章名字叫嚴磊,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總感覺好像腫了,忍不?住說,“錢濤你個孫子,我們打架你就站一邊看是?吧?”

錢濤呵呵一笑:“你們兩個男的打兩個女?的,我再上去幫忙,這不?是?看不?起你們嗎?”

圓臉紅袖章名字叫金良材,他摸著自?己被撓了不?知道?多少?道?的脖子,說:“這小墩大隊是?邪性,特麼的一個個的打起架來都特別熟練特別不?要命,老子還是?頭一回被人撓成這樣。”

不?像別的地方,只要隨便找個理?由,那些女?人就只能任憑他們“處置”。

說到邪性,錢濤琢磨了下,問:“剛才在那個會議室,你們有沒有覺得?腳底板……?”

另外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腳底板痛?”

金良材一拍大腿,指著嚴磊和錢濤:“你們也痛對不?對,孃的,我還以為我鞋子裡不?小心?進了針呢,我剛又仔細看了一遍,沒有,根本沒有!”

嚴磊表情有些不?自?然,想說這小墩大隊不?會是?有鬼吧,想到自?己的身份,還是?閉緊了嘴巴。

別看他們仨是?同僚,真有甚麼把?柄落在這倆人手裡,準得?被他們弄死。

錢濤懷疑地看了嚴磊和金良材一眼?,他其實懷疑是?這倆人搞的鬼,只是?一時想不?明白,搞鬼的人是?怎麼做到的。

三人各懷鬼胎,最?後也沒討論出個甚麼東西,不?過三人倒是?統一了想法,那就是?明天開始,他們要停止這種文質彬彬的批判了,要搞更加激烈的、讓壞分子傷筋動骨的批判鬥爭。

沈半月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扭頭先看了眼?旁邊的小笛子,小傢伙睡得?挺沉,打著很輕的小呼嚕。她笑了笑,輕手輕腳爬了起來。

站在門邊感受了下,確認院子裡所有人都睡得?昏天暗地,沒有人在這個節骨眼?起夜,沈半月輕輕開啟門,夜貓一般輕巧地走到院牆邊,快速翻過了院牆。

整個村莊像是?被人按了靜音鍵,到處都靜悄悄的,只有風捲樹葉和不?知誰家窗戶被風吹得?嘰嘎亂顫的聲?音。

大概真是?要下雨或者下雪了吧,天上連月亮也不?見,村子不?僅安靜,還漆黑一片。

哪怕這時候有人跑出來看,估計也看不?清沈半月飛快躥出的身影,瘦瘦小小的身影好像融進了夜色裡,又在某一瞬,突然出現了五保戶的屋子外面。

沈半月上上輩子也是?讀過歷史的,她知道?在這段特殊的歲月裡,批判鬥爭並不?是?溫情的批評與自?我批評,批判大會自?然也不?可能就這麼被他們插科打諢地混過去。

那三人連續兩天被“打臉”,明天或許就會拿人開刀了。

沈半月站在門外先設想了一下“劇本”,然後就輕鬆撬開門進去了。

夜深人靜,正是?人類睡眠最?深的時段,屋裡的三人完全沒有察覺來了“不?速之客”,呼嚕打得?此起彼伏。

沈半月先給了圓臉紅袖章——金良材一手刀,把?他從溫暖的被窩裡抖落出來,在靠近房門的位置給他擺了個“半夜出門上茅房一不?小心?磕在門上暈倒在地”的姿勢,鑑於寒冷的天氣和劇情的邏輯需要,她還不?厭其煩地給這位老兄穿上了棉襖和褲子。

接著是?長臉紅袖章,同樣一個手刀之後,沈半月給他連人帶被子一卷丟到了床腳,營造出一種“半夜卷著被子一不?小心?翻落在地,腦袋砸出了一個包,然後又沒有蓋好被子冷得?縮成一團”的感覺。

至於最?後一個,趙金順同學敬愛的表哥錢濤同志,沈半月給了他一手刀之後,就幹了一件事,往他腳底板紮了十幾根長針,確保他明天起來下不?了的程度,完事之後一甩手,那些長針就變回了金屬元素混入泥地裡。

幹完這些以後,沈半月站在原地欣賞了一會兒,對自?己的“劇情”安排表示滿意。

瞧瞧,她多麼的公平。

挨凍就不?用受傷,受傷就不?用挨凍,挨一點點凍,就受一點點傷。

希望他們能滿意這樣的安排。

不?滿意就算了。

沈半月拍拍手掌,走出屋子,關上門,用預留的一根細金屬條輕鬆門閂閂了回去,這才轉身再次投入夜色之中?。

寒假這段時間,沈半月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

她現在這具身體,又瘦又小,明顯是?營養不?良加發育不?良,不?多睡睡,哪能長得?高??

當然,能不?能真的睡到自?然醒,也得?看客觀因素,比如今天,她就是?在一陣陣“下雪了”的尖叫中?的被吵醒了。

昨晚她出門的時候還沒有下雪的,看來是?凌晨的時候下的。沈半月看了眼?窗外,飄飄揚揚的,好像還在下。

“姐姐,下雪啦!”

小笛子也醒了,縮在被窩裡,腦袋一翹一翹地看著窗外,沈半月被她這怕冷又想看的樣子逗笑了,說:“行了,咱們起床去外面看。”

幾分鐘後,沈半月拎著小笛子出了屋子。

三個男孩兒已經在院子裡玩上雪了,小杰和小石頭尤其激動,一看就是?南方人,林勉倒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一看就是?北方長大的。

“早上太冷了,吃點熱乎的,我做的麵疙瘩湯,趕緊洗洗吃飯去。”汪桂枝從屋裡走出來,看著舉著竹棒想要打灶房屋簷下冰凌子的小杰,失笑搖頭,“你們這些小孩子,還真是?不?怕冷啊!”

沈半月從院子裡抓了一小把?雪塞進小笛子手裡,小笛子被冷得?渾身一激靈,丟掉手裡的雪,拍拍手,說:“姐姐,吃飯!”不?用教就老實了。

沈半月彎彎唇角:“嗯,吃飯去。”

天氣冷,加上家裡沒那麼多人了,飯桌早被汪桂枝安排到了沒人住的屋子裡,沈半月正牽著小笛子往屋裡走,院門外突然衝進個人,邊跑邊喊:“號外,號外,紅袖章出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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