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叔叔,你是好人,謝謝……
家裡?少了兩個孩子, 忽然就安靜了好多,連汪桂枝都有點不習慣。她抱著?個搪瓷缸從灶房裡?出來,看了眼坐在凳子上發呆的小?傑和小?石頭, 說:“來,吃栗子。”
抓到野豬那回,他?們還撿了不少栗子,栗子都曬乾放起來了。最近家裡?伙食好, 除了燉肉的時候燒過一次,其他?的都還沒動。
炒栗子很香,汪桂枝還奢侈地?放了一點點白糖,甜絲絲的。
小?傑和小?石頭被轉移了注意力,開始齜牙咧嘴地?剝栗子吃。
小?笛子捧著?個栗子,狗咬刺蝟一樣?無處下嘴, 最後把個栗子咬得滿滿都是口水, 也沒剝開一個。小?傢伙疑惑地?歪了歪頭,把個溼噠噠的栗子遞給沈半月:“姐姐, 吃。”
沈半月:“……”
我真是謝謝你?。
栗子都是已經用刀切了開口的,沈半月拿了個栗子, 卡著?刀口的位置輕輕一捏, 三兩下就剝出個黃燦燦、圓啾啾的栗子肉。
她把栗子肉遞給小?笛子,小?笛子衝她露出甜甜的笑, 高興地?抓住栗子肉香噴噴吃起來。
沈半月隨手又剝了幾?個,給幾?個孩子分完, 又給了汪桂枝和沈德昌。
正劈柴的沈德昌怔了下,接過栗子肉。
嘴裡?滿滿都是香甜綿軟的滋味,沈德昌表情有一瞬間的恍惚,半晌又低下頭, 繼續劈柴。
汪桂枝從屋裡?拿了件沈國強的舊棉襖來拆。
天氣?眼看越來越冷,她得趁著?這段時間給幾?個孩子弄一身冬衣。
沈國強夫妻倆是雙職工,收入不錯,又沒孩子,經濟上其實還算挺寬裕的。倆人一個是工作十幾?年的老師傅,一個是人民教師,平時穿戴上自然也不會太寒磣,穿舊了破了的衣服,就會拿回大?隊。
汪桂枝平時會拿這些舊衣服改一改給家裡?人穿。
這年頭可沒人會嫌棄舊衣服,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穿新衣服的機會那是少之又少,像這種沒多少補丁的衣服,在農村那都是大?家稀罕的好東西。
也幸虧分家了,有幾?件衣服還沒被胡槐花蒐羅走,不然汪桂枝還真是不知道?上哪兒弄料子和棉花給幾?個小?孩兒做冬衣。
汪桂枝邊將?拆下來的棉花攏到笸籮裡?邊說:“大?隊下週要?組織民兵上山,公社的民兵隊也會一起,獵了獵物,公社民兵會分一點,剩下的大?隊裡?面按人頭分,要?是能獵到野豬,還會在曬麥場殺豬做殺豬菜,到時候你?們就又有肉吃了。”
小?傑馬上問:“小?月姐姐去?嗎?”
汪桂枝一愣,隨即笑道?:“民兵隊上山可不會帶小?孩子。”
小?傑長長地?嘆了口氣?:“可是小?月姐姐很厲害的。”
小?石頭也跟著?嘆了口氣?:“小?月姐姐要?是能去?,肯定能抓到好多好多野雞,我們就可以每天吃雞肉了。”
小?傑吸溜了下,說:“還有野豬肉,每天燉紅燒肉吃。”
自從大?隊長不許大?家上山,他?們就再也沒有野雞和魚吃了。
家裡?倒是還有野豬肉,只不過,八十斤的肉聽?起來是挺多,但是汪桂枝做肉乾就用了二十斤,剩下的也不敢敞開了吃,也就偶爾割塊肉炒個肉絲甚麼的。
就這,那一缸子醃肉也在肉眼可見?地?迅速減少。
實在是家裡?吃飯的人多,東西不經造。
汪桂枝還想著?,這回民兵隊要?是能弄到點獵物,到時候就燉個肉,給幾?個孩子打打牙祭,哪裡?想到,這倆孩子野心不小?,還想天天吃雞吃紅燒肉。
她笑道?:“那你?們想得可夠美的。”
正說笑著?,沈文益忽然過來了,他?衝汪桂枝和沈德昌打了個招呼,也不進?門,招招手:“小?月,過來。”
沈半月把手裡?剝好的栗子肉往林勉那兒一塞:“你?給大?家分。”說完就跑出了院子。
汪桂枝嘀咕:“這個文益,現?在都跟小?孩玩一塊兒去?了。”
沈文益可不知道?汪桂枝笑話他?越活越小?,他?過來找沈半月可是有正經事兒的。
“我打聽?清楚了,沈國慶那小?子相親被人嫌棄的事,是劉嬸的閨女趙英子傳出去?的。”
沈文益拉著?沈半月蹲在院子外頭的荒地?裡?,壓著?聲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是在特務接頭。
“劉嬸挺精明一人,怎麼生這麼個腦子有毛病的,上回國強哥領養小?孩兒的事也是她說給槐花嫂子的,聽?說劉嬸後來狠狠打了她一頓,她倒好,這回還幹,真是記吃不記打。”
評價了一番之後,沈文益繼續說:“至於後面傳得滿大隊都知道?,是沈愛珍乾的。”
沈文益臉色有些複雜,忍不住又評價了一番自己這個堂侄女:“沈愛珍可能腦子也有毛病,上回拿開水潑桂枝嬸,這回又搞這出,沈國慶那小?子是挺遭人恨,可到底是親叔侄,這麼在外頭破壞他?的名聲,這丫頭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他?不但評價,他還夾帶私貨。
沈半月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沈文益忽然興致勃勃問:“現?在怎麼辦,你?上回說讓我先把事情前因後果調查清楚,然後我們再想辦法直接教訓罪魁禍首,怎麼樣?,你?是要?教訓趙英子和沈愛珍嗎?”
他上下打量了下沈半月瘦小?的身材,摸著?下巴說:“你?力氣?是挺大?,可趙英子和沈愛珍可都比你?大?很多,教訓她們還是有點困難吧?要我說,小?孩就揍小?孩,就揍沈愛林一頓算了。”
沈半月:“……”
這人還真是心心念念想揍沈愛林一頓。
她面無表情:“沈愛林沒惹我,我幹嘛揍他?。”
沈文益無語:“你?這小?孩兒,還挺有原則。”要不是沈文棟不愛打架,他?哪裡?用得著?在這兒攛掇這丫頭?他?可真是,為?家裡?三個小不點操碎了心。
“行了行了,回頭我要?看見?他?欺負小?孩兒,一定揍他?。”沈半月擺擺手,“你?可以走了。”
“你?這可真是,過河拆橋,用完就扔啊!”沈文益感嘆了句,忽然又滄桑地?嘆了口氣?,說,“要?麼算了,反正國慶現?在也不受甚麼影響了,這事兒咱們就到此為?止吧。不然回頭你?打不過,反而被人揍一頓,咱們不是更吃虧?”
原先他?是真的很想揍那些傳閒話的,畢竟他?們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不費甚麼力氣?,可造成的後果卻是,可能直接影響到沈國慶找物件。
可現?在回頭想想,自己可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沈國慶受甚麼影響,這小?子又是當工人又是找物件,這都要?走上人生巔峰了。
實在不行,他?回頭找機會揍趙瑞和沈愛民一頓得了。
沈半月沒接應沈文益的話,只看他?一眼,淡定道?:“我心裡?有數。”
沈文益以為?她聽?進?去?了,點點頭,起身拍拍褲腿,說:“下星期我會跟民兵隊一起去?山裡?,回來給你?帶肉吃。”雖說行動半途夭折,但是他?們一起商量過歪主意,可是結下了深厚的革命友情的。
沈半月敷衍了兩句,讓他?先走,沈文益以為?她想在這再玩會兒,就擺擺手快步走了。
眼看沈文益走遠,沈半月從地?上撿了根小?棍子,隨意地?往地?上戳來戳去?。
這片荒地?土質不好,土裡?都是小?石子,平時也就小?竹子、小?傑他?們會跑這裡?來挖蚯蚓、撿石子。
沈半月這麼蹲著?,如果有人看見?了,也只會以為?她是在這兒玩。
小?孩兒嘛,甚麼都東西都能玩。
就這麼無聊地?戳了好幾?分鐘,荒地?邊沿上那片小?樹叢裡?終於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從幾?棵小?樹後面鑽了出來。
沈半月扭頭看去?,看清楚那人的樣?子後,她不禁詫異地?挑了下眉。
她其實早注意到小?樹叢裡?的動靜了,只是以為?是大?隊裡?的社員或者小?孩兒,怎麼也沒想到是住牛棚裡?的人。
這個戴眼鏡的男人,沈半月記得是叫聶元白。
原書裡?面小?笛子和那個叫謝聽?琴的嬸子感情不錯,不過那是幾?年後的事情了。
那時候其實距離謝聽?琴他?們平反已經沒多久了。
那年山溪縣好幾?個公社都遭了災,大?隊裡?面家家戶戶糧食都不夠吃,牛棚裡?幾?個人的糧食還被人偷了,幾?個人差點沒餓死。
謝聽?琴餓著?肚子去?山上挖野菜,野菜沒挖著?幾?根,人卻差點暈倒,剛巧碰見?幾?個小?孩兒,其中就有小?笛子。
沈國強兩口子畢竟有工作,花錢買了糧食送回小?墩大?隊,所以沈家其實還好。
小?笛子給了謝聽?琴兩顆糖,後來又回家偷偷拿了一小?袋紅薯,送去?了牛棚,後面又偷偷和謝聽?琴來往了幾?次。
再後來謝聽?琴他?們平反,因為?感激這小?姑娘的救命之恩,謝聽?琴每年還會給小?笛子寄東西,等到小?笛子去?了京市,謝聽?琴也一直想法子關照她。
不過因為?小?笛子基本都是跟謝聽?琴在來往,所以原書裡?對呂方和聶元白著?墨不多。
呂方因為?是謝聽?琴的丈夫,出場的機會還多一點,聶元白基本就沒幾?句話。
只知道?這人後來進?了甚麼保密單位,還挺厲害的,謝聽?琴給小?笛子撐腰的時候,他?也派自己的學生來幫忙了。
知道?原書劇情的一個好處就是,結合原書的描述與情節,再對照對方現?實中的行為?,能很容易判斷出這個人大?致的品行。
至少這個聶元白應該不是甚麼奸險小?人。
就是不知道?他?一個未來的科研大?佬,幹嘛躲在小?樹叢裡?偷聽?她和沈文益說話?
沈半月不知道?的是,聶元白也很無奈。
他?這人習慣未雨綢繆,別人被下放到牛棚,或許就安安分分成天窩在牛棚不出門了,但聶元白不是。他?發現?小?墩大?隊管理比較寬鬆,不限制他?們活動範圍後,一有空就會在村子周圍晃悠,瞭解村子地?形,還會從小?孩身上套套話,瞭解村裡?的一些情況。
礙於身份,他?會盡量往偏僻的地?方走,看見?人也會盡量躲避。
大?概就因為?這,下放到小?墩大?隊以來,他?被迫知道?了不少秘密,畢竟許多人幹私密事,也喜歡往偏僻的地?方走。
就說今天吧,他?不但聽?見?那兩個知青商量壞主意,他?竟然還聽?見?了那個叫沈文益的小?夥子和個小?孩兒商量揍人……聶元白一時竟不知這兩撥人誰更離譜一點。
他?不是愛管閒事的人,尤其眼前的處境,也容不得他?管閒事。
只是這孩子之前幫過他?們,而且他?已經知道?了,這幾?個孩子都是被拐賣解救以後養在沈家的,如果沈家出了甚麼事,很有可能會影響到他?們,甚至沒準會放棄養他?們。
聶元白思慮再三,還是決定過來給人示個警。
只不過他?其實還沒想好怎麼給沈家人示警。
倒是先聽?了一耳朵的“秘辛”。
聶元白被個小?孩兒清凌凌地?盯著?,莫名感覺有幾?分不自在。
這孩子的眼神?實在太銳利了,一點也不像十來歲的孩子,他?一個成年人,竟然有種被這孩子看透了的錯覺。
聶元白堅信這是錯覺,並且覺得其實在這兒碰見?這孩子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煩。
他?走過去?,學著?沈文益的樣?子,蹲到沈半月旁邊,壓著?聲音說:“我剛剛在那邊解手,不小?心聽?見?了你?們說話。”
眼神?銳利是錯覺,但這孩子的眼神?確實告訴他?,她知道?他?聽?見?了。
沈半月“哦”了一聲,沒說信或者不信。
畢竟這個謊撒得太沒技術含量了,他?一個住村東頭的,跑到村西頭別人院子後頭解手,這話別說她不是真的九歲,就算真的九歲也不能相信啊!
聶元白也不管她信不信,接著?說:“我之前在知青點外頭,呃,就跟剛剛一樣?,也是在解手,呃,不小?心也聽?見?了一些話。”
沈半月:“…………”
大?叔,你?聽?聽?自己在說甚麼。
你?是甚麼動物嗎,到處躥,到處解手?
說謊也別給自己抹黑啊喂!
聶元白清了清嗓子,也感覺到了一絲尷尬,不過還是繼續說:“小?月,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今天叔叔跟你?說的話,你?回頭能不能不要?告訴別人,是我跟你?說的?”
換了別的熊孩子,聶元白還真不敢冒險相信,但是這個小?丫頭,機靈,善良,做事很有章法,聶元白倒是願意相信一次……當然,他?也做好了被“出賣”的準備。
沈半月眨眨眼,露出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懵懂的表情,然後乖巧點頭:“我不會說的。”
聶元白也點了點頭,遲疑了下,才說:“知青點的胡採蝶和朱儁才你?認識嗎?”
沈半月暗暗挑眉,心說這位不愧是以後能成大?佬的人物,這才多久啊,竟然連村裡?的知青都認識了。
她都還沒認全!
想了想,她點點頭,又搖搖頭,說:“胡知青我認識,我們有一回上山採菌子,碰見?她扭了腳,一開始說走不了路,後來很快又好了,自己走了,反正奇奇怪怪的。”
聶元白麵色複雜,斟酌了下,才說:“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壞人,像是那些拐賣孩子的,就是壞人。這個胡知青和朱知青,也是不太好的人。胡知青說自己扭了腳,應該是騙你?們的,就像有些壞人,會拿糖騙孩子一樣?,其實他?們是為?了達到某種不好的目的。”
他?儘量用小?孩兒能聽?懂的話解釋,眼看沈半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於是繼續說:“因為?上回用扭腳的藉口沒有達到目的,所以他?們想出了更壞的主意。”
沈半月張了張嘴巴,一副驚訝的樣?子。
聶元白繼續說:“你?國慶叔叔是不是每天早上會去?自留地??”
沈半月想了想,點點頭:“好像是。”
沈國慶同志挺勤快的,尤其分家以後,自留地?的活兒基本都是他?在幹。自留地?是各家自己的地?,所以一般大?家會選擇在早晨上工前、中午休息時或者是下午下工以後去?幹活。
沈國慶習慣早起,所以都是早晨去?的。
想到這裡?,沈半月眯了眯眼,看來胡採蝶和那個甚麼朱儁才,已經關注沈國慶很久了,把他?的習慣都摸得清清楚楚的。
聶元白又斟酌了下,才說:“胡知青和朱知青商量了,要?在自留地?埋伏你?國慶叔,呃,揍他?,然後做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你?回頭能不能想辦法提醒一下你?國慶叔?你?可以說自己在知青點外面草叢裡?解,呃,玩的時候聽?見?的。”
沈半月:“……”
我聽?見?了,你?想教我抹黑自己。
不過。
聶元白礙於她是個小?孩,話說得含糊其辭,但是沈半月又不是真的小?孩,她自然是聽?懂了。
這兩個知青準備在自留地?埋伏沈國慶,揍他?,不對,應該是襲擊他?,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唔,應該是一些能讓沈國慶留下把柄不得不給他?們一些好處的事情。
基於目前這個時間點,其實他?們的目的也很好猜,多半是衝著?工作指標來的。
沈半月垂了垂眼,再抬頭時已經又是一副懵懂、驚訝又不安的表情,她似乎有點被嚇到了,但是很快又鎮定下來,重重地?點頭,說:“我知道?了,我會提醒國慶叔的,這些人太壞了!”
她猶豫了下,又說:“叔叔放心,我不會把你?說出去?的。”
聶元白舒了口氣?,笑了下,說:“叔叔相信你?。”
他?看了看周圍,確定附近沒甚麼人,於是站了起來:“那叔叔走了。”
沈半月蹲在地?上看著?他?,衝他?露出個笑容:“叔叔,你?是好人,謝謝你?。”
聶元白失笑:“你?也是個好孩子。”說完快步往小?樹叢走去?,很快消失在樹叢雜草間。
沈半月在原地?又蹲了會兒,等站起來的時候,腳都已經麻了,她甩了甩手,慢慢悠悠地?回了院子。
她一進?門,汪桂枝就奇怪地?問:“文益找你?幹嘛呢,怎麼出去?這麼長時間?”
沈半月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我去?茅房了。”
說完後表情頓時僵了僵。
要?不說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呢,就這麼一會兒,她就學會抹黑自己了。
汪桂枝笑道?:“怪不得一直揉腿呢,腿都蹲麻了吧?”
沈半月:“……有一點。”
說著?她舀水洗了把手,然後就進?了自己睡的那屋,從“百寶袋”裡?找出一截幾?乎快握不住的鉛筆頭,又找出兩張撿來的破紙片,分別寫上一句話。
做完這些,沈半月把鉛筆頭放回“百寶袋”,習慣性檢查了下“百寶袋”裡?的東西,才出了屋子。
沈國慶是快傍晚了才回來的,說是兩家人在公社又做了下筆錄,還和公社的人一起拍了照,反正走了一些流程,後面戴向華親自送他?們搭最後一班車走的。
他?們會先在縣裡?待一晚,明天縣裡?直接派車送他?們去?江城,他?們再從江城各自坐火車回家鄉。
除了這些,沈國慶還帶回一個訊息,說那兩家人臨上車了才告訴他?,他?們留了東西在各自睡過的床底下,是給他?們和孩子們的。
幾?個孩子進?屋把兩家人留的東西拖出來,滿滿兩個大?袋子,一個袋子裡?裝的是糖果、餅乾、麥乳精、布料甚麼的,另一個袋子裡?面是紅薯幹、筍乾、果乾、魚乾甚麼的。
“我說他?們來的時候大?包小?包的,回去?怎麼東西好像少了呢。”汪桂枝恍然道?。
“可不是,早晨匆匆忙忙的,也沒注意,後面我一想,他?們行李是比來的時候少了。”沈國慶撓撓頭,“這可怎麼辦?”
汪桂枝擺擺手:“不是說了給孩子們的嗎,收著?吧,等年前咱們再弄點東西寄過去?回禮吧。”
沈國慶點頭:“那行。”
他?正想把東西收拾起來,誰知人還沒站直,老孃突然伸手往他?背上呼了一下:“你?個臭小?子,你?可真行,甚麼事情都瞞著?我呢?”
沈國慶一臉懵:“我甚麼事情瞞著?你?了?”
汪桂枝打量他?一眼,呵呵一聲,反問:“進?村的時候沒怎麼遇上人?”
沈國慶更懵了:“啊,這個點大?家不都做飯吃飯呢嗎,村口沒人,我一路騎著?車就進?來,是沒怎麼遇上人。”
就是去?大?隊長家還腳踏車的時候,大?隊長表情有點怪怪的,還拍著?他?肩膀說甚麼“長大?了,以後好好過日子”。
沈國慶以為?他?說的是工作的事,大?隊長之前就知道?的,辦手續也得經過他?的手不是?
小?傑悄悄從袋子裡?抓了把糖,跟小?夥伴們一人一顆分了,才大?聲說:“你?和周護士處物件,汪奶奶不知道?!”
他?嘰嘰喳喳地?學著?汪桂枝說話:“臭小?子,多大?的人了,還是這麼不靠譜,這種事情怎麼能不說呢,就他?那傻乎乎的樣?兒,不找我商量商量,也不怕回頭把媳婦兒給作沒了。臭小?子,老孃生他?還不如生塊叉燒,這一個個娃娃都知道?了,我這個親媽居然還甚麼都不知道?,我怎麼就生了這麼個東西。臭小?子,可真會給我找事,這可真是打我個措手不及,也不知道?是年前結婚還是年後結婚,別說錢了,我這攢票都來不及。臭小?子,臭小?子,臭小?子喲!”
連珠炮似的,一點不帶喘的,非常有說相聲的天賦。
沈國慶:“……”
汪桂枝:“……”
一時間,母子倆竟都有些不知道?說甚麼,半晌,汪桂枝輕輕拍了小?傑一下:“哎喲,你?這娃兒!”把她背後叨叨的話都給學出來了。
這麼一鬧,汪桂枝倒是不好再對兒子興師問罪了,乾脆一拍褲腿,起身說:“得了得了,趕緊收拾收拾去?挑水,我這不知道?你?甚麼時候回來,都還沒做飯呢。”
腳步略顯匆忙地?進?了灶房。
沈國慶撓撓頭,拿了扁擔和水桶,出門去?挑水。
沈半月看看天色,回頭跟林勉說:“我出去?一下,你?看著?點小?笛子。”說完跟著?也出了門。
太陽已經下山,天邊連晚霞都只剩個尾巴了,天色正處於將?黑未黑的曖昧階段,光線有一些,卻又有些模糊。
沈半月繞到院子後面,走了之前聶元白走的那條小?路,飛快往村東頭跑。
沒多久,她就跑到了沈家老宅的院子外面,觀察了下週圍地?形,她輕輕一躍,躥上了院牆外面的樟樹。
沈國興家裡?也還在做飯,胡槐花在灶房裡?罵罵咧咧。
一會兒罵沈國興沒用,兩個兄弟都當了工人,就他?個泥腿子,一輩子埋在小?墩大?隊這片爛泥裡?,一會兒又罵老天爺沒眼,沈國慶那種大?傻子,憑甚麼過上好日子,還談上個當護士的物件,一會兒又罵這家裡?一個個的,都只知道?吃,不知道?搭把手幹活,一會兒指名道?姓罵沈愛珍是懶貨,一會兒陰陽怪氣?內涵柳婷婷,反正就沒一個讓她能順心的。
沒多久,沈愛珍陰沉著?一張臉從灶房走了出來。
沈半月瞅準機會,把裹著?紙條的石子精準地?扔到了她眼前。
作者有話說:本章50個隨機紅包
寶子們太聰明啦,很多人都猜到了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