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二更:回想自己這幾天幹……
一群孩子進了衛生所就站在門口, 沒往裡走。那個馬醫生臉色太難看,還說周護士遲到了,小孩兒們敏感地察覺自己?可能不?太受歡迎, 也不?想給周瑤瑤惹麻煩。
沈國慶跟著在門口站了會兒,直到聽見隱約的爭吵聲,不?放心還是走了過去。
哪想剛走到近前?,就被周瑤瑤當頭砸了一枚“炸、彈”, 震驚、驚喜、疑惑、迷茫……都來不?及,先摔了一跤。
這一跤摔得還挺重,砰地一聲,直接把一群小孩兒都吸引了過來。
周瑤瑤先是一愣,接著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她乾脆拿著鐵皮盒走出了辦公?室,將盒子往沈半月手裡一塞, 問沈國慶:“怎麼樣, 你沒事吧?”
沈國慶七手八腳地爬起來,連連擺手:“沒事沒事, 就,就摔了一下, 能有甚麼事。”
周瑤瑤指指他的手:“手伸出來看看。”
沈國慶蜷了下手指, 猶豫了下,還是老實地伸出了手。
周瑤瑤探頭看了眼:“有點擦破皮了, 你過來,我給你用碘伏擦一擦, 消個毒。”
沈國慶嘴上說著“就破了點皮哪用得著擦藥”,腳下卻非常誠實地跟了上去。
沈半月眼珠子一轉,很沒眼色地一手拎著小笛子一手抱著鐵皮盒子,也跟了上去, 其?他孩子趕鴨子似的,也跟了過去。
沒人理睬僵立原地的馬光榮,馬光榮臉色變幻,最終冷笑?三聲,自言自語道:“呵,找個泥腿子,自討苦吃。”
處理個破皮的傷口,周瑤瑤自然駕輕就熟,三兩下就弄好了,順口叮囑:“回去注意衛生清潔,免得感染。”
沈國慶伸著手半天?沒縮回去,嘴巴張張合合,半晌憋出一句:“你、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嗎?我、我……”
周瑤瑤紅著臉,本來還有點不?好意思,被他這緊張的樣子逗笑?了,以?為他是覺得自己?條件不?好,怕她嫌棄,她擺擺手,說:“你傢什麼情況我都知道,我就覺得你這人挺有意思的,汪嬸子也是很好的人。”
她忽然笑?了起來:“農民?怎麼了,你不?是能掙滿公?分嗎,你家還有青磚大瓦房,還有老大一個院子呢,條件在大隊不?也是數一數二的?”
沈國慶有些傻眼:“你、你怎麼知道的?”
周瑤瑤笑?了起來:“上回那幾個孩子跟毛護士打聽我家的情況,順便把你的情況也跟毛護士說了。”幾個小孩兒嘛,毛護士也沒在意,當個笑?話跟她說了。
沈國慶:“……”
他猶豫了會兒,還是沒把自己?馬上就要有工作的事情說出來。主要這事兒還沒落定,他自己?還飄著呢,生怕中途再?出甚麼岔子。他迅速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問:“那你甚麼時候休息,我到時候來找你?”
周瑤瑤眼尾一挑,調侃道:“你這是答應跟我處的意思嗎?”
沈國慶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我不?答應,我不?是大傻子嗎?”
周瑤瑤笑?了起來:“我這周剛好是週日休息。”
那正好,到時候工作手續應該已經辦好了。
沈國慶:“行?,那就那天?。”
沒等沈國慶依依不?舍、黏黏糊糊,周瑤瑤就開始趕人了:“天?都黑了,你們趕緊回去吧,週日早晨咱們在汽車停靠站那裡碰頭。”
沈國慶腦子一片漿糊,也沒問在汽車停靠站那兒碰頭以?後去做甚麼,一臉傻笑?地就出來了。
周瑤瑤見沈半月抱著個鐵盒子,壓根兒沒把糖果餅乾分下去,笑?嘆道:“你這小孩兒。”數了數,乾脆把鐵盒裡的糖果餅乾全給孩子們分了,然後才將人送到門口。
“喲,這是奶糖啊,這玩意兒可不?便宜。”沈文益發出了羨慕的嘆息,“我怎麼就不?是小孩兒呢?文棟,分顆糖給哥哥唄。”
沈文棟還沒開口,沈振華先推了他一把:“去去去,你個做哥哥的,平時不?說給我兒子買點糖果餅乾的,現在倒是好意思跟他要。沈文棟,別理這傻小子。”
正猶豫要不?要分一顆奶糖給沈文益的沈文棟,乖乖把糖塞進了兜裡。
沈文益:“……”
要糖不?成,他又將矛頭指向了沈國慶:“不?是,沈國慶你在裡頭撿到錢了嗎,出來就傻笑?,都傻笑?了一路了。”
沈國慶沒理他,倒是趙學海語出驚人:“他不?是撿到錢了,他是撿到了個大胖媳婦兒,周護士說要跟他處物件來著……呃,周護士好像不?胖哎?”
“甚麼?!”
沈文益大吃一驚,難以?置信。
就連沈振華都有點吃驚,看得出來,小周護士應該對國慶印象不?錯,可能也有點好感,可再?怎麼的,也不至於進去拿個東西,就處上物件了吧?
沈振華問:“你跟人說了工作的事,問人願不?願意跟你處物件了?”
沈國慶搖頭,嘿嘿嘿傻樂了起來。
沈振華:“……”
沈半月好心給他解釋:“小叔沒說,也不?是小叔問的,是周護士主動問的,他倆還約了週日見面。”
圍觀全程的沈半月表示,這個年代?男女青年處物件可真是簡單粗暴啊,完全沒有後世互相拉扯來拉扯去的複雜流程,看對眼商量一下就處物件,然後就直接跳到了約會流程,估計到結婚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兒。
沈振華感嘆:“要不?老話說傻人有傻福呢。”
沈文益也感嘆:“沈國慶,我們的國慶同志,你出息了啊!”他總覺得似乎有甚麼地方不?太對,琢磨半天?,才突然反應過來:“等一下,等一下小叔,你剛才說甚麼,甚麼工作的事,咱們國慶同志有甚麼工作的事需要跟小周護士說的?”
哎喲,忘了這兒還有個,哦,不?是,還有幾個甚麼都不?知道的呢。
沈振華樂了,湊到親侄子身邊悄聲說了兩句,沈文益越聽眼睛瞪得越大,末了發出一聲怒吼:“沈國慶你個王八蛋,這種事情你不?說,你還當我是兄弟嗎?!”
回想自己?這幾天?乾的蠢事,沈文益就牙疼。
虧他還以?為自家兄弟是丟了面子心情不?好呢,虧他還暗戳戳地盤算要給兄弟報仇呢,虧他還絞盡腦汁地想詞兒安慰兄弟呢,結果呢,這兔崽子他要去縣裡當工人了,他還找到了當護士的物件!!!
受到一萬點傷害的沈文益,一扭頭瞪住沈半月:“你是不?是也早知道了,你甚麼都不?告訴我!”
沈半月真的很想再?次提醒他,自己?是個小孩兒,至少外表上、他人認知上是的。
不?過想想,她還是面無表情說:“你又沒問我。”
沈文益一噎,好半天?才禿嚕出一句:“虧我和你串通一氣狼狽為奸為非作歹,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沈半月都不?知道該誇他有文化,居然還會四個字四個字地蹦,還是該誇他語文水平也就比文盲好那麼一點點,最後她選擇面無表情反問:“那咱們還為非作歹嗎?”
畢竟兄弟沒有過得苦,兄弟算是要開上路虎了。
沈文益糾結了一下,給了沈半月一個堅定得像是要入黨的眼神:“為,週日,不?‘為’不?散。”
行?吧。
牛車在夜色中搖搖晃晃前?行?。
天?氣已經轉冷,尤其?夜裡,陡然一陣冷風,能將人一下吹得透涼。但是大家擠擠挨挨地貼在一起,互相汲取著體?溫,似乎又一點不?冷。尤其?孩子們,每個人兜裡都有好幾顆香軟的奶糖,還有兩片酥脆噴香的餅乾,足以?讓他們忽略夜路漆黑、夜風清冷。
多年以?後,他們中的許多人再?回憶起這個夜晚,總莫名覺得夜風似乎也是暖的,暖中還帶著一絲甜甜的奶香。
回到大隊還了牛車,一群人各回各家。
分開前?沈文益調侃趙學海,在外頭“野”到這麼晚才回家,怕是屁股要被打成八瓣了,沈學海嘿嘿一笑?,說:“打成八瓣也值了。”吃了國營飯店呢,還得了奶糖和餅乾,他家小黑妞怕是要羨慕死他。
小孩兒們基本都是一樣的想法,今天?可值了。
有吃有拿,還有錢!
他們每人還分了錢呢,不?是一分兩分,是三塊五毛!別說小孩兒,這年頭一般大人兜裡都沒有這麼多錢——
比如沈文益,他兜裡就只有一塊多點。
時間不?早了,回了院子,一群小孩兒就自覺地排隊洗漱。
沈國慶跟汪桂枝嘀嘀咕咕了一會兒,沈半月一邊擰了毛巾給小笛子擦臉,一邊豎著耳朵聽,發現沈國慶壓根兒沒跟老太太提自己?處物件的事,心說沈國慶同志還挺穩得住的嘛。
等他們都洗漱完了各自進屋,沈國慶又跑來敲倆小丫頭的門,站門口悄聲問:“明天?去縣裡,你們一起去嗎?”
沈半月倒是沒想到,他會帶他們一起去縣裡,畢竟他去縣裡是辦正事兒的,一般人都會覺得帶著小孩兒不?方便。
“辦完事兒廖同志不?是就回部隊了嘛,你們倆小丫頭代?表一下,去送送他?”沈國慶以?為她今天?折騰累了,不?想去,就又說。
聽他這麼說,沈半月點點頭:“嗯,那去送送廖叔叔。”
沈國慶傻笑?了下,伸手摸摸沈半月扯了皮筋以?後更加亂蓬蓬的腦袋,悄聲問:“你們那天?,問了周護士的情況,還跟人說了我的情況啊?”
沈半月眨眨眼,笑?眯眯反問:“小叔要給我們包媒人紅包嗎?”
沈國慶笑?得更傻了:“你個人小鬼大的,還知道媒人紅包呢?包,回頭給你們每人包一個!”
沈半月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那你們趕緊睡覺吧,明天?得早點,到時候我來喊你們。”
他說著轉身想走,想想又折了回來,悄聲又說了句:“叔叔謝謝你們啊!”
最後又揉了一把沈半月的腦袋,這才轉身飛快走了。
沈半月隨手扒拉了兩下頭髮,嘆氣:“這些討厭的大人。”
作者有話說:一個只有沈文益受傷的世界達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