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 別抬頭
遠處的荷葉燭臺泛著綠光。
這裡的荷葉燭臺和萬樰檜府裡的完全不一樣。萬樰檜的荷葉燭臺是屬於用了很久, 不仔細看根本不知道是綠色。荒都的荷葉燭臺，嶄新煥發綠光。燭光在綠色之上是別樣的精緻。
鬱宿白再次回?到這個院子。
兩年的時間，這裡沒有變化。擺設沒變, 跟他離開前一模一樣。鬱宿白甚至能在小榻側邊找到自己當?時用簪子刻的字。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個房間好像大了一點。
被帶回?來時, 鬱宿白已經平靜下來。臉上不再是笑容, 面無表情?時候的鬱宿白帶著一種寒意, 本就美麗的臉更是往雌雄莫辨上靠攏。
這個小院見不到陽光, 鬱宿白不知道時間。不知道來了多久，夏滿星怎麼樣。
鬱宿白等了很久, 終於等到了人來。遠遠就能聽到腳步聲?, 熟悉的腳步聲?讓鬱宿白下意識緊張。這是在這裡待了三年的習慣。
林翊有了很明顯的變化, 如果之前的她是喜怒形於色，那?麼現在的她多了一點收斂。
這種收斂變成壓迫感。
林翊身後跟著的還是祥雲，這麼多年都沒變過。林翊本來是自然的速度走動, 但是越靠近鬱宿白腳步越快，最後跑了起來。
像是雀躍的小鳥, 扇動翅膀落在鬱宿白身邊，“小白，有想我嗎？”
鬱宿白坐在小榻上, 沒有說話。臉上沒有表情?, 隻眼神跟隨林翊的腳步移動。
“小白, 你好乖呀。離開兩年了，還以為你忘了呢。”說完摸了摸鬱宿白的頭?發。林翊能感覺到在自己的手碰到鬱宿白頭?發時, 他僵硬的身子。嘴角勾起滿意的弧度。
手順著鬱宿白的長髮往下，最後緩緩收回?。
林翊撐著頭?打量鬱宿白。
沒甚麼變化，或者?說更好看了。沒甚麼表情?的時候是最好看的, 像是供奉著的神像，父親珍藏的那?些?玉像。唯一不好的就是長了些?肉，沒那?麼瘦了。還是要控制一下飲食，讓小白瘦回?來。
“小白，你長胖了，這兩年在外面你吃了多少呀。”有些?撒嬌的語氣?，讓人不自覺就會?心軟。
鬱宿白沒有回?答。一般這種時候都是不需要他開口的。
如果夏滿星在現場，一定?會?瞪大眼睛驚訝看著林翊。鬱宿白還胖？這都夠瘦了。夏滿星就一直說鬱宿白太瘦，要多吃點。
鬱宿白也不是長胖，其實更像是長高?了。
之前還在荒都的時候還比較小，又一直被控制著，所以更是瘦小。
“不過沒事，小白，既然回?來了，我會?幫你的。”
林翊很高?興，站起來在小院中走動。小院之中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說著某一處打掃了多久，某一處換了一模一樣的東西。清亮的聲?音光是聽著都能讓人心情?好。
只是小院卻是詭異的安靜。
說了很多，最後走到鬱宿白身邊，拍了拍他的肩，再次感受他的緊張。嘴角弧度上揚，心情?變得更好。
雙手收回?背在身後，動作變成一個長輩一樣，聲?音壓低，沉聲?開口：“小白，我明天再來看你。”說完後，蹦跳著離開小院。
祥雲落後幾?步，沒有跟著林翊一起走。
站在門?口看回?去，還能看到鬱宿白坐在小榻上。
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雕像。
如果是兩年前，祥雲能說一句瞭解鬱宿白，可是兩年時間過去。鬱宿白再回?來，祥雲已經有些?看不清他了。能一直在小姐身邊，就是因為她能幫小姐把一切危險隔絕在外面。
現在的鬱宿白，灰濛濛的隱藏在一層紗之後，捉摸不透。
當?年的鬱宿白，是小姐從別人手裡買來的。沒花多少錢，因為那?張臉小姐喜歡。
那?時候的鬱宿白，祥雲印象很深刻。雌雄莫辨一張臉，可是眼睛卻冒著一團火，帶著毀滅一切的執拗。
小姐不怕這樣的眼神，她享受馴服這種眼神。
像小白這樣的人小院裡有很多。林翊像是收藏寶石一樣收藏這些?人。讓鬱宿白眼裡的光黯淡花了兩年多。那?段時間，小白怎麼生活，鬱宿白就怎麼生活。
那?時候的小白還是小姐的一隻狗。
吃一樣的飯，做一樣的事。尊嚴消失，怎樣的傲骨都會?失去。
後來鬱宿白變成了小白，真正的小白被人發現不小心摔死?了。小姐很傷心。
鬱宿白很完美。林翊最喜歡的寶石就是鬱宿白，不喜歡他多說話，不喜歡他有表情?，不喜歡太胖。要在原地等著小姐過來，不能熱情?也不能忽視，這種度是最難把握的。
偏偏鬱宿白做得很好。
也是因為做的太好，才能夠偷走虎靈丹，逃出荒都，還是整整兩年。
那?天的內城是最可怕的，所有小院的寶石都被小姐毀了。
用了幾?個月的時間，才讓小姐消氣?。
本來以為找到鬱宿白的時候，小姐會?想要直接殺了他，沒想到是讓人帶回?來。
今晚兩個人見面，祥雲沒有第一時間看出小姐的想法。小姐想要幹甚麼？為甚麼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腦子裡過往的那?些?畫面在一瞬之間閃過，祥雲垂目嘆氣?，緩緩轉身離開。
時間緩緩流逝。
鬱宿白終於放鬆，倒在榻上，背上已經出了一身汗。再見到林翊，鬱宿白以為會?死?。可是林翊既沒有殺了他，也沒有問虎靈丹的事。東西沒有放在身上，就是為了防這一天。
或許林翊會?為了虎靈丹，不那?麼快殺人。
鬱宿白在賭，賭同樣是凡人的林翊，會?想要虎靈丹。鬱宿白沒有把握，因為林翊一直以來都是隨心所欲，很少有人能夠百分百猜中她的心思?。
本來以為做好了準備，但是在林翊的手碰上來時還是會?抖。
之前的安靜都像是為了這一刻，見到林翊後開始下一步。鬱宿白腦子突然變得很清楚。
閉上眼睛開始回?憶內城。猜測夏滿星會?在哪裡。
林翊不是一個喜歡改變的人，內城不會?變。那?麼夏滿星的位置一定?是在半山處。想想時間馬上要到生辰宴。到時候肯定?能夠見到夏滿星。
夏滿星那?裡是未知的，鬱宿白一切的考量都是建立在夏滿星站在他這邊上面。
這種信任的感覺很新奇。
可是在想到信任的物件是夏滿星時，都不會?再害怕。這時候的鬱宿白已經接受了這種心理轉變。
鬱宿白猛然坐起，眼裡的光亮起，當?年的那?股執拗重現。或許說他從沒有變過，不管怎麼敲打，骨子裡的東西都是存在的。
手腕翻轉，銀針出現在指間。黑衣人把他帶回?來並沒有搜身。
從這個小細節鬱宿白就猜測到林翊的想法，如果真是很生氣?，他肯定?不能安全待在這裡。像是想通了一切，鬱宿白閉上眼睛終於睡著。
晚上的荒都透著寂寥。名字是荒都，但是跟荒涼卻不沾邊。
荒都是在森林之中，巨大一片森林中誕生了荒都。林家人在靈師界各處都有人，勢力?龐大。林翊作為林家唯一繼承人，卻是個凡人。這件事一直都是林家不可提起的禁忌。
凡人變成靈師這種逆天而為的事，做的最多的就是林家。
祥雲在林翊入睡前，端了一碗藥進房間。
冒著熱氣?的黑色草藥散發苦味。林翊甚麼都沒說，端起來閉上眼睛喝掉。
苦味散出來。林翊喝完之後，祥雲立馬點起桌邊的香。濃烈的甜香迅速掩蓋掉苦味。雖然刺激的甜香同樣不好聞，但是沒人敢有異議。
祥雲沉默著給林翊掖了掖被子，端著碗出門?。屋內很安靜，祥雲卻能想象到林翊的模樣。
大機率是睜著眼睛，瞪得很大，這種時候的林翊都是很容易生氣?的。
一開始的林翊只要喝藥就會?發火，這兩年似乎是長大了。改了很多，現在不再那?麼容易發火。內城中很多後面來的人都不知道其實林翊是脾氣?很不好的。
祥雲感覺現在的小姐是在壓抑，只等待爆發的那?一天。
早上的內城空氣?很好，夏滿星在院子裡伸懶腰。昨晚上夏滿星淺睡了一下。靈力?變強之後，她好像就不能進入到深度睡眠了。
剛出院子，夏滿星就看到不知道站了多久的祥雲。
夏滿星有些?不好意思?，立馬上前開口“來多久了？怎麼不進來叫我？”
“明天就是小姐生辰宴，我來帶夏姑娘去外城。到時候小姐介紹好友給夏姑娘認識。”
夏滿星把這句話仔細思?考了一下，才理清楚。
介紹好友給她認識？林翊的好友？那?就是跟她一樣的人，那?種身份的人為啥要介紹給她？祥雲看得出夏滿星的疑惑，只是臉上還是熟悉的微笑。夏滿星明白，不可能從祥雲身上得到答案。
外城很遠，繞來繞去的往前走。夏滿星已經不知道怎麼走回?內城了。
越接近外城越能感覺到那?種煙火氣?。嘈雜的聲?音響起，夏滿星發現祥雲臉上的笑容產生變化，不再那?麼沒情?緒，帶上親切感。
每個見到祥雲的人都會?對她問好，她也是親切回?應。
內城屬於林翊私人領域，那?麼外城才是荒都人真正生活的地方。這種熱鬧的景象讓夏滿星迴?憶起盛州。
短短几?天，物是人非。
林府。
這裡能看到很多僕人，夏滿星剛到就被帶走，還沒來得及和祥雲說幾?句，她就走了，
夏滿星就這麼被帶到了新的院子。
相比內城的安靜，在院子裡的夏滿星還能聽見周遭的聲?音。僕人的走動，幾?句細碎閒話。環境快速轉換讓夏滿星有些?反應不過來。
已經不知道多少次摸著手上的戒指，和鬱宿白已經分開很長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