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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歸北引(五) 怪我,還是太心急了……

2026-04-12 作者:不覺春笙

第71章 歸北引(五) 怪我,還是太心急了……

時間彷彿停滯了一般, 此刻萬物寂靜,落針可聞。

誰也沒料到,竟會有男子當眾剖白心意。在世人眼裡, 這般舉動未免會失了體面, 落人笑柄。堂堂男兒,怎能為兒女情長折了氣節?

可眼前這人, 權勢滔天, 註定名留青史的人物,又有誰敢評判他半句?

林升月將目光緩緩移向清枝。話說到這個份上, 她若再猜不出徐聞錚屬意何人,那便是裝糊塗了。

“我原該早些告訴你的。”清枝迎著她的視線淺淺一笑,略帶著幾分歉意, 輕聲說道,“只是總尋不到恰當的時機。”

林升月呼吸微滯。初時的驚詫過後,她又覺得理所當然,清枝這樣的女子,合該被人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

她輕輕點了點頭,“我知你定不是故意瞞我。”

說完她又悄悄打量著堂姐。

只見林照月神色如常,連眼尾都沒動一下, 彷彿方才那番驚世駭俗的告白不過一陣清風拂過。

這份從容讓林升月不由得心生敬佩, 不愧是她的堂姐,這樣的場合下也能做到不動聲色。

林相依舊笑著,恭喜了徐聞錚後, 又拍了拍林照月的手讓她先退下,轉頭就與徐聞錚聊起了別的。

可滿屋子的人,那眼神裡的酸味都快漫出來了。

這頓飯吃得各懷心思。

最後眾人告辭時,臉上的笑都僵得很, 活像套了一副面具一般。

林升月留下來幫著姐姐料理宴後瑣事,徐聞錚牽著清枝的手上了馬車,轉眼便隱入山道的夜色裡。

黃婉站在原地沒動,她看著徐聞錚一手扶著車轅,一手小心翼翼地護在清枝頭頂,生怕她磕著半分。

直到馬車轆轆遠去,消失在山道的盡頭,她還盯著那一片空蕩蕩的黑暗。

“要我說,今兒最沒臉的,就是這位了。"

“可不是?巴巴地湊上去,結果……呵。”

黃婉的身後傳來幾聲嗤笑,那些小姐們壓根沒打算避著她,字字句句都往她耳朵裡鑽。她裝作沒聽見,垂下眼,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可以輸給這裡的任何人,唯獨不該是清枝。

清枝掀起車簾一角,只見前後都是各府的車駕,路上走得極慢。她鬆開簾子,轉頭看向徐聞錚,“你昨日進宮,當真是去請旨賜婚了?”

徐聞錚忽然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他把下巴輕輕擱在她肩頭,輕輕“嗯”了一聲。

那聲音帶著幾分倦意,卻透著說不出的饜足。

清枝聽著他說話,抬手幫他理了理胸口的衣襟。

徐聞錚低聲道,“欽天監給了兩個日子,一個是九月二十三。”

她等了等,不見下文,偏過頭看他,“不是說有兩個嗎?另一個呢?”

徐聞錚將她摟得更緊了些,鼻尖蹭過她頸側,聲音悶悶的,“還有個明年開春的日子,我當場給拒了。”

“九月二十三……”清枝微微蹙眉,“是不是太倉促了些?”

徐聞錚語氣裡透著幾分不甘,“我連九月二十三都嫌晚,問有沒有更近些的,說是沒有了。”

見清枝不說話,徐聞錚繼續說道,“明年太久了。”

他的聲音突然沉了幾分,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我等得夠久了。”徐聞錚握緊她的手,“婚服有尚衣局的繡娘趕製,其他一應物件都會備齊。你若有甚麼想要的,儘管說。”

清枝垂眸想了想,橫豎她對那些繁瑣禮節也不甚在意,這樣倒也省心。

“那便九月吧。”清枝的話音剛落,就感覺腰間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昨日徐聞錚入宮面聖,除了請旨t賜婚外,慧帝還同他說了一樁事。

前太子蕭翊突然暴斃,不過隔了一日,蕭凌也毒發身亡,死在了自己府中。而遠在信州,一直被軟禁的七皇子蕭稹,前幾日也傳來訊息,說是同樣中毒而亡。

徐聞錚還未聽完,眉頭便皺了起來。

眼下的京都,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洶湧。

幕後之人故意選在此時發難,就是要讓天下人都認為是慧帝容不得先帝子嗣。

慧帝想必也猜到了對方的用意,封鎖了三位皇侄的死訊。但徐聞錚心知,這樣的遮掩維持不了多久。

“若是啟用天樞衛,或許能更快探得訊息。”

徐聞錚說完,不動聲色地抬眸,觀察著慧帝的反應。

然而慧帝神色未變,只是低嘆一聲,“當年朕入主京都時,天樞衛便如人間蒸發一般,半點蹤跡也未留下。連帶著所有與之相關的卷宗密檔,都被人抹得乾乾淨淨。”

見他語氣坦然,不似作偽,徐聞錚心中稍定,暫且按下了繼續試探張鉞下落的念頭。

馬車在山道上緩緩前行。

徐聞錚抬手撩開簾子,望向窗外,只見冷月高懸天邊,銀白的月光漫過山道,透出一股清冷。

他放下簾子,指尖觸到清枝的手臂,涼意透過輕薄的衣料傳來,他順手抖開放置在一旁的薄毯,輕輕裹住她肩頭。

“山間夜露重,仔細著涼。”

清枝沒作聲,只往他懷裡又偎近幾分,她合上眼,呼吸輕緩,逐漸綿長。

徐聞錚又將薄毯攏緊了些。他瞧著懷裡安睡的清枝,眼神卻漸漸沉了下來,暗忖道,無論如何都要在迎娶清枝之前,將京中這股暗潮壓下去。

半月後的深夜,窗欞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

徐聞錚在榻上倏然睜眼,手指已按上枕下的短劍。

“是我。”

來人是清泉。

徐聞錚緊繃的肩線鬆了些,他將短劍放回枕下,掀開被子,披了一件外衣起身。

隨即,火石擦亮,燃了案几上的蠟燭,昏黃的燭光映出清泉風塵僕僕的模樣。

“你遲了幾日。”

徐聞錚抬手,示意清泉落座。

清泉徑自往交椅裡一癱,整個人透出一股疲態來。“幫你找人的時候撞見件趣事。”他咧嘴一笑,從懷裡摸出個物件拋過來,“接著!”

一小枚物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徐聞錚兩指穩穩夾住,就著燭光翻轉細看,不過是一枚普通的銅錢,邊緣有細微的磨損痕跡。

“有何問題?”

“錢是尋常的錢。”清泉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飲下,“可它不該出現在西塢國。”

徐聞錚指尖一滯,他定定地看著這枚銅錢。

西塢與旌國雖只隔三座南北走向的蒼嶺,可那峭壁千仞的山脈硬生生將兩國隔成了陌路。

不通商旅,言語文化更是不同。

而且西塢國境內既無銅礦,也無冶鑄之術,這枚帶著旌國印記的銅錢,確實不該出現在那片土地上。

徐聞錚的指腹摩挲著銅錢邊緣,他忽然想起贛州的舊案,心中有了一個猜測。

燭火映照下,他眉頭微皺,輕聲問道,“當年那批私鑄銅錢,最後是如何處置的?”

清泉想了想,隨即搖了搖頭,“當時宣帝只定了蕭謹的罪,至於銅錢去向,他未曾提及。”頓了頓,又補充道,“沒有宣帝的命令,我們也不敢擅自調查。”

徐聞錚若有所思地點頭,指尖輕叩著案几。

清泉見狀,徐聞錚話裡的深意,他也猜到幾分,於是問道,“你懷疑那些銅錢都流入了西塢?”

“只是一個猜測。”徐聞錚將銅錢放在桌上,“若真是如此,那蕭謹就未必是真兇。”

徐聞錚不禁暗忖,能讓宣帝這般維護的,定是他更看重的人物。

順著這個思路往下再一推敲,心中便有了另一個猜測,於是抬眸說道,“你去信州走一趟,查查蕭稹的死可有甚麼蹊蹺。”

清泉眉頭一皺,抱臂回道,“天樞衛都散了,我憑甚麼替你辦事?”

徐聞錚輕笑一聲,“那你為何要查這西塢的銅幣?既然管了這閒事,不如管到底。”

清泉撇了撇嘴,不再多言,轉而問道,“張鉞的下落,可有線索?”

徐聞錚搖頭,“尚無訊息。”

清泉眼底的光暗了暗,“他若存心躲著,我們怕是掘地三尺也尋不著。”

“急不得。”徐聞錚抬手倒了杯茶推過去,“一有訊息,我立刻告訴你。”

清泉接過茶盞,輕輕點了點頭。

他何嘗不明白,以張鉞的本事,若真想藏身,任誰都難覓蹤跡。

就在此時,兩人同時覺察到院外傳來的腳步聲,於是清泉起身,利落地翻出窗外。

“你要的人,在侯府東北角門。”

話音未落,清泉已消失在夜色中。隨即竹林一片嘩嘩聲,轉眼又歸於沉寂,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清枝將燈籠吹滅,放在了門口,然後推門進來。

“我瞧著你房裡還有燈,便來看看。”說著清枝看了一眼四周,見窗戶還敞著,皺了皺眉,“這幾日半夜總要落暴雨,睡前記得把窗戶掩實了。”

徐聞錚點頭,應了一聲,“好。”

清枝忽地正色道,“將手伸出來。”

徐聞錚順從地抬起手腕,清枝從懷中掏出一條青色的髮帶,纏上徐聞錚的手腕。

她邊纏邊道,“只是沒尋著一模一樣的。”尾音裡帶著幾分懊惱。

待繫好一個精巧的結,才滿意地鬆開手,"好了。"

徐聞錚凝視腕間那抹青色,眼底似有星子落入深潭。

清枝笑笑,“時間不早了,快睡。”

她剛欲轉身,手腕卻猛地被徐聞錚扣住,力道大得幾乎發疼,還未及反應,整個人已被拽進他懷裡,緊接著唇上一熱,他的吻便壓了下來,又急又兇。

清枝呼吸一滯,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他的衣襟,直到眼前發昏,他才稍稍退開,給她一絲喘息之機。

可不過兩口氣的工夫,他又欺身逼近。

這次的吻比方才更甚,清枝被迫仰起臉,下頜被他捏住,唇齒間的掠奪讓她幾乎直不起身。

徐聞錚的掌心滾燙,從她的頸側緩緩滑下,指尖若有似無地蹭過衣襟邊緣,激起清枝一陣細微的戰慄。

她心跳得厲害,指尖微微發顫,只能伸手環住徐聞錚的腰,讓自己有一絲支撐。

徐聞錚的手掌溫熱輕柔,但唇上的力道卻愈發兇狠。

呼吸被盡數奪去,她眼前漸漸泛起朦朧,直到一絲涼意竄入鼻腔,神智才稍稍回籠。

徐聞錚將她按在自己胸前,下頜抵著她的發頂。他的心跳又急又重,隔著衣服震得她耳尖發麻,連帶著她的胸口也跟著顫動。

兩人靜靜相擁,誰都沒開口。

許久後,清枝的頭頂傳來一句,“若是今日大婚就好了。”

徐聞錚嗓音低啞,說罷,低頭在她泛紅的耳尖上輕輕一啄。

溫軟的觸感一路癢到心尖,清枝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卻被他摟得更緊。

“我快等不及了,清枝。”

清枝一時沒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可心尖卻無端顫了顫。她下意識攏了攏被徐聞錚揉皺的衣襟,抬眼時正撞上他泛紅的眼尾。

他呼吸仍有些重,眸色沉沉地望著她,裡頭翻湧的情緒讓她看不透,卻本能地覺得危險。

"我先回去了。"

她匆匆丟下這句,不等他回應便轉身跑開,連門口的燈籠都來不及拿,背影透著幾分慌亂的意味。

徐聞錚望著她逃似的身影,低笑一聲,抬手揉了揉眉心,低聲自語道,“怪我,還是太心急了。”

他緩了許久,才緩緩起身,一路踱至東北的角門,果然見一輛沒有馬伕的普通馬車靜靜停著。

徐聞錚撩開車簾,只見莫大夫被蒙著眼,五花大綁地塞在車廂裡。

“唔!”

莫大夫突然重見光明,眯著眼適應了片刻,待看清眼前人,頓時瞪圓了眼睛。徐聞錚剛取下他口中的麻布,就聽得一聲怒吼,“怎麼又是你這個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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