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謝韶回了公主府。和離的旨意還沒有下來,他仍然可以進去。
接下來的兩日,他便在公主府中借酒度日,幾乎沒有一刻是清醒的。
他深切地覺得酒是個好東西,讓他能夠忘記冷酷的現實,他還是駙馬,晏清還在他的身邊……
兩日後,宮中的太監親臨公主府,宣佈公主與駙馬和離的旨意。
此時的謝韶憔悴不已,下巴上還起了一片淡青色的胡茬。他一言不發地接下旨意,帶著行李走出公主府。他走得很慢很慢,彷彿背上的兩個包袱有千斤之重。
剛一跨出公主府大門,便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謝韶!”
他扭頭看去,關銳正朝他小跑而來,滿臉。
關銳主動接過包袱,問道:“哎,你怎麼又被甩了?”
又。
謝韶心口抽痛,涼涼地瞥了關銳一眼。
關銳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又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嗐呀,沒事的,天涯何處無芳草呢?”
謝韶啞聲道:“我這輩子都只會喜歡她一個人。”
關銳嘴角抽搐,只好換個安慰法:“只要不是甚麼原則性錯誤,都是可以挽回的嘛。”
謝韶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她真的……還會回頭嗎?
“走,去我那兒落腳吧。”關銳一抬下巴,拉著謝韶往遠處走去。
謝韶一步三回頭,眼眶又泛起了胭脂紅。
突然,關銳停下腳步,謝韶愕然回頭,看見了兩道熟悉的人影——正是謝璟和張密。
視線相撞那剎那,氣氛劍拔弩張。
“你們為何和離了?”謝璟開門見山,聲音很沉。
謝韶冷笑一聲,道:“那還不得問你嗎?要不是你個賤人三番五次地勾引她,她至於跟我和離嗎?”
謝璟哂笑道:“你之前多次糾纏她,也沒見她與我和離。”
謝韶眯了眯眼,殺意毫不掩飾:“你到底想說甚麼?”
謝璟道:“她性子優柔,不可能這麼快就和離,除非是……你欺負了她。”
謝韶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不由得愣了愣。隨後他翻了個白眼,道:“隨你怎麼想。”
說罷,他就要繞過謝璟,但突然又停住了。
“別得意,謝長清,”謝韶朝謝璟扯出一個假笑,“她親口說過,她不和我在一起,也絕不會和你在一起。”
謝璟面色驟沉。
謝韶見狀,陰霾多日的心情終於有了幾分晴朗。他嗤笑兩聲,同關銳一起揚長而去。
*
自回到昭陽殿後,晏清日日借酒消愁,殿內酒氣終日不散。
眾人都看不下去了,輪番勸導寬慰。
這一日天氣晴朗,由沈曦帶晏清去樂遊原散心。
公主要駕臨樂遊原的訊息不脛而走,長安城中不少未婚的年輕郎君摩拳擦掌,蠢蠢欲動。
謝璟也收到了訊息,在張密的陪伴下,撐著病體上了樂遊原。
他特地挑了一條清淨少人的小路,因為他知道,晏清心煩意亂時不喜歡熱鬧。
走著走著,前方傳來一陣悠揚琴音,謝璟瞧見一位白衣郎君在林下撫琴,身後站著一個小廝。
兩人都很專注,完全沒有注意到謝璟和張密的靠近。
一曲畢,旁邊的小廝誇張地讚歎道:“天吶!郎君您所奏簡直是天籟之音!公主殿下一定會傾心的!”
那白衣青年很是受用,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條縫,他傲嬌地說:“這是自然,還用你說?”
謝璟忍不住哂笑出聲:“嘔啞嘲哳。”
青年循聲朝謝璟看來,眉頭緊皺,毫不客氣地問:“你誰啊?”
謝璟並不回答,只淡淡道:“勸你還是死了那條心吧。”
青年勃然大怒:“你找事兒是不是?!”
他話音剛落,便聽得“嗡”的一聲響,回頭看去,琴絃竟然齊齊斷裂!
青年悚然變色,一個箭步撲到琴邊,發出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哀嚎:“我的琴!!!”
謝璟看向旁邊的林子裡,一道黑影一晃而過。他甚麼也沒說,扭頭繼續往前走。
不多時,他路過一座臨溪的亭子,於其中稍作休息。
不多時,一陣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傳來,一群打扮得光鮮亮麗的青年男子三三兩兩、勾肩搭背地走進亭中。
謝璟隱約聽他們談話中提到了“公主”二字,不由得面色微變。
“來了來了!!!”突然有人驚喜地叫了一聲,伸手指向小溪對面。
眾青年爭先恐後地湊上前去,你扒拉我,我扒拉你,被擠到後面的人只能踮起腳,伸長脖子。
謝璟生得高挑,站起來能夠輕而易舉地越x過眾人,看清小溪對岸的景象。
兩位女子手挽著手,悠悠踱步而來。其中一個頭戴幃帽,身披粉色大氅,他一眼就認出這是晏清。
“怎麼戴著幃帽啊?”有人忍不住失望地感慨道。
這道感慨聲隨風散入了晏清耳中,她循聲扭頭,對上了一雙再熟悉不過的昳麗鳳眸,心頭猛地一顫,她慌忙錯開視線,沒想到又撞入了另一雙熟悉的眼睛。
他們兩個怎麼都在這兒啊?!
晏清飛快低下頭,拉著沈曦加快腳步。
“公主剛剛是不是看了我一眼?”一個青年激動地說。
另一個反駁道:“去你的吧,公主看的明明是我好吧!”
又一個人說:“得了吧你們兩個,明明是我!”他美滋滋地說,“公主剛剛看我那一眼當真是情意綿綿……”
話音未落,便被身後一道冷冰冰的男聲打斷,語氣是毫不留情的諷刺:“哎,這位兄臺,你長得像個冬瓜似的,公主能看上你就見鬼了。”
謝璟循聲看去,謝韶不知何時站在了不遠處,氣色比起前兩日更加憔悴,但形容整潔。此他刻正抱著雙臂,滿臉譏誚地看著前方的青年們。
謝璟目露驚訝,但很快又歸為平靜。他又打量了一番那冬瓜,淡淡補充道:“我覺得比較像癩/**。”
謝韶納罕地看了謝璟一眼。
“喂,你們怎麼說話呢?!”有人替地瓜打抱不平。
謝韶看向這人,刻薄地評價道:“你瘦得像根竹竿,風一吹就走了,也別指望公主能看上你了!”
謝璟道:“難得見你說出這麼多好話。”
謝韶白了他一眼。
“你們!”竹竿氣急敗壞。
“誒?”這時有人認出了謝璟謝韶二人,“這不是謝……前駙馬嗎?”
此言一出,眾人的表情瞬間變得微妙了。
地瓜嗤笑一聲,陰陽怪氣地說:“是,你是長得好看,但那又怎麼樣?還不是被休了?”
謝韶道:“好歹公主也喜歡過我,你呢?癩/**想吃天鵝肉。”
“奶奶的!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你!”地瓜氣急敗壞,一把擼起袖子,氣勢洶洶地朝謝韶衝去。
不料剛走出兩步,便忽而腳下一崴,整個人重重地摔到了地上,疼得哎喲直叫喚。
“張三,你在靴子裡塞鞋墊了啊?”另一個男子伸手指向地瓜的靴子,那裡有一截輪廓明顯很奇怪,“我就說你今天怎麼變高了!”
又有人嘲笑道:“我先前就說他塞東西了,他還不承認!”
其餘眾人跟著鬨堂大笑。
張三氣急,脫了靴子從地上爬起來,在最初說話那人的頭頂一薅,竟直接薅下一大片頭髮,露出禿禿然的頭頂:“你個天天戴假髮的禿子還好意思說我!”
緊接著,他又指向另一個笑得正歡的人:“你臉上的粉都快有城牆厚了,跟鬼一樣!”
“你!”這人怒極,衝上前去與張三扭打在一起。
其餘人有的加入戰爭,有的勸架,有的看樂子,場面相當混亂。
不遠處,沈曦聽見騷動往回瞧了一眼,對晏清道:“哎,那幫人好像打起來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說,“那二位說不定也在其中呢。”
晏清面無表情:“所以呢?”
沈曦問:“你真不擔心啊?”
晏清擰眉:“我為甚麼要擔心他們!”
且不說她早已決定跟他們恩斷義絕,他們兩個有能耐得很,對付那幫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綽綽有餘。
*
謝璟和謝韶都沒興趣參與這場鬧劇,他們冷冷地瞥了對方一眼,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謝韶根據對晏清的瞭解,抄近路去到了她的必經之地。
他靠坐在一顆樹下,伸手扶住額頭,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很快,腳步聲傳來,他側眸看去,映入眼簾的卻不是他魂牽夢縈的晏清,而是謝璟和張密。
他的表情瞬間冷淡,並且還翻了個白眼。
謝璟毫不留情地拆穿:“少裝了。”
謝韶不耐煩地說:“不想死的話,趕緊滾!”
謝璟哂笑:“怎麼,你把這裡買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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