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晏清又驚又怒,壓低聲音問:“你要做甚麼?”
“殿下不是不想被他發現嗎?”謝韶道。
“那你走不就行了?”
謝韶沉默不語。
晏清氣得不行,但又不敢跟他起衝突,怕被“謝韶”聽見,就只好任由他拉著她走。
謝韶藉著夜色與高低錯落的假山林的掩映,與“謝韶”打起了“遊擊站”。
“謝韶”的腳步聲時遠時近,晏清的心隨之忽上忽下。
她手心出了許多汗,身體漸漸開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因為緊張與害怕,更因為憤怒。
之前在麟遊行宮也是這樣:他非纏著她不放,以至於差點被謝韶發現。
此時她的怒火比上次還要旺盛,畢竟上次她和謝韶還未成親,被發現的後果遠不及如今糟糕。
謝韶感受到晏清的緊張,輕聲寬慰道:“別怕。”
晏清冷笑。
如今的局面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竟然還好意思裝救世主?!呸!真是不要臉!
幾番下來,“謝韶”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徹底聽不見了。
謝韶停下步伐,道:“他已經走遠了。”
說著,他扭頭看向晏清,只見冷白的月色下,她的面頰泛著盈盈的光——竟是哭了。
他心頭一顫,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替她拭去眼淚,便見晏清猛然退後一步,緊接著抬手一揮——
“啪!!!”
一聲清亮的巴掌響炸開,謝韶被扇得微微偏過臉去,面頰迅速浮現一個五指紅印。
晏清手掌發麻,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你為甚麼總是纏著我?!為甚麼?!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我很痛苦!”晏清在盛怒之下,甚麼也顧不得了,只一股腦兒地傾瀉情緒,“從前我只喜歡你的時候,你對我愛答不理,如今我成親了,你卻x又來糾纏我,破壞我平靜美好的生活!你怎麼總是那麼討人厭!”
謝韶怔然。
雖然光線昏暗,看不真切,但他能感受到,她語氣中難以掩飾的厭惡。
晏清伸手摸了一把眼淚,咬牙切齒地說:“算我求你了,你別再來煩我了行不行?”
“對不起。”謝韶沙啞出聲。
晏清試探性地往後退了兩步,見謝韶沒有動作,她轉身就跑,毫不留情。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謝韶伸手扶住假山,身體微微弓下。
這次的心痛,比以往任何一次來得都要猛烈,彷彿有千萬根釘子同時紮了進去。
鮮血淋漓。
……
晏清跑出了老長一段距離才停下,她蹲下身,崩潰地哭了起來。
她不僅沒有感受到半分暢快,反而覺得難受。
她本不想和“謝璟”走到如今這個地步的,她不想的……
不多時,綠濃循聲尋了過來。她甚麼也沒問,只安安靜靜地陪在旁邊。待晏清哭夠了,便替她擦眼淚。
晏清知道自己的妝應該已經花了,為免被“謝韶”看出端倪,便決定打道回府,讓人轉告“謝韶”,說她身子不爽。
她回到公主府後,徑直卸妝洗漱,然後上了床。
還沒躺多久,“謝韶”便回來了,關切詢問她是哪裡不舒服。
晏清搪塞道:“就是……肚子有點不舒服,但現在已經沒事了。”
謝璟鬆了口氣:“那就好。”
晏清也暗暗鬆了口氣,她岔開話題:“你快去洗漱吧,我一個人睡好冷。”
謝璟失笑:“好。”
謝璟動作迅速,只用一刻鐘便躺上了床,與晏清相擁入眠。
晏清心煩意亂,始終沒有睡意,輾轉反側。
“五娘睡不著麼?”“謝韶”的聲音突然響起。
晏清“嗯”了一聲。
謝璟問:“可是有甚麼煩心事兒?”
晏清心中一緊,立馬搖頭:“沒有……就是單純的失眠了。”
沉默片刻,忽然錦被翻動,熾熱的唇瓣貼了上來。
晏清很是驚訝:“你突然親我幹嘛?”
謝璟輕聲道:“不是睡不著麼?做一會兒就睡著了。”
與此同時,謝韶也輾轉難眠。
他腦子裡全是有關晏清的記憶,她憤恨的話語也還在耳畔迴響:“從前我只喜歡你的時候,你對我愛答不理,如今我成親了,你卻又來糾纏我,破壞我平靜美好的生活!”
這讓他清楚地認識到,他和她是絕對沒有可能的。
那樣美的笑顏,再也不會對他綻放……思及此處,他無比痛恨自己,為甚麼從前不好好愛她,為甚麼。
心痛折磨著他的每一寸神經,他深深閉眼,眼角微微溼潤。
恍恍惚惚間,天亮了。
謝韶依然沒有甚麼睡意,渾渾噩噩地洗漱、用早膳。
今日不上值,他沒有甚麼事兒做,便坐在書房裡發呆。
忽然,門板被叩響,緊接著是管家的聲音:“郎君,方才有個男人登門,給您遞了句話。”
謝韶讓管家進來說,管家道:“那人說,公主殿下約您明日午時在城外明水河畔的十里長亭見。”
說著,他朝謝韶遞去一根金釵。
那金釵精緻華麗,謝韶瞧著十分眼熟,似乎在晏清頭上見過它。
他心頭猛地一顫,灰暗許久的眸子終於浮現幾分光亮。
但很快,他又覺得奇怪:晏清昨夜才痛罵了他,讓他不要再糾纏她,怎麼會主動約他見面?
莫非,她回心轉意了?
還是說,“謝韶”那廝欺負她了?
謝韶躊躇許久,還是決定前去一探究竟。
……
翌日,城門附近的一座酒樓的二樓視窗,謝璟眺望著那輛熟悉的馬車緩緩駛出城門,唇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在他身邊,一個戴面具的黑衣人道:“郎君放心,已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謝璟道:“確定能萬無一失?”
黑衣人信誓旦旦:“這次若是再失手,我三倍賠償您。”
謝璟微微一笑:“好。我等你們的好訊息。”
……
車廂裡,謝韶正撐頭小憩,不料前方突然炸響一道男聲:“停車!”
緊接著,馬車一個急剎,謝韶猝不及防,在慣性力的作用下前傾又後仰,後腦勺猛地碰上了車壁,一陣刺痛傳來,他低低倒吸一口涼氣。
“郎君,前方有人攔路。”阿風道。
謝韶煩躁蹙眉,掀開簾子,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陌生的男人,身穿黑衣,腰間別著把刀。
男人快步走到車前,一臉激動地對謝韶說:“太好了,你還活著!”
謝韶隱約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問:“我認識你嗎?”
男人愣了一下,旋即猛地一拍腦門:“哦對,你現在還在失憶!你聽我說,你根本不是謝璟,你是謝韶。我是你師傅,關銳。”
關銳……好熟悉的名字。
謝韶後腦的疼痛逐漸加劇,腦海快速地閃過一些畫面……
關銳以為謝韶不信,繼續道:“謝璟壓根兒就不會武功,但是你會吧?”
謝韶一愣。
關銳道:“你手上的繭子是不是很厚?那是習武所成。還有,你背上有很多鞭痕,那是被你那個不靠譜的叔父打的……”
他一口氣說出了許多“證據”,其中不少都是謝韶曾經懷疑過,但又自圓其說了的。它們化為一把把利斧,共同砍向某道無形的枷鎖。
後腦的疼痛錐心刺骨,謝韶彎下腰,雙手按住頭,手背青筋繃起。
他強忍著疼痛,努力地去回想、捕捉,終於——
大壩決堤,塵封許久的記憶如洪水一般傾瀉而出。
從江蘭心和謝寧容的笑臉,到白紙漫天、棺木漆黑,從少年們鄙夷的眼神,到杜元義可恨的嘴臉,從如雪梨花下晏清盈盈的笑眼,到莽莽山林中她一襲紅衣策馬而來……
他想起來了,他全想起來了,他不是謝璟,他是謝韶!
胸中的怒火瞬間旺盛到極致,謝韶笑出了聲。他咬牙切齒道:“好……好個謝璟!”
居然佔用他的身份,騙娶他的妻子!
他自己也是有夠愚蠢,竟然被謝璟耍得團團轉!
“想起來了?”關銳問。
謝韶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下心情,讓關銳上車再說。
關銳鑽進車廂,在謝韶對面坐下。
馬車繼續駛動,謝韶問:“師傅,這些日子你怎麼樣?”
關銳重重地嘆了口氣,道:“怎一個慘字了得啊!”
他開始娓娓道來:“……謝璟派人追殺我,那時我很虛弱,不得已跳進了河裡,被河水衝到了城外。但我運氣好,恰好遇到了一個老朋友。他救了我,並幫我脫下了那張假臉皮,貼到了前不久被衝出來的一具屍體上。”
經這麼一遭大劫,他可謂是元氣大傷,足足昏睡了一個多月。醒來後又修養了好一陣,才得以正常行動。
“一能跑能跳,我就來找你了,幸好,還不算晚。”關銳道。
“師傅……”謝韶垂眸,低聲道,“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
關銳擺擺手,道:“說甚麼對不起?你我本就是生死之交。”
謝韶抿了抿唇,不知該說些甚麼。
關銳岔開話題:“你這是要去哪兒?”
謝韶道:“公主約我見面,正好,我可以把事情說清楚。”
“哦。”
晏清約的地方比較偏僻,周遭逐漸冷清下來,唯餘風過林木的蕭蕭聲。
倏地,馬車又是一個急剎。
阿風沉聲道:“郎君,有刺客。”
謝韶和關銳眸光一凜,分別掀開兩邊車簾一看——七八個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朝馬車湧來,如餓虎撲食。
關銳挑眉,看向謝韶:“你家公主想殺你?”
謝韶毫不猶豫地說:“不可能,她不會的。”他猛然反應過來,“是謝璟,他假借了公主的名義。”
他不禁感到懊惱,沒能早些識破謝璟的陰謀,掉入了他的陷阱。
“師傅,又得連累你一回了。”謝韶說著,“唰”的一聲抽出橫刀,劍身冷光映亮他昳麗的眉目。
關銳嘆了口氣,道:“我也只好捨命陪君子了。”
作者有話說:恭喜弟弟恢復記憶~
師傅也安排上覆活甲了,新晉傳奇耐殺王hhh[狗頭][狗頭][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