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看著謝璟眸中翻湧的墨色,晏清幾乎懷疑自己會被他拆吃入腹。她心生惶恐,淚水奪眶而出,聲音發顫:“你、你別這樣,我害怕……”
謝璟愣了愣,神情很快軟了下來。他閉了閉眼,啞聲道:“對不起,我、我……我只是太擔心你了……”
晏清抹了一把眼淚,語氣既怨憤又委屈:“擔心?擔心就能這樣對我了嗎?你這是以下犯上!”
“對不起,”謝璟掏出帕子,輕柔地為晏清擦眼淚,語氣格外柔和,摻雜著憐惜與懊悔,“別哭了……”
晏清的心湖盪開一陣異樣的瀲灩,她抬眼看去,謝璟漆黑的眸中分明有情愫湧動。
那一刻,她十分真切地感受到,他對她是有情的。
也是在那一刻,他與謝韶真正重疊了。
晏清不禁有些恍惚。
謝璟見晏清呆呆地看著自己,蹙眉輕喚:“殿下?”
晏清回過神來,低下頭去。
謝璟繼續為晏清拭淚,輕聲道:“殿下,哪怕再不高興,也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好嗎?”
晏清悶悶地“嗯”了一聲。
謝璟又問:“那要吃點東西嗎?”
晏清點點頭:“要。”
她現在確實餓了,或許是因為剛剛跟謝璟吵的那一架消耗了太多的精力。
謝璟面色略有好轉,揚聲吩咐綠濃去拿些吃食。
“是!”綠濃的回應滿是歡喜。
“我要回榻上。”晏清又道。
謝璟猶豫了一下,退開一步。
晏清卻並不動作,她秀眉蹙起,語氣似埋怨又似委屈:“是你非把我弄到這兒來的,結果現在又讓我自己回去?”
謝璟怔了怔,道了聲“抱歉”,上前把晏清打橫抱了起來。
晏清感受著他有力的雙臂和堅硬的胸膛,抬眼看著他凸出的喉結,恍惚想起之前在樂遊原,她崴了腳,也是這樣被謝韶抱著……
她呆呆地看著謝璟,眼神逐漸變得朦朧。
很快,謝璟把晏清放坐到床榻上,直起身子退開兩步。
不知為何,晏清心中竟生出一縷悵然若失……
這時,綠濃的聲音自門扇外傳來:“殿下,銀耳蓮子羹來了!”
兩人都有些驚訝,沒想到她動作這麼快。
晏清道:“讓她進來吧。”
謝璟於是揚聲道:“進來。”
綠濃端著羹碗進門,謝璟略作遲疑,主動上前道:“我來吧。”
晏清垂著眸不說話,綠濃便知道她是默許了,於是把碗遞給了謝璟,自己退了出去。
房間裡又只剩下了晏清和謝璟兩人。
謝璟在床沿坐下,舀起一勺粥喂到晏清唇邊。
晏清張唇去喝,剛一觸碰到便猛地退開,委屈巴巴地道:“燙。”
謝璟遲疑稍許,學著記憶中旁人喂藥的樣子,將盛粥的勺子放到自己唇邊輕輕吹了吹,然後再遞給晏清:“試試?”
此刻他的聲音和神態,都是難得的溫和。
晏清愈發恍惚,心中對眼前這人生出了眷戀與依賴……
粥碗很快見底,謝璟起身道:“殿下好好休息吧,臣先告辭了。”
“別走。”晏清連忙拉住謝璟的衣裳,低聲道,“陪陪我……好嗎?”
謝璟默了一息,應了聲“好”,將粥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隨後在床沿坐下。
晏清慢慢挪到謝璟身邊,仰頭看他。
謝璟垂著眸,沒有看晏清。
“你怎麼不看我?”晏清擰眉。
謝璟閉了閉眼,緩緩扭頭看向晏清。
晏清看著這張俊美至極的面孔,心潮澎湃,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輕輕撫x摸。
謝璟知道,她此時心裡想的必定是謝韶,她把他當做謝韶的替身了。
他惱怒,他怨恨,他不甘,他覺得自己應該立刻抽身離開。
可是他沒有。
他眷戀這溫柔的一刻。
沒想到,他竟然也成為了一個卑劣之徒,竊取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晏清輕聲說著,眼中泛起了盈盈淚光。
謝璟的聲音愈發沙啞:“好。”
“你說完整。”晏清嗔道。
謝璟低低喟嘆一聲,道:“我不會離開殿下,我會一直陪著殿下。”
晏清彎唇笑了起來,淚水也終於滾落。
謝璟情難自禁,低頭捧住晏清的臉,細細吻去她眼角的淚。
原來淚水是苦澀的,微鹹的。
晏清始料不及,瞳孔驟縮。伴隨著急劇加速的心跳,她心底突然湧出一股衝動。她仰起頭,與他唇瓣相貼。
謝璟一怔,眸光瞬間沉了下去,浮現出掙扎之色。
片刻之後,他的眼睫輕顫著垂下,他伸手按住了她的後頸,溫柔地回應她。
晏清雙臂環住謝璟的脖子,勾著他慢慢往床榻上倒去……
一陣春風自半開的窗子湧入室內,將原本掛在兩邊床柱上的羅帳吹落下來,遮住交疊的人影。
很快便有輕微的水聲響起,間雜著凌亂的呼吸聲,空氣的溫度漸漸攀升……
不知過了多久,春風止歇,帳中唯餘喘/息。
謝璟撐在晏清上方,素來清冷禁慾的人此時面頰到脖頸皆是一片緋紅,並且還泛著薄薄的汗光。他低低喘息著,晦暗的眸光向下落在晏清身上。
晏清也看著謝璟,雙目迷離,豔麗欲滴的唇瓣微微分開,凌亂吐息。她就像盛開到極致的芍藥花,勾魂奪魄。
謝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溫柔撫摸她的面頰,然後用大拇指慢慢碾過她的唇——好奇怪,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這麼做。
晏清被親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識地張開唇,舔了一下。
謝璟一怔。
晏清又舔了他一下,動作幅度比上一次大了許多。
謝璟很清楚地瞧見,她粉紅的小舌是如何劃過他的手指。
那一刻,他體內的谷欠火旺盛到了極點。
高漲的谷欠望帶來理智的反撲,他猛然起身往外走去,步履有些倉皇。
晏清不明白他為何離去,下意識地起身想追,可她一坐起來便覺頭暈無比,於是她又躺了回去,很快就睡了過去。
一覺睡到了傍晚。
晏清惺忪睜眼,呆呆地望著昏暗光線中的帳頂。
片刻之後,許多不可描述的畫面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她瞬間變成了一隻熟透的水蜜桃,滿臉寫著不可置信。
啊啊啊啊她都做了甚麼?!
她起身下床,連鞋子都來不及穿,急急忙忙地跑到了鏡子前。
她多麼希望這只是一場荒唐的夢,可是鏡中的她面色紅潤,嘴唇豔麗,與午後憔悴萎靡的樣子大相徑庭。
她懊悔地捂住腦袋,不願面對。
她怎麼能幹出這種荒唐事兒來呢?既對不起九泉之下的謝韶,也對不起謝璟……她日後該如何面對他們?
這時,“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是綠濃進來了。
綠濃見了晏清,先是一驚,繼而慌忙低下頭請罪:“殿下恕罪!奴婢以為您還沒醒,便想進來看看您的情況,不曾想……”
晏清迅速整理了一番心情,擺擺手道:“沒事。”
綠濃鬆了口氣,抬眼看向晏清。她很快發現了不同,驚喜道:“呀!殿下您的氣色怎麼好了這麼多!”
晏清:“……”
她真是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鎮定下來,問:“謝長清呢?”
綠濃道:“謝大郎君好像還在房間休息呢。”
晏清“哦”了一聲。
綠濃躊躇了一下,勸道:“殿下,如今天氣越來越熱了,屍體估計停放不了幾天,應該儘早準備後事才是……”
晏清聞言,心情一下子就沉重了起來。她黯然垂眸,道:“我要以駙馬之禮為他下葬。”
綠濃頗感驚訝,但還是沒說甚麼。
晏清想了想,又道:“我想,把他葬回琅琊。”
她知道,謝韶很敬愛他的母親江氏。若能葬在母親身邊,想必他九泉之下也會欣慰的吧。
其實,她想他葬在皇陵。那樣的話,等她百年之後,他們便可以合葬。死同xue,也算是一種相守吧。
只是他們終究是沒有正式拜過天地,朝堂上那幫子老古董恐怕不會輕易同意,耗上一兩年都是有的,那時他的屍身肯定都爛了,不吉利。
想到這裡,晏清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怨氣,怨恨謝韶走得太突然,留給她這麼多煩惱、這麼多憂愁……他、他真是太壞了!
她吸了吸鼻子,抹去眼角溼潤,又道:“我還要親自為他扶靈。”
綠濃一驚,勸道:“殿下,這恐怕不太合規矩吧……”
雖說與逝者沒有血緣關係的友人也有扶靈的資格,但公主終究是未出閣的姑娘……
“有甚麼不合規矩的?!”晏清拔高聲音。
如今在這世上,還有誰能比她更與他親近?她不扶,誰扶?
綠濃又道:“可是,此去琅琊有千里之遙啊!”
晏清滿不在乎:“那又如何?”
他為她連命都舍了,難道她還要畏懼山高路遠嗎?
綠濃見晏清態度如此堅決,只得閉嘴。
晏清道:“讓人先去準備一口棺材吧,要上好的木頭。”
綠濃應下,又問:“已上晚膳時分了,殿下可要用晚膳?”
不久前那些激烈的、旖旎的回憶閃過腦海,晏清連忙點點頭。
她怕謝璟再來找她“麻煩”。
晏清心亂如麻,一頓晚膳用得味同嚼蠟。
夜裡,她終於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去看看謝韶。
謝韶仍舊躺在那張床上,還是晏清昨日看到的模樣。
綠濃道:“沒有殿下您的吩咐,無人敢動二郎君,只有太醫為他傷口換了藥……”
以免過早腐臭。
晏清“嗯”了一聲,道:“你出去吧,我想和他單獨待會兒。”
“是。”
房間裡只剩下了晏清和謝韶。
晏清在床沿坐下,靜靜望著謝韶。
他的面容蒼白而平靜,彷彿只是在睡覺。
可晏清很清楚,他再也不會醒來了。那個總是溫柔含笑的青年,那個為她折花的青年,那個用生命來愛護她的青年,永永遠遠地停留在了記憶裡。
命運真的太殘忍了,讓她遇到那樣好的郎君,卻又很快將他們陰陽兩隔。
晏清心中的悲傷達到了頂峰,愧疚也達到了頂峰。
他是那麼喜歡她,可如今他屍骨未寒,她卻……
她的視線不知何時變得模糊,眼淚如泉水一般湧流而出。她伏在謝韶胸膛上,泣不成聲:“對不起,鬱離……”
謝韶自然不會給出半點回應。
晏清更加悲痛了。
她寧願他生她的氣,甚至責備她,也不願他這樣毫無反應。
她從來是不信鬼神的,然而此刻,她格外希望這世上有鬼。因為這樣的話,她就能再見到他了……
晏清正哭得傷心,完全沒有注意到,謝韶的眼睫微微顫了一顫。
作者有話說:我們公主只是犯了一個全天下女人都會犯的錯誤罷了()
大家一起留評助力弟弟復活![狗頭][狗頭][狗頭]別逼我求你們[捂臉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