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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2026-04-12 作者:珠盈

第47章

謝璟實在沒想到,深更半夜,晏清會與謝韶在廚房對坐談笑。他們二人在暖黃的燭火下顯得格外溫馨和諧,但在他看來卻有些刺目。

所以,他的笛聲如今已經不能讓她安寢了嗎?因為……他的出現嗎?

晏清循聲看去,只見謝璟正立在門外燈火幽微之處,神情晦暗不明,只能看清他漆黑的眸中跳躍著灼灼火光,格外攝人。

“謝長清?”晏清感到驚詫,同時又莫名有幾分心虛,“你怎麼在這兒?”

謝璟扯了扯嘴角,語氣略帶譏諷:“我不能在這兒?”

只有他謝韶可以?

晏清自然聽出了他話中的諷刺之意,不免有些不爽,但看在他是救命恩人的份上,她還是耐著性子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單純發問。”

“是啊,兄長怎能如此誤解殿下呢?”謝韶附和道。

謝璟冷冷掃了謝韶一眼,隨後對晏清放輕了語氣:“我聽見有聲響,便來瞧瞧。”

晏清“哦”了一聲。

謝韶溫聲對晏清道:“殿下還是先吃麵吧,不然放久了就坨了。”

晏清點點頭,繼續吃麵。

謝璟閉了閉眼,走進廚房,在晏清和謝韶之間坐下。

謝韶笑意一僵,沒料到謝璟這廝居然會“迎難而上”。

如今他和晏清單獨相處才好增進感情,他可不想讓謝璟壞了他的事。

晏清也沒想到謝璟會進來坐下,他可不是喜歡嘮嗑的人啊,真奇怪。

謝璟毫無溫度的雙眼看向謝韶,聲音淡漠:“左右無事,我隨便坐坐,鬱離可是有意見?”

“兄長這是哪裡話。”謝韶皮笑肉不笑。

晏清抿了抿唇,甚麼也沒說。她放下筷子,想喝口水,不料突然有甚麼東西自她腳下竄過,她嚇得尖叫出聲,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旁邊彈去。

再冷靜下來時,她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了謝璟懷裡,雙手還緊緊摟著他的脖子。

謝璟神情愕然,如玉的面頰染上了淡淡緋色,耳尖更是紅得幾欲滴血。

而另一邊,謝韶面色微微發白,握著茶杯的右手五指不斷收緊……

晏清登時滿臉通紅,連忙從謝璟身上下來:“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謝璟搖了搖頭:“沒關係的。”

晏清還想說些甚麼,卻聽耳邊突然響起“咔嚓”一聲清響。她扭頭看去,只見謝韶右手手心鮮血淋漓,上面還扎著不少碎瓷片。

晏清一驚,忙道:“我房間裡有程月給的金創藥,我讓人……我去給你拿!”

說罷,她快速出門去了,身形隱入夜色。

謝璟冷笑一聲,道:“你還真是捨得啊。”

謝韶微微一笑:“兄長謬讚了。”

謝璟想要起身,謝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哂笑道:“怎麼,又想去截胡?這次打算說些甚麼話來迷惑她?”

謝璟墨眉緊擰,沉聲道:“放開。”

“我不放,你能如何?”謝韶寸步不讓。

於是,兩人陷入了一場無聲的較量。氣氛像一張弓,緩緩被拉緊。

直到謝韶瞥見門外出現了晏清的身影。他周身的陰冷氣息瞬間收斂,不動聲色地快速收回手,並朝晏清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多謝殿下。”

謝璟幾乎哂笑出聲。

晏清並未察覺異樣,徑直在謝璟對面、謝韶旁邊坐下。見謝韶手上傷口沒有處理,她不由得蹙起了眉:“你怎麼不先給自己止一下血?”

“疼。”謝韶低聲道。

晏清沒忍心多說甚麼,嘆了口氣,道:“來,我替你止血吧。”

謝韶唇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還是我來吧。”謝璟主動道,“殿下金尊玉貴,不必做這等雜事。”

晏清覺得奇怪,謝韶和謝璟分明是有仇的,謝璟幹嘛還要幫他上藥?昨天也是,他還主動要給謝韶喂粥……

謝璟見晏清猶豫,便繼續道:“臣還是昨日那句話,願殿下三思。”

晏清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提醒她,不要好了傷疤忘了疼,重蹈覆轍。她面色微變,心裡開始天人交戰……

謝韶看著兩人在自己面前打啞謎,心裡很不爽。但他面上依舊溫和,他輕聲道:“沒事的殿下,我早已習慣受傷,可以自己來的,殿下還是先吃麵吧,免得坨了。”

晏清不禁心生憐惜,終於下定了決心:“還是我來吧。”

“殿下……”謝韶似乎還想再勸。

“沒事的,很快就好了。”晏清道。

“那,就多謝殿下了。”謝韶故作無奈地答應下來,得意地睨了謝璟一眼。

謝璟眸色沉沉,掩在寬袖下的手緊攥成拳。

晏清拉過謝韶的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拔陷在血肉中的碎瓷片。

謝韶垂眸看著她,眸中不自覺流露出溫和的笑意。

晏清滿目都是殷紅的血,忍不住埋怨道:“你好端端的捏杯子做甚麼?”

謝韶默了默,低聲道:“對不起。”

晏清一愣:“你為何與我道歉?”

“我給殿下添麻煩了。”謝韶道。

晏清連忙解釋道:“哎呀,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別多想。”

謝韶不由自主地彎了彎唇角。

謝璟沉默地盯著旁若無人、姿態親暱的二人,臉色一沉再沉,如同夏日暴雨前的陰雲。

晏清感受到了一陣幽幽寒氣,但她只當是春夜料峭。

忽然,對面傳來了一聲痛苦的悶哼。

晏清手上動作一頓,抬頭看去,只見謝璟正面露痛苦之色。她又是一驚:“你又怎麼了?”

謝璟低聲道:“好像……不小心扯到傷口了。”

謝韶眸中的溫度迅速冷了下來。

“啊?”晏清憂心忡忡,“你……怎麼又這麼不小心?”

謝璟又道:“也不知……傷口有沒有裂開?”

晏清對謝韶說:“你先自己上著藥,我去看看他。”

說罷,也不等謝韶回答,她便站起了身。

謝韶暗自咬緊了牙關。

晏清還沒走出兩步,又聽謝韶倒吸了一口涼氣,扭頭一看,他竟也痛苦地皺起了眉。

兩個都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一時不知道該先關懷哪個。她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甚麼叫“一個頭兩個大”。

她糾結片刻,對謝韶道:“你先等等啊。”

謝韶神情一僵。

晏清快步繞到謝璟背後一看,終於鬆了口氣:“沒有見血。”

謝璟眸中晃過一絲失望。

晏清又囑咐道:“你以後小心一點。”

謝璟低低“嗯”了一聲。

晏清繼續回去幫謝韶處理傷口。她全神貫注,完全沒有意識到身邊的暗流湧動……

約莫半刻鐘後,她打好繃帶的結,長舒一口氣。

“多謝殿下。”謝韶誠懇道。

晏清擺了擺手,回到原先的位置上去吃麵。麵條確實不如之前美味了,但也不差。

一碗麵很快見底,她想要擦嘴,卻忽然發現自己沒帶帕子,不禁面露難色。

謝璟和謝韶都看出了她的為難,不約而同地將一方帕子遞到晏清面前。

晏清看著眼前的兩方帕子,一時陷入為難:該選誰的好呢?

她猶豫片刻,最後選擇都接了過來,兄弟二人皆是一怔。

晏清衝兩人笑了笑,道了聲謝,然後用謝璟的帕子擦了第一遍,用謝韶的擦了第二遍。

擦完,她起身同二人告別:“我先回去休息了。”她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那個,你們也早點休息。”

謝韶溫聲道:“好,願殿下好夢。”

晏清“嗯”了一聲,提著燈籠離開了。

廚房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都說兄長是翩翩君子,卻原來,也是個會爭風吃醋的。”謝韶哂笑道。

謝璟面色微變,道:“你休要胡說。”

謝韶面上嘲諷之意更甚:“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

謝璟不想與他多說,冷冷拂袖離去。

謝韶盯著他的背影,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來日方長,咱們且走著瞧。

……

這夜,晏清也睡了個好覺。

翌日早晨,她像以往一樣換好衣服,挽好頭髮出門,去後院洗漱。

洗漱時,程月湊了過來,悄聲道:“沈娘子,我跟你說件怪事。”

晏清好奇道:“甚麼?”

程月道:“我剛剛煮飯時,謝大郎君一直站在旁邊。我問他站在這兒做x甚麼,他說他就隨便看看。但是我估計,他是想學,但是不好意思說。你說,他這種讀書人怎麼會突然想學煮飯呢?”

晏清也覺得奇怪,但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很快到了用早膳的時間。

晏清左手邊坐著程月,謝韶眼疾腳快,搶佔了晏清右邊的位置。

慢一步的謝璟閉了閉眼,坐在了謝韶右手邊。

晏清並未察覺到兄弟二人的心思,關切地問謝韶:“你的手可還好?”

謝璟眸光一暗,謝韶則是不由得翹起了嘴角:“應該無甚大礙,多謝殿下關心。”

晏清點點頭,埋頭去吃東西。

吃著吃著,她不小心被嗆著了,背過身去瘋狂咳嗽。坐在她身邊的程月連忙為她撫背,謝璟和謝韶同時投去了關切的目光。

咳嗽漸漸止息,晏清想要喝水,下意識地道了聲“水”,等待著僕人為她呈上來。

謝璟和謝韶幾乎是同時放下筷子,同時伸手按上了擺放在飯桌中的水壺。

謝韶抬眼看向謝璟,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敵意。

謝璟也看著謝韶,情緒內斂許多,卻也是眸光冰冷。

四目相對,空氣盪開微妙的波瀾,氣氛變得緊張。

“兄長,凡事總得講究個先來後到吧?是我先碰到水壺的。”謝韶幽幽道。

“是麼。”謝璟聲音很輕,卻冷意十足。

晏清、程月和程父三人看著針鋒相對的兩人,皆是目瞪口呆。

他們到底在幹甚麼啊?

“哎呀,行了你們倆!這有甚麼好爭的呀!”程月看不下去了,一把奪過水壺,倒了杯水遞給晏清,“你們再僵持下去,沈娘子都要渴死了!”

謝璟:“……”

謝韶:“……”

晏清喝著水,默默表示贊同。

……

用過早膳,程月和程父出門去親戚家了。

晏清坐在庭中的樹下,百無聊賴地逗弄貍奴。

謝韶在晏清身邊坐下,問道:“殿下之後有何打算?”

晏清道:“等過兩天你們傷情穩定了,我們就去縣裡。我皇兄一定有派人找我,窮鄉僻壤收不到訊息,縣裡肯定會收到。”

“其實,我現在就可以隨殿下走。”謝韶道。

晏清搖頭:“謝長清動不動就扯到傷口,我怎麼放心帶他上路?我可不想你們再出甚麼意外了。”

又是謝長清。

謝韶眼中的溫度冷了幾分。

晏清惆悵地嘆了口氣,道:“還有,我擔心晉王賊心不死,會派人追殺我……”

正說著,忽有一陣悠揚的音樂傳來,晏清扭頭一看,是謝璟奏起了長笛。

茵茵綠樹下,年輕俊美的郎君長身玉立,橫執長笛,身上的粗布衣裳竟像是別緻的仙袍,宛若畫中人。

晏清的目光再也沒有移開,心神也被音樂勾走了。

當下,音樂是唯一能夠讓她忘卻煩惱的東西。

更何況,謝璟吹的還是她愛聽的曲子——要不是謝璟親口說過,他吹笛並未是為了她,她當真要想多了。

謝韶這下才終於明白為何謝璟昨夜會沒事吹笛子了,原來是在打晏清的主意啊。

他心中冷笑不止,啟唇想要譏諷一句,不曾想剛說出一個字,晏清便立馬豎起食指到唇前,“噓”了一聲。她秀眉緊蹙,雙眼還看著謝璟。

謝韶暗暗咬緊了後槽牙。

他第一次如此懊惱,自己不懂音律,不能代替謝璟取悅於她。“樂”是君子六藝之一,他本應當學的,但由於繼母欺壓,此事便擱置了。他並不把這當回事,也沒想過再學,畢竟這東西科舉又不考,不能給他帶來甚麼利益。如今看來,是他錯了。

晏清雙手捧臉,陶醉於美妙的音樂中。

謝韶悄然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手腕一轉,石子便飛速朝謝璟的笛子射去。

笛身被打歪,謝璟始料未及,自然沒能第一時間抓穩。笛子掉落在地,音樂戛然而止。

晏清睜開眼,看見謝璟正在彎腰撿笛子。她意猶未盡,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要求謝璟繼續吹,畢竟他可不是專門為她吹奏的。

謝璟正想繼續吹奏,不料謝韶忽然對晏清道:“殿下,我曾經聽過一個很有趣的故事。”

“哦?甚麼故事?”晏清被勾起了興趣,目光轉向謝韶。

謝韶得意地睨了謝璟一眼,微笑著為晏清娓娓道來:“從前,有個女將軍,戰無不勝,立下赫赫戰功。有一天,她醒來後變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嬌滴滴小姐……”

晏清很快就聽入了神,完全沒注意到不遠處的謝璟。

謝璟臉色很難看,握著笛子的手緩緩收緊。他深吸一口氣,開口喚道:“殿下。”

晏清正在興頭上,如今猝然被打斷,難免有些不爽,但她還是耐著性子應道:“怎麼了?”

謝韶不情不願地噤了聲,漆黑眸中滲出幽寒冷意。

謝璟垂著眸:“還記得,殿下從前一直想要學笛子。左右無事,不如……”

晏清很驚訝,這還是相識以來,謝璟第一次主動要教她東西呢。她不解地問:“你為甚麼突然想教我這個?”

謝璟也不知道為甚麼。他抿了抿唇,問:“殿下,想學嗎?”

晏清搖了搖頭,道:“我不想學。”頓了頓,她低聲補充道,“我從來都不想學。”

她只想欣賞音樂,根本不想自己費心力演奏。以前讓謝璟教她吹笛、彈琴甚麼的,不過是找藉口接近他罷了。

謝璟一怔。

原來,她不喜歡。

作者有話說:其實都是小學雞(bushi)

喝水那段本來在上一章,但是我修文了,所以就來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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