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晏清擔心謝韶的情況,也不想跟謝璟多爭,預設了。
謝韶咬牙道:“那真是多謝兄長了。”
於是,謝璟和晏清一左一右,扶謝韶在亭中坐下。
待謝韶坐穩,謝璟便收回了手,轉眼卻見謝韶和晏清的手還交握在一起,不禁沉了眸光。
晏清清了清嗓子,對謝璟道:“今天是我認錯人了,給你賠個不是——好了,也沒甚麼其他的事兒了,你走吧。”
謝璟黑瞳一動,沉沉的目光緊鎖著晏清,隨後朝她邁開了步子。
晏清感受到了一種極強的壓迫感,頭皮發麻,下意識地往後退。
謝璟一字一句地說:“上次我說的事,殿下考慮得如何了?”
晏清面色微變,恍惚間又聽見了那日謝璟的聲音:“反正殿下喜歡的只是這張臉,不如還是喜歡我吧。”
謝韶心覺不對,擰眉問道:“甚麼事?”
沒有人回答他。
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煩躁感,謝韶起身插在晏清和謝璟中間,朝謝璟微微一笑:“兄長這是做甚麼。”
謝璟的視線落在謝韶面上。
一個是冷若冰霜,一個是笑裡藏刀,兩道目光相撞,是無聲的短兵相接,氣氛再度緊張到了極點,就連生機勃勃的春日似乎也為之肅殺蕭條。
“現在頭不疼了?”謝璟語含幾分譏諷。
謝韶依舊面帶微笑:“這不是憂心兄長,兄長若再這樣下去,可就是以下犯上了。”
謝璟扯了扯嘴角:“勞你掛心。”
“兄長讓殿下考慮甚麼?”謝韶問。
謝璟沉默不語。
晏清深吸一口氣,主動從謝韶身後站了出來。她看著謝璟,堅定地說:“好,我回答你,我喜歡的不是這張臉,是鬱離這個人。鬱離對我溫柔,對我主動,甚至還為我捨生取義,所以,我喜歡他,真心的。”
或許一開始她確實是為了那張臉才接近謝韶,但時至今日,她對他早已有了真心。
“而這些,你都做不到,所以我不想喜歡你。”晏清又道。
謝韶勾了勾嘴角,眸中晃過一抹得意。
謝璟沉默地看著晏清,眸中翻湧起更為濃烈複雜的情緒,竟叫晏清一時竟有些不敢直視,她縮了縮腦袋,又往謝韶身邊挪了挪。
“真心?那對我呢?”謝璟問。
他素來平淡冷漠的語氣,在此時竟然有些許顫抖,隱隱透出幾分不甘與幽怨。
她對他,可曾有過半分真心?
晏清眼睫微顫,不懂謝璟為何會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也不敢細想。
謝璟固執地重複道:“對我呢?”
晏清不自覺拔高了聲音:“我早就不喜歡你了!”
謝璟眼尾泛起薄紅:“那以前喜歡的時候呢?”
晏清腦子裡一團亂麻,神魂潦亂,她張了張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兄長,你還好嗎?”謝韶冷聲打斷,“你的精神狀態似乎有點問題。”
這時,晏清猛地轉過身子,徑直往外跑去。
謝璟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想要拉住晏清,卻被謝韶伸臂攔住了。謝璟的指尖劃過她輕盈飄動的披帛,然後撲了個空。
謝韶冷冷盯著謝璟:“兄長,往事已矣,何必追尋。現在她喜歡的是我。”
謝璟身形一頓。
謝韶嘴角勾出一個得意的弧度,轉身去追晏清。
少頃,謝璟抬眼看去,謝韶已經追上了晏清。
明媚的春景中,年輕男女並肩而行,一個高挑挺拔,一個窈窕嬌俏,當真是……一對璧人。
謝璟自嘲地低低笑了一聲。
……
走出好一段距離,晏清的胸腔中仍有情緒激盪,思緒也亂糟糟的,剪不斷,理還亂。
謝韶輕輕拉住晏清的手,柔聲道:“五娘,坐下來歇一歇吧。”
晏清愣愣地點點頭,由著謝韶將她帶到又一處亭子裡坐下。
晏清呆呆地出神,謝韶靜靜地看著她,神情複雜。
謝璟和晏清,都不甚清楚彼此的心意。
但謝韶清楚。
他知道謝璟心悅晏清,他也知道晏x清自始至終都沒有完全放下謝璟——否則,方才她何至於落荒而逃,此時又何至於這般失魂落魄。
謝韶胸中鬱結著一股莫名的情緒,他深深地閉上了眼。
真是越來越想讓謝璟消失了啊……
少頃,謝韶拉起晏清的手,輕聲道:“五娘,我知道你的答案是甚麼。”
晏清心頭一顫,扭頭看向謝韶。
謝韶朝她微微一笑:“不過五娘不是說了嗎?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一語點醒夢中人,晏清點了點頭:“對,往者不可諫,我現在只喜歡你。”
“如此便好。”謝韶柔聲說著,目光落在了晏清的唇上。
方才晏清俯身親吻謝璟的畫面重新浮現於腦海,謝韶的心頭像是被甚麼堵住了,難受得緊。他的聲音也染上了明顯的幽怨:“五娘,漱漱口吧。”
晏清愣了一會兒才明白謝韶的意思,連忙解釋道:“我們剛剛就是碰了一下而已,沒有那個……”
謝韶聞言,胸中的鬱結稍微有所緩和。他轉而掏出一條手帕,道:“那擦擦嘴吧,我幫你。”
晏清點頭:“好。”
謝韶俯身湊近晏清,一隻手輕輕握住她的下巴,另一隻手則拿帕子輕柔而仔細地擦拭她的唇。
他的眸光始終幽暗不明,晏清能感受到他心情不佳,心絃不自覺緊繃了起來。
謝韶來回擦了好幾遍,才終於放開晏清。
晏清握住謝韶的手來回搖擺,軟聲撒嬌道:“鬱離~你別生氣呀,我真不是故意認錯人的。”
謝韶垂眸看著晏清,溫柔的眼波下湧動著複雜的波瀾。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髮,溫聲道:“好,我知道,都是他的錯。”
晏清深以為然,用力地點了點頭。
誰讓謝璟要穿謝韶的衣裳,還不早點提醒她。
“你就當我今天被狗咬了!”晏清又道。
“好。”謝韶道,“不過以後可不能再讓狗咬了。”
晏清豎起三根手指做發誓狀,信誓旦旦道:“放心吧,我以後絕對不會再認錯的!”
謝韶輕聲應道:“好。”
晏清想了想,又道:“要不,我回頭做一個獨一無二的香囊送給你?你配在身上,這樣就肯定不會認錯了。”
香囊?
謝韶記得謝璟書房裡就藏著一隻香囊,果然是晏清送給他的。
“好啊,我很期待這份獨一無二的禮物呢。”謝韶微笑道,“沒想到五娘還會女紅。”
“那是當然,可別小瞧了我!”晏清傲嬌地抬起下巴。
謝韶順著她說:“好,五娘最厲害了。”
“那是!”
謝韶笑了笑,眸光再次落在晏清的唇上。他再次湊近她,低聲問:“五娘,我可以親你嗎?”
晏清一愣:“在這裡嗎?”
謝韶低低“嗯”了一聲。
晏清糾結地抿了抿唇,對候在不遠處的侍從們道:“你們走遠些,別讓其他人靠近。”
“是。”侍從們領命而去。
謝韶唇角微勾,低頭吻上了晏清的唇。
樂遊原上又添了一抹春色。
……
謝璟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下樂遊原,怎麼坐上馬車回到謝宅的。
直到陸林迎了上來,對他說那紙條上的密語已經破譯了,他方回過神來。
陸林道:“如果沒想錯的話,這句話的意思應當是:近來官府查得嚴,所以換了個地方落腳,在昌平街的破廟裡將就。”
謝璟眸光微動,道:“套車,我要去昌平街。”
兩刻鐘後,謝家的馬車在昌平街附近停下,謝璟步行來到信中所說的破廟外。
他正準備進門,忽見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佝僂著腰湊了過來。他伸手去掏荷包,不料卻聽那乞丐低聲道:“是我,跟我過來。”
謝璟眉頭微蹙,跟那乞丐走進了破廟旁的小巷子裡。
往裡走了約莫數十步,周遭徹底冷清下來,乞丐停住步子,挺直身板,轉身對謝璟笑道:“我這幅模樣怎麼樣?是不是認不出來了?”
謝璟瞳孔微縮——這乞丐的聲音竟與上次綁架他的黑衣蒙面人一模一樣!
情況特殊,來不及震驚,他定了定心神,學著謝韶的語氣驚訝道:“可以啊你。”
乞丐嘿嘿一笑,撕下上唇的鬍子:“你看,這鬍子不錯吧?簡直以假亂真……”
這下謝璟更堅定了自己的猜測——那天想對他下手的人是謝韶。
這實在出乎他的意料,他自認二人關係不算好,卻也沒想到謝韶會對他下如此毒手。
謝韶為甚麼要這樣做?是因為晏清嗎?
就這片刻出神的時間,關銳察覺到了不對勁,問:“你咋了?”
謝璟回過神來,搪塞道:“有些不舒服。”
關銳關切地問:“哪兒不舒服?”
謝璟隨口胡謅道:“頭有點疼。”
“怎麼會頭疼啊?來讓你師傅我看看。”關銳說著,朝謝璟走來。
謝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關銳神情一僵,停下了步子。
氣氛登時變得微妙。
“奶奶的,”關銳目露兇光,聲音也沉了下來,“你不是謝韶,是謝璟吧?”
還不待謝璟開口說些甚麼,關銳便猛地抽出匕首,直直朝謝韶刺來。
謝璟連忙往旁邊一閃,躲過一擊,同時反手甩出一把生石灰。
“你奶奶的又是這招!”關銳怒不可遏,卻也只能老老實實閉上眼睛,畢竟招子若是碰著了生石灰,是會瞎的!
等他再睜開眼睛時,謝璟已經跑出了好一段距離。
關銳立即抬步去追,不料突然有個黑衣男人持刀從天而降,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和謝璟一夥的?”關銳沉聲道。
張密一言不發,直接揮刀朝關銳劈來。關銳只能迎戰,一時間,巷道中刀光劍影交錯,鏗鏘之聲不絕於耳。
謝璟跑出巷道後,徑直乘車回到了家中。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張密也回來了,身上負了好幾處傷。他慚愧道:“郎君,那人武功頗高,我沒能抓住他。”
謝璟嘆了口氣,道了聲“沒關係”,讓陸林帶張密下去上藥,自己則轉身進了書房。
約莫兩刻鐘後,謝璟從書房中出來,將一封信交給陸林,道:“你幫我送去公主府。”
……
謝韶和晏清剛剛回到公主府,便有一個侍從上前稟報道:“謝副端派人送了一封信給謝二郎君。”
謝韶微笑道:“既是兄長的信,我自是要看的。”
侍從把信遞給謝韶,謝韶拆開一看,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話,約他明日辰時在明盛酒樓見面,說是有要事相商。
“他說甚麼了?”晏清好奇地問。
謝韶如實告知,晏清心中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問:“那你要去嗎?”
謝韶道:“還是去一趟吧。”
他很想看看,謝璟葫蘆裡究竟賣的甚麼藥。
作者有話說:有人下一章就要遭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