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唔唔唔不要……”
晏清努力掙扎卻徒勞無功,終於惱羞成怒,狠狠一咬。
血腥氣瀰漫開來,鉗制她的力量一輕,她急忙掙開他,後退兩步。
此時的她面容素淨,唯唇上有一抹濃豔的紅,如白瓷釉裡紅。她急促地喘著氣,看向謝韶的眼中滿是慍怒。
謝韶終於理智回籠,眸中劃過一絲慌亂:“對不起五娘,我……”
晏清怒氣上頭,根本不想聽,扭頭就往門外跑。
“五娘!”謝韶連忙跟了上去,但還沒走出幾步就被兩個侍衛伸手攔住了。
謝韶下意識地就想要跟人動手,但轉瞬又冷靜了下來:他這樣是討不了好的。
他不甘地收回手,默默目送晏清的背影氣沖沖遠去,神情複雜……
晏清徑直回到房中,然後把自己埋進了被子裡。
她此時的心情,稱得上是“一團亂麻”。
她從前很希望謝璟能為她吃一次醋。上一次謝韶在酒樓吃醋時,她還暗自感到高興。
但現在她覺得,男人還是大度點好……
半晌,碧藍躊躇的聲音響起:“殿下,謝二郎君還在外面站著呢。”
晏清怒氣未消,憤憤道:“讓他回去!告訴他,我不缺守夜的人!”
碧藍為難道:“奴婢已經勸過幾次了,謝二郎君就是不肯走,他說想當面跟您道歉。”
晏清冷哼一聲,翻身閉上了眼:“隨他去,他想站就讓他站,反正我要睡覺了。”
碧藍嘆了口氣,不再說甚麼了。她剪滅燭火,之後便默默退下了。
一絲涼風鑽入室內,拂動晏清的髮絲,她再次睜開了眼。
春夜料峭,風中站久了容易得風寒……
雖然他剛剛很討厭,可他畢竟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半晌,她喟嘆一聲,披衣下床,走出房門。
月色清冷,萬物寂寥。
謝韶正孤零零地立在庭院中央,身側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無聲透出落寞的意味。
聽見聲響,他抬頭朝晏清看來:“五娘……”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晏清神情愈發複雜,道:“外面冷,進去說吧。”說罷,她轉身往廳堂走去。
謝韶連忙跟上。
進到屋裡,晏清徑直在椅子上坐下,謝韶站到她面前,她故意別過頭不看他。
“對不起五娘,我方才真的是一時昏了頭,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謝韶語氣誠懇。
晏清瞥了他一眼,只見他漆黑的眸中寫滿懇求,隱約還透著幾分悲傷。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這張絕色的臉上看見這樣的神情,不禁恍惚了一瞬,心間餘怒頓時消散了不少。
但……她莫名地還是不太想原諒他。
她收回x視線,一言不發。
謝韶又問:“五娘怎樣才能原諒我?”
晏清冷冷道:“不知道。”
謝韶:“……”
他沉默片刻,抬手掩住唇,低低咳了幾聲。
晏清的目光被這聲響吸引而去,只見謝韶手上纏著布條,布條靠近手心的部分浸透血色。她心頭一顫,下意識地問:“你的手怎麼了?”
謝韶連忙將手收到背後,朝晏清扯出一個寬慰的笑:“沒事的,只是來的時候走得急,不小心摔了一下,一點輕傷而已。”
“這哪裡是輕傷呀!這麼多血!”晏清一臉恨鐵不成鋼,揚聲對碧藍說,“碧藍,快去把太醫叫來!”
謝韶彎了彎唇角。
晏清又沒好氣兒道:“還不快坐下!傻站著幹嘛!”
“多謝五娘關心。”謝韶輕笑道。
晏清立即反駁:“誰關心你了!”
“好——”謝韶語氣含笑,尾音拖得長長的,像是在哄小孩,“五娘沒有。”
晏清依然氣鼓鼓的,眼睫卻顫了顫。
不多時,太醫來了,開始為謝韶處理傷口。
晏清沒忍住往那邊看了一眼——
謝韶纏在手上的布條被拆開,露出血肉模糊的手心,令人觸目驚心。
晏清低聲埋怨道:“真是的,身上有傷也不知道先說!”
“沒關係的。”謝韶溫聲說著,側眸看向晏清,眸中笑意溫潤。
晏清迅速錯開目光,冷哼一聲,道:“那疼死你好了!”
太醫用溫水為謝韶清洗了傷口,接著拿出金創藥為他上藥。
藥粉傾倒在血肉上,謝韶倒抽一口涼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明顯。
晏清心頭一緊,忙問:“很疼嗎?”
謝韶見目的達成,情不自禁地翹起了唇角。他輕聲笑道:“有五娘這句話,我就不疼了。”
晏清:“……”
面頰發熱,她恨恨瞪了謝韶一眼。
約莫半刻鐘後,傷口處理完畢,太醫告辭離開。
室內只剩下了晏清和謝韶二人。
謝韶看著晏清的側臉,輕聲問:“五娘還在生氣嗎?”
晏清轉頭,直視謝韶的眼睛,正色道:“我真的很討厭別人強迫我。”
“好,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謝韶認真地說,“五娘大發慈悲,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晏清臉色緩和了不少,輕哼一聲,道:“勉勉強強吧。”
“多謝五娘。”謝韶笑道。
晏清的目光落在謝韶手上,不自覺染上幾分憐惜。她悶悶地說:“以後別讓自己受傷了,好不好?”
此時夜色如水,晏清烏髮披散,面容素淨,如出水芙蓉,而她眸中瀲灩的水光,則是芙蓉上的露珠。
謝韶眸光微動:“好。”
晏清不放心地說:“你可要說到要做到哦。”
“公主殿下的吩咐,我豈敢不遵?”謝韶半開玩笑地說。
晏清忍俊不禁,轉而又問:“現在是不是已經過子時了?”
“應該是的。”
晏清道:“都這麼晚了,要不你乾脆在這兒歇下好了,明日早上再回去,省得再舟車勞頓。”頓了頓,她又補充道,“屆時稍微注意些,不讓你兄長知道你在這兒就行。”
謝韶很快答應:“好啊,那就多謝五娘了。”
晏清揚聲吩咐碧藍去為謝韶安排廂房。
隨後,她看向謝韶,斟酌了一下,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我之所以沒告訴你我的小名,是因為我一時沒想起來這事兒。而且我也聽慣了你叫我五娘,沒想著要改稱呼。如今在我心裡……”她有點不好意思,“你比謝璟要重要得多。”
直至此刻,鬱結在謝韶心間的陰霾才終於散去,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個弧度。他溫聲說:“好,我知道了。”
“你若是想叫我姣姣也可以哦。”晏清又道。
謝韶道:“我還是繼續叫你五娘吧。”
他已經習慣了這個稱呼。再者,昨日晏清聽見謝璟那聲“姣姣”時的羞澀模樣至今猶在眼前,他每每想到就覺得有根刺扎著他,難受得很。
“也行。”
兩人聊了一陣,碧藍回來了,說廂房已經備好。
晏清剛好有點困了,便起身與謝韶告別:“我要回去歇息了,你也早些睡吧。”
謝韶“嗯”了一聲,柔聲道:“今夜好夢。”
晏清朝他莞爾一笑:“你也是。”
……
晏清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她坐起身,邊揉眼睛邊問:“謝璟走了嗎?”
碧藍道:“他還沒醒呢,不過謝二郎君已經起了。”
晏清笑道:“那待會兒讓他跟我一起用早膳吧。”
“是。”
晏清梳洗完畢,移步飯廳,這時謝韶已經坐在圓桌前了,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五娘。”謝韶朝晏清溫柔一笑。
晏清甜甜喚了聲“鬱離”,在他對面坐下:“沒久等吧?”
謝韶搖了搖頭:“五娘來得剛好呢——先吃吧。”
晏清笑盈盈地拿起筷子,這才發現桌上的菜品跟平常不大一樣——雖然都是她愛吃的,但她一眼就能看出,這些不是出自宮裡廚子之手。
晏清問碧藍:“從外面買的?”
碧藍笑道:“這是謝二郎君做的呢,謝二郎君一大早上就起來忙碌了。”
晏清驚詫地看向謝韶:“你竟然還會做飯?”
謝韶含笑點了點頭。
當年,謝寧容的續絃江月英有意苛待他,他甚至連基本的吃飽穿暖都做不到,他不得不學會自己做飯。
晏清夾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登時雙眼一亮。緊接著她又試了另一道菜,兩眼又是一亮。再一筷子,再一亮……
“你手藝也太好了吧!”她一邊由衷讚歎,一邊嚼嚼嚼,雪白的腮幫一鼓一鼓的。
謝韶看向晏清的眼中滿是笑意:“五娘喜歡就好。”
晏清心裡美滋滋的,給謝韶夾了一筷子:“你也吃。”
謝韶含笑應道:“好。”
與此同時,不遠外的某間廂房中。
謝璟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面陌生的帳頂。
這是哪兒?他為甚麼在這兒?
他神思混沌,好一會兒才想起來——
昨夜,戌時一過,他便躺上了床。
這似乎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夜晚,他閉上雙眼後,睏意逐漸上湧,意識逐漸模糊。
直到他忽然覺得渴了,想起身喝水,卻發現四肢異常乏力。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中了迷香。
他想叫人,卻發不了聲;想打碎東西弄出動靜提醒他人,可惜他床頭從不放易碎品。
更要命的是,外間還傳來了腳步聲。
為時已晚。
他只能趁著尚有餘力,把防身武器塞進袖子裡,然後閉上眼睛裝暈。
對方將他扛出宅子,塞進了一輛牛車裡。
顛簸的途中,他咬破舌尖,喚回幾分清明,同時也恢復了幾分力氣。他抽出袖管裡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朝外面正在駕車的男人靠近,然後狠狠捅向他的後背。
對方反應慢了一步,被他刺傷了手臂。
對方吃痛,咬牙罵了一句,勒停牛車,撲過來奪他的匕首。
他主動讓出匕首,反手扯下對方面罩——
那是個約莫二十來歲的青年男人,高鼻鷹目,左臉頰橫亙著一道長疤。
對方又驚又怒,他又迅速灑出一把石灰。趁對方閉眼躲避之時,他下車奔逃。
迷藥的勁兒還沒完全褪去,他知道自己絕對跑不過那個練家子,於是找地方躲了起來。
外面安靜了不知多久,他才終於走了出來。
他想去就近的金吾衛值班所,然而不知為何,昏沉感捲土重來。
後來的記憶就模糊不清了。
徹底失去意識前,他隱約記得自己遇到了晏清的侍衛……
所以他現在是在公主府嗎?
謝璟坐起身子,看見床邊放著一件嶄新的白衣。他穿衣下床,然後推開房門。
很快,一個小廝迎了上來,笑道:“謝郎君你醒了。”
謝璟問:“這是哪裡?”
“郎君,這是公主府。”
果然如此。
謝璟低低嘆了口氣。
如此一來,他又欠她一個人情了……
“殿下吩咐了,郎君您若醒了,就請自行離去。”小廝又道。
謝璟默了片刻,道:“我想去見殿下。”
作者有話說:來晚了orz今天是謝韶的演技大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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