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Chapter 67 汪。
沈嚴舟家的密碼沒換過?, 一串數字爛熟於心,李舶青輕車熟路進了門。
更早他們還沒鬧彆扭那會兒,知道?他殺青的節點剛好在生日?。那時她全身心在專案裡, 挑了一個下班早的日?子, 悄悄來過?這兒,藏起?了生日?禮物, 想等他回來時候發現。
可惜後來分開得倉促, 她沒機會提這件事。現在想來, 那件禮物過?了期,他所做的選擇無非兩個。要?麼扔, 要?麼藏。
分開這兒大半年,她也無數次回到過?那個說狠話?的夜。腹部痛,胸口?疼, 說的話?絕情。一次次發生,一次次拷問。偶爾, 她會納悶為甚麼在愛人這件事上, 自己?技不如人, 被牽著?鼻子走。
趴在客廳沙發, 李舶青開啟外賣軟體網購食材, 打算晚上親自下廚, 當是一些和沈嚴舟正式和好的舉措。在挑選食材時她陷入糾結, 倏然想到, 其實自己?一點也不瞭解他。
不瞭解他愛吃甚麼,不愛吃甚麼, 又或者有沒有對甚麼東西過?敏。過?往他們每次待在一起?吃東西的機會不多,僅有幾?次也都是李舶青做選擇。
她吃甚麼他就吃甚麼,從沒開口?抱怨過?。
想問問他有沒有甚麼忌口?, 但是回來路上給沈嚴舟發去的好友申請還沒被透過?,等得有些心急,李舶青乾脆撥了通電話?過?去。
經過?了之前的教訓,她學會了一個道?理。
相愛的人可以互相打擾。
電話?響了幾?聲,對面接通很快:“怎麼了?”
他那頭的背影音嘈雜,隱約聽到有人在吵架,有人拍著?桌子又罵爹又罵孃的,十足的有震懾力。李舶青敏銳,聽著?有個聲音像胡三麗。
“你那邊沒事吧?”她擔憂。
“沒事。怎麼了,才分開這麼會兒就想我了?”熟悉的輕浮感,不知道?他處在罵戰中是怎麼做到這樣鬆弛的。
“嗯。”隔著?螢幕,她點頭。
對方顯然沒預料到輕浮的一句調戲換來的是她的真誠。隔了會兒,他換上還算柔和的語氣:“三點前回去。”
“晚上在家吃?”
“可以。等我回去做飯。”
“我來吧。”她看看時間,現在還不到中午,“我打電話?是想問你,有沒有甚麼忌口?,或者很想吃的東西。”
他那邊默了默:“不要?買香菜。”
李舶青疑惑:“我記得你在廣東喝過?加香菜的粥啊。”
半晌,沈嚴舟淡淡開口?:“是你不習慣香菜。”
“我嗎?”李舶青握著?手機的手鬆軟了些兒,整個人杵在原地,像一面虛假的承重牆。
頂天立地多少?年,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訴她,你別裝了。
沒有爸媽在身邊的日?子,她是沒有忌口?的。她可以接受這個世上所有的食物,不管酸甜苦辣。凡是大人辛辛苦苦製作的菜,她統統接受。不拒絕,也不挑事端。
這是乖巧也是懂事,更是減少?交流成本。
小時候吃香菜,她覺得味道?怪怪的,說不上喜歡,但可以安安靜靜地咀嚼,下嚥,再熟練夾起?一筷。
伯母說多吃點,你太瘦。她只會點頭。
旁人不會猜得出她喜好,不說,就會養成虛假的習慣。
成長的過?程中,逐漸適應了各種食物中摻雜這抹綠,也適應了獨來獨往的人生。從沒覺得自己?不喜歡過?,她認為自己?很好養活。
“為甚麼覺得我不吃香菜?”良久,她開口?詢問。
那邊傳來沈嚴舟的輕笑:“第一次見面,你面前那碗湯,都是避開香菜喝的。自己?沒注意?”
最早最早,她被陳放攬在身邊的那個夜晚,小口?喝湯,大口?喝酒。眼波流轉,像一塊兒綠寶石。
叫人很難忘記。
“是嗎?”李舶青問。
“嗯,那天我盯了你很久。”
“這麼早就喜歡我?”
“算不上多喜歡,頂多有點見色起?意。”
“你倒是誠實。”
“當然。但迄今為止,的確沒再遇見過?除你以外第二個讓我好奇的人。”
指甲嵌進指腹去,李舶青試圖掙脫這肉麻。抬頭看看時間,離他說好回家的三點還有好久,忍不住催促:“快點回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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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單好食材到後,時間還早,李舶青自主去沈嚴舟的衣帽間換了一件T恤,穿在她身上鬆垮,乾脆玩起?了下衣失蹤,只穿內/褲在家裡來回走動。
食材送到門口?,她鬼鬼祟祟,想開門,趁著?無人把東西提進屋。
沈嚴舟在這時同意了她的微信好友,發了四個字:「穿好衣服」
……她差點忘記這個家有監控。
從衣帽間又找一件純棉的灰色短褲,李舶青在腰上繞了圈繩,察覺,沈嚴舟的腰真的很細。
開門拿回東西,她回微信:「把監控關了」
定了個下午三點的鬧鐘,李舶青捏著?紅本本,躺在床上舉著?端詳。
她嘗試著?打卡拍照,不同角度拍了一張又一張的照片。開啟相簿一看,十幾?張圖,相似度99%。相簿機敏,提示她合併排重。她卻覺得每張都光和角度都是不一樣的溫柔。
想了一會兒,她挑了一張最滿意的給譚岺發過去。
這次跟沈嚴舟關係的進展相當驚人,直接過?渡到受法律保護的關係,她自己?也十分緊張和害怕,一方面興奮於眼前的失而復得,一方面緊張進展得太迅速會不會跌得更慘。有一種整個人被計劃拋棄在外,再也無法掌控生活的感覺。
往常這種感覺會讓她覺得恐慌,如今卻不盡然。
懷揣著?這樣複雜的情緒睡著?,李舶青做了個夢。夢裡電閃雷鳴,有扇門一次一次在她眼前被砸上。
成創說,阿青你進去,門外剩李淄的哭聲。
李淄問,阿青你怕不怕?門外的李淄從一扇門走進另一扇。
有人說,阿青,不許離開我,門內外是狂嘯的風。
有人說李舶青,你別後悔。她出一身冷汗,猛地睜開眼睛,沈嚴舟坐在床邊,眼底帶著?疼惜,伸手去撫她碎髮。
“做夢了?”男人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又在臥室坐了多久。
“嗯。”她心有餘悸。
“噩夢?”
“算是吧。”她坐起?身,心有餘悸地用餘光瞥了一眼枕邊的結婚證。
細小的舉動被沈嚴舟收入眼底,無聲中勾起?唇:“夢裡有我嗎?”
她不回答。
“我猜有,因為我聽到了。”
“聽到甚麼?”
“你喊我名字。”他抬手,捏了捏她耳垂,“說——沈嚴舟,別離開我。”
李舶青懷疑:“真的假的?”
瞧他掛著?淺笑不接茬,盯著?她的視線灼熱,李舶青這才看破他:“你詐我?”
他挑眉,被識破的,聳了下肩。
氣氛緩和,方才的噩夢散了幾?分,李舶青半跪在床上,伸胳膊打了他幾?下,玩鬧間被人捉住,沈嚴舟抓住她手腕,順勢往她左手無名指上一推。
“嗯,尺寸剛好。”男人笑笑,“現在總算符合程序一點了。”
一顆綠色的鑽石戒指,純正無瑕疵的綠,不是多麼顯眼的大小。室內日?光一樣搖晃它的旖旎風采。
“甚麼時候準備的?”
“想知道??”沈嚴舟側頭,湊過?半張臉,“表現好就告訴你。”
李舶青捧他下巴,不想只親他側臉,傾身吻了他嘴唇。
“剛在一起?那會兒,託朋友從國外帶的。”好大一塊兒的原石,只敲出來這麼點做戒指。實屬珍貴。
“你那時就打算和我結婚?”李舶青不信。
“沒想那麼多,又不是隻有結婚才能送首飾。”只覺得好看而已,好看就想送她。
天然的綠鑽通常需要?百萬年的時間形成,萬里挑一的珍貴,但在男人眼中,萬里挑一的不是鑽石珠寶,而是他眼前的這個人。
這大半年中,他連做夢都在“詛咒”她。“詛咒”她一定後悔,“詛咒”她和他一樣,時間永遠停在那個分手夜。
“沈嚴舟,其實我一直在後悔。”她伸手,環住他脖子,恨不得掛在男人身上,“後悔我為甚麼不能早點明?白?。”
“明?白?甚麼?”他伸手,指尖輕撫著?她後背。
“我離不開你。”她側頭,呼吸蹭在他頸窩,張口?,輕輕用牙齒剮他的耳。
“換三個字的。”男人命令的口?吻,一雙手探進她身上那件屬於他的衣服裡,觸碰在她的蝴/蝶骨。
“我想你。”她答。
意料之外的三個字。
不是男人想聽的,但對現在的他們而言,又是剛剛好。寬大的手掌遊離到另一面,細指挾持一顆:“我也是。”
天色未暮,沈嚴舟忍不住推著?人往下去,李舶青急忙制止:“不行。”
“怎麼不行?”他語氣帶上委屈,又演起?戲,“我們分開好久了。”
“我身體還沒恢復好,不可以。”李舶青露個嚴肅的表情。
男人一愣,忽然想起?甚麼,擔心起?昨晚他的荒唐行徑:“那我昨天那樣會不會傷到你?”
李舶青點點頭:“嗯,現在是有點不舒服。”
被子被人掀開,李舶青被男人強行抱下去。他嚴肅,眼底的愧疚蓋過?其他情緒:“我們現在去醫院。”
看人火急火燎抱她出去,李舶青忍不住笑出聲。
男人身形一頓,停下腳步看她:“玩我呢?”
“誰讓你昨天先玩我的。”李舶青一臉得逞笑,想到他剛才真的一顆心懸著?就覺得有趣。她假裝的乖巧持續不了多久,報復心按耐不住。
他牙縫擠出“好”字,起?身往客廳走,抬手,將她整個人擲在沙發裡。深陷不起?。
男人按下自動窗簾,同時也按下她,給人昨天沒給她的盡興。
隱在薄暝之中的起?伏,不知持續到多久,直到李舶青徹底脫力。口?幹繾綣,目光失焦又渙散。
他緊盯著?她陷入陣陣續續的痙攣,眼角帶著?笑意,又落下細水長流的吻。
他將毯子鬆散蓋在她薄紅的肩頭,起?身去換了一身衣。淨手,準備做飯。
她瞧他一秒就整理好情緒去做居家好丈夫,望著?天花板,含糊不清地說話?:“你……你那條項鍊。”
剛剛晃動時,她瞥見他頸上的項鍊。
“眼熟?”男人聞聲,擦著?手在她眼前蹲下身,仔細叫她瞧。
“嗯。”她側頭,“是我送你的。”
生日?禮物,他沒丟。
是銀質的,不算昂貴,只是費些時間。李舶青之前提前購入了一堆材料,趁著?夜裡錄完節目回家,挑著?燈跟教程,一點一點手工製作。銀色的吊墜,不規則的圓形銀片,上面本想刻一艘小舟的圖案,無奈她手笨,最後,只刻了字——舟。
既是她也是他,剛剛好。
沈嚴舟在她眼前晃晃頭,吊墜也隨著?搖晃,李舶青張口?,涼涼的,將那銀片含進口?中。
“沈嚴舟,這是我賜予你的,所以你現在是我的小狗。”
“這麼霸道??”
“嗯。”她身體緩過?來些,翻身捂嚴毯子,笑著?說,“上次你送我的項鍊,我修好了。”
沈嚴舟看她,眼神在問項鍊在哪兒。
她支支吾吾:“還在我家……陽臺,晚點我會戴上。”
“陽臺?”他覺得不對勁。
她伸手摸摸鼻尖:“和我媽媽在一起?……”
“埋在一起??”沈嚴舟哭笑不得,“你還挺有儀式感。”
“戴上我的項鍊,你豈不是也成為我的小狗了?”男人似笑非笑盯著?她,模仿摸小動物的動作,攤開手掌在她下巴上撓一撓,“某人不是一直要?做主人來著??”
李舶青主動湊上前,下巴輕緩落在他手心,眨巴一雙眼,溫軟出聲:“汪。”
男人輕笑一聲,俯身在她嘴角咬一下,不疾不徐開口?:“小舟,我們其實很早就是彼此的小狗。”
李舶青懵懂,抬眼看他。
“萬聖節在Sixth Avenue,你拉了我胸前的拉環。”
“而你,小舟。我的絲巾早就纏繞過?你。”
作者有話說:胡三麗篇在專欄《叛逃春天》,感興趣可以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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