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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Chapter 58 選前途

2026-04-12 作者:林菁之

第58章 Chapter 58 選前途

“你怎麼在這兒??”李舶青緊靠著牆, 帶著些敵意去看眼前人。

“昨天剛到,嚇到你了嗎?”說話間,陳放已經取下手上的腕錶, 他摘了眼鏡, 看她的眼神更不清白。

他身子?不靠近,只是反光的皮鞋尖端, 一點?一點?拓開她雙腳, 像在開發一處新領域。

高人一等的壓迫感, 叫人恐慌到無法呼吸。

李舶青餘光打?量他,努力去尋他破綻。比起之前, 陳放消瘦許多,面頰有微微凹陷,眼底泛著烏青。

“所以今天的陪客不是我, 是陶星。”她強裝著鎮定,怕陳放做甚麼過激的舉動。

“嗯。你很聰明。”陳放挑指, 輕輕撩一下她耳邊的碎髮, 指尖輕劃在她臉上, 用眼神將她吻一遍。

他呼吸靠近, 李舶青彆扭地把頭轉開。

他伸手銜住她下巴, 稍稍用力, 強迫她目光和他對視, 齒縫裡擠出聲?音:“想不想我?”

“不想。”

他無聲?笑, 湊上來想要吻她,被她別過頭去躲過。

傷人心的動作, 叫男人眼神浮一層一閃而過的失落,隨後,他伸手搭在她後腦勺, 彎腰靠近她,用鼻尖去蹭她的鼻尖,強迫她說話。

“是嗎?可我很想你。” 他再探究著吻她,李舶青掙扎,感受到涼唇蹭在她嘴角。

沒人想示弱,他手更用力,大腿往上頂,叫她像只木偶,被釘進牆面。

“別、碰、我。”李舶青咬牙切齒。

身體與?身體緊貼,他感受到她柔軟的起伏,兩?個人無聲?對峙。良久,瞧她這樣抗拒,陳放竟意外地沒再逼她。

他鬆了手,拿著分寸後撤,不動聲?色地轉過身去。

“這段時間你過得好嗎?”

“當然,離了你我開心得不得了。”她說話夾槍帶棒。

陳放忽略她戾氣,走到窗邊去,一推窗,風過裹進來,他銜支菸夾在指尖,卻始終沒點?燃:“其?實我想過,如果你沒去紐約,我們的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其?實都一樣。走到這一步,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李舶青坦言。

陳放其?實從一開始就挑明瞭,她不會有名正言順的時刻。她卻私心以為愛能打?動他。

後來,這私心又成了一種自我欺騙。

捫心自問,她從他身上吃到的紅利不少。陳放貪戀她年輕的身體,她也享受他帶來的特權。這樣的互相索取,誰也算不得多高尚。

“我吸附了你許多養分才成為現?在的我。而你,你也不虧。”

“為甚麼不繼續?”陳放回頭,隔著很遠看她,“我願意繼續供養你,你甚麼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待在我身邊。”

李舶青沉默,抬眼,用一種複雜的神情?看他,她說陳放,你還?是不懂。

“你不要我娶妻,我暫且扛得住壓力,向你保證只有你。你要名分,老爺子?也就這幾?年了,我們還?都年輕,可以熬一熬……”陳放揹著身說話,語速不急不緩,聽不出任何?情?緒。

其?實他們誰都知道這不可能而已。

實話說,他陳放開出這樣的條件,換了旁人或許會願意一試,或許,換了十八歲的李舶青,也能頭腦一熱地答應。

只是現?在不一樣,她聽過一句“你可以盡情?做自己?”,這顆心不想演戲。

“陳放,你知道這都不可能了。”她輕聲?說話,試圖要他清醒。

“你就當我既要又要吧。我要利也要愛,既慕強也要平等。”李舶青不吝嗇表達自己?的真實,她正是這樣的人,有一些小自私,所以得不到妥貼的愛也不抱怨。

陳放似乎掌握著她的一切,手中?的煙掂一掂,又隨手扔在桌上,只問一句:“和別人不清不楚可以,和我卻不行嗎?阿青,他一樣只會藏著你。”

她看了眼前人良久,走過去,去拿他扔在桌面上的煙,順手點?燃了。

嫻熟地一吸一吐,隔著朦朧煙,叫陳放看不太?清楚她。

“我說了,你不懂我。”她只吸一口手中?,隨後將煙撳滅在他眼前的桌面,留下難看的灰,“你把我放的位置太?低,在兩?性關係裡,不是更有權勢的人才是高位。陳放,我從未被動過。”

選擇和陳放在一起和選擇離開,他們的關係看似不平等,但主動權一直捏在李舶青手中?。她不是可以被看輕的人,誰都不能。

陳放盯著她眼睛,良久不說話,只瞧這個他熟悉又陌生的阿青繼續開口:“如果事與?願違,我一樣會抽身乾脆。就像離開你一樣。”

人生的稀客她自己會一點一點品味,即便最?後天不遂人願,也是她自己?貪心的後果。她認。

陳放從窗邊離開,沒再回應她的話,只輕說一句:“走吧,去和他們打?一場。”

沒有給李舶青拒絕的機會,二人一前一後又出現在球場。

陳放換一身運動衣,速乾的純白POLO,配短褲,時尚的完成度很高。陶星瞥一眼跟在陳放身後不說話的李舶青,眼神複雜。

陳放走近和賀祁連說話間,她才湊到李舶青跟前,小聲?說一句:“抱歉。”

“沒事。”李舶青回她一個還?算輕鬆的笑容。

陳放想見她有的是手段,這已是相對溫和的方式,怪不了任何?人。

四人四球賽,他們兩?兩?分組,各懷著重重心事。陳放是個遇事沉著不顯露的人,他球技好,往常帶李舶青出去,即便被拖後腿,也能贏得一個漂亮。

這回卻不一樣,他頻頻失誤,球不進洞,杆揮得也不利索。

是賀祁連叫停這場比賽,說陳放既然要放水,那打?著好沒意思,不玩了。看天色也不早,賀祁連提出四個人一起用晚飯。

陶星看一眼李舶青,知道她一定不願意留,便說劇組那邊有聚餐。她作為主演已經缺席太?多次,今晚要露一面。轉頭喊上李舶青一起,二人要一起順路回去。

陳放明知故問一句:“阿青也順路去劇組?”

李舶青無聲?長嘆一口氣。

她心底是有點?怕陳放在未來給她使絆子?的,卻也不是一直能被他逗弄的性格,乾脆問:“你到底想幹嘛?”

賀、陶兩?人識趣離遠了,這片開闊地只剩他們兩?個。

“你身邊又不缺女人,何?必盯著我不放。”待人走了,李舶青往他跟前站了站,聲?音裡夾了些氣。

“阿青,你以為他有多清白嗎?”陳放又提起沈嚴舟,李舶青不多言語,他說她便聽。

“他靠著爬梅蘭的床成名,是因為梅蘭的二婚丈夫根本不喜歡女的。他又想要尊嚴,又想要男主角,最?終只能選擇一個關了燈閉了眼也啃得下的而已。他對你不一定有幾?分真心。”

李舶青面無表情?地聽他說完這些兒?,回個冷笑:“陳放,這就是你和我們的區別。他人拼了命維持著體面往上爬,不偷不搶,打?碎了牙只難為了自己?,何?談你定義的清白?”

“我和沈嚴舟不是需要為彼此守潔的關係。至於我們未來有沒有可能,也和這些無關。他從前上過誰的床,吃過誰的飯,我都不在乎。我和你的過去一樣也輪不到旁人在乎。你還?是不懂,太?自以為是,所以我不願與?你為伍。”

她的睫毛在風中?輕顫,為了另一個人開口懟他。他何?時見過這樣的阿青。

不給陳放開口的機會,李舶青沉下一口氣:“前段時間,我媽媽去世了。”

陳放怔在原地,瞧見李舶青淡然的眼睛,喉嚨被生生扼住。

“在她挺著不嚥氣的那些天裡,你猜我在哪兒??”她露個甜笑,勾起的唇角里卻全是諷刺,“我被你壓在身下,一樣的呼吸不得。我有時就在想,那種窒息感是否也是她接近的死亡。”

“陳放,我和誰都有可能,唯獨不會是你了。”

風由?南向北吹,她的長髮再落不到他手中?。轉身走了。

人的名字有時候真的會和命運掛鉤。

比如李舶青。她有深陷某處的優柔寡斷,也有偶爾貪婪露水情?的深夜。似薄情?又有情?。

陳放呢?或許他要用一生去學習這個“放”字,究竟是放過別人,還?是自己?。

-

新葡京的夜繁華,白天和夜裡,樓上和樓下,一呼一吸間又是兩?番天地。

劇組一幫爺們兒?攢了個局,小/賭怡情?,在裙樓玩得嗨了。莊廉也想去湊熱鬧,被關曦做反面教材教訓了一頓,勒令禁止整個藝人團隊的人不許有任何?僥倖的心思。

頂著這藝人團隊的頭銜,工作期間做不得任何?有風險的事。

沈嚴舟不去聚會,一下戲便回了房間,盯著和李舶青的聊天介面發呆。下午他發過最?後一條訊息,她卻沒有回應。

心裡惴惴不安,唯恐她這次出去是見舊人。數著時間,去查明天飛京北的航班,恨不得一口氣全買光。沒票她就走不了。

自那天的心照不宣後,他們倆待在一起便是分不清晨昏晝夜的顛鸞倒鳳。

誰也不說心裡話,趕著時間去做,身體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一起。好似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他們只短暫擁有彼此。

沈嚴舟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明明按照李舶青說的,一切照舊也沒甚麼損失。心裡卻總是覺得不逼著她給個名分,他會變成第二個陳放。留不住人也留不住心。

陶星這時候給他發來一條微信,簡短一句話:「見過陳。不知道跟她說過甚麼,返程時她沒講話,氣氛不對。」

門同時被人輕推打?開,是李舶青回來了。

她看上去疲憊,瞧見他在時的表情?有趣,不像驚訝,反而帶著委屈。

沈嚴舟抬眼看她,瞧著她緩緩合上門,站在遠處盯著他。

兩?個人無聲?從對方的瞳孔中?找自己?。

他沒說甚麼,不想去提下午的事,起身作勢要脫衣:“餓不餓?不餓就做。”

他說話面無表情?,這幾?天慣常是這副嘴臉,叫人看了難受。李舶青不接話,偌大的房間裡,響起不算輕快的腳步聲?,每一聲?都沉重,吧嗒吧嗒地踩在人心上。

她竟從背後抱住他。

李舶青的左手腕,那道疤還?清晰,交疊在男人腰間,暗暗發力。

兩?人都看不到彼此表情?,只有沈嚴舟對著突如其?來的背後抱有些無措,身子?頓在原地發懵。

半晌,才低頭去握她的手。她手心溫熱,人就靠在他背上,聽他亂掉的心跳聲?。

回來這一路,李舶青想了許多。

想那晚她帶著沒來由?的脾氣,口無遮攔去指點?沈嚴舟的來時路。去後悔曾經說過的每句風涼話,恨不得一件件將他的衣服撿起來,替那時的他穿上。

她想起和譚岺在紐大的圖書館中?,戴著有色眼鏡去看他在影片中?完整版成名作。點?評、品味、調侃,戲謔。

她差點?忘記,熒幕裡拍攝那場戲的沈嚴舟,也才不過二十歲。

少年成名,走了多艱辛的路才走到這裡。

沒人有資格指點?他。

她想道歉,也想憐惜,只是喉嚨發癢,說不出柔軟的話。怕他錯把憐惜當憐憫,卑微的自尊打?敗理性,又做了過去的囚徒。

“怎麼了?”察覺她異常,沈嚴舟的語氣也放輕,這幾?天第一次這麼溫柔,裝冷酷裝不下去了。

她不說話,眼角傳來溫熱,隔著薄薄一層襯衣點?綴在他身上。

沈嚴舟回頭,瞧她兩?眼通紅,竟是哭了,語氣裡急了:“姓陳的怎麼你了?”

她搖搖頭,說沒甚麼。

沈嚴舟還?想說甚麼,捧起她臉頰,卻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開口,只輕輕落個吻在她眼角。

淚珠混著舌捲進口中?,她的眼淚是鹹的。

許多話不說,是怕說了沒退路,他怕她現?在在為別人心碎,便下了決心:“你要真想走,我今晚就給你訂票。”

她揪著他衣服,沒說要走,只抬頭問他:“如果未來,愛和前途有衝突,我們應該怎麼選?”

他不猶豫,眼神確定:“我建議你選前途。”

“那你呢?”

沈嚴舟沉默。

他不說假話哄人,也不說真話傷人,只用點?到為止的默去揭曉意料之中?的答案。

李舶青輕笑一聲?,從他懷裡後撤,手指和手指繼續勾連,誰也沒鬆手。

沈嚴舟輕輕轉手指,把她全部的手指一點?點?攥成拳,包裹住:“我希望我們都選擇自己?。但我也能向你承諾——小舟,我絕不會將你和前途放在對立面。”

這不是一道選擇題,人和前途,他都要。

“如果我說,我不保證未來會不會拋棄你呢?”李舶青抬著頭,她坦誠,也不是撒謊的性子?。

“那一定是我擋了你的路。”他說,“能避則避,不能的話,我也絕不是糾纏的性子?。”

其?實他們都明白,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就是這樣坦白起來不漂亮的。年少時看過文?藝作品,痴情?總是難得。現?實中?,這種沒來由?的痴情?便可怖。

愛得太?深是罪過,付出得太?無畏是給對方徒增壓力。若是毫無權衡,不由?分說的義無反顧,不像是在愛人,倒像撒了糖霜的毒。說到底,如果一個人不夠愛自己?,那也不要信他會愛旁人。

在感情?面前,學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選擇自己?,或許才跟人登對。

李舶青忽而想衝動一次。她的手探進他指縫,十指相扣地糾纏,抬腳,薄唇蹭過他喉結。

她的聲?音輕顫:“沈嚴舟,那我們試試吧。”

作者有話說:感謝陳總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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