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 31 你很好騙
李舶青的?呼吸漸沉, 悲哀地閉上雙眼,用?力撥出一口氣。
她?還在嘗試鎮定,聲音是壓制的?微顫, 抖得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甚麼樣的?情?緒迫使她?的?節奏亂成這樣:“你們把我當成甚麼?”
“阿青何出此言?陳放珍惜你, 我也一樣不會對你很差。”男人離她?越來越近,用?一種哄騙的?語氣說著, “若非極品, 我從不與人共享。”
他又試探, “還是說,你想只?屬於我?”
他說為何不可呢, 只?要她?想就可以。
李舶青往後?退去,瞥見那扇緊閉的?門下滲入的?微光,終於分辨清自己是在為甚麼顫抖。
她?恨陳放一次又一次叫她?做不得體?麵人。
此刻, 她?好像忘記了這個人長相,內心全然?被恨意填得滿滿當當。
“賀總, 請你自重。”她?儘量保持最?後?的?理智, 用?力掐著自己的?手掌, 直至面前的?男人目不轉睛盯著她?, 漂亮的?眼睛忽而換上另一種打趣的?目光, 嘴角又扯出一個嘲弄的?輕笑?。
“你很可愛, 怪不得陳放會留你在身邊這麼久。”他自顧自說話, 怕她?害怕, 又退回到門前把門開啟,“阿青, 你應該想得明白,陳放不是在測試你,而是在測試我。”
……
後?面的?話她?沒再聽?清, 只?覺得心跳快得叫人隨時要暈倒過去。不是對方才還心有餘悸,更不是被戲弄的?傷心,而是一種被踐踏的?憤怒。
這樣的?憤怒透過周遭的?空氣,盤旋進?入她?身體?的?每一處,瘋狂地嘶吼著,被關在血液裡怎麼都找不到出口。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了陳放叫她?來的?真正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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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李舶青換上了一身賀家阿姨同款的?乾淨工服,也變成了這座宅邸的?“傭人”。
吹乾頭?發下樓時,外面的?客人已?經?走得乾淨,只?有這別墅的?主人坐在沙發中央沏茶。
他不發話,也無人走動。
沈嚴舟則先她?一步整理得當,自在靠在沙發背上等著,從頭?到腳的?清爽。
莊廉也在,像是候著等沈嚴舟發話離開。瞧見是李舶青從樓上下來,眼神沒收得住,下意識露出一個震驚的?表情?。
“不著急走的?話,喝口熱茶暖暖身子。”雖在英國待得久,但賀祁連卻隨了自家老爺子的?習慣,愛品茗。
李舶青瞧見他用?的?青瓷茶具,刻意問她?一句,“陳先生送的?那套茶具您喜歡嗎?”
看似一句客套,說著茶具,卻意在人。
賀祁連假裝現在才想起來這茬,差人去拿那套茶具來。
錦盒眾目睽睽開啟,李舶青這才知曉這是一套白瓷。
小巧的?一套茶具,日光下晶瑩剔透。
璞玉白瓷。
既有玉溫潤,又有瓷風骨。
無瑕的?釉面裡,淌進?的?碧綠或橙紅,都是藉著光去看霧中物。
沏茶的?人不懂,品茗人也不必懂。
只?有李舶青懂了。
她?被陳放比作?這白瓷,不動聲色嘲弄她?無法自主、不能決定的?顏色。
不論是沈嚴舟還是陳放,又或是眼前的?賀祁連。
站在誰身邊,她?就是甚麼顏色。
他嘲弄她?缺失的?主體?,又不要她?當別人的?白瓷。
想明白這層深意的?李舶青,忽地抬手去接那錦盒,一個眾目睽睽的?失手,叫眼前的?價值連城變成一片廢墟。
既然?如此,她?何必做白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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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怪你。”面對眼前的?一片狼藉,賀祁連倒是顯得大方,隨意揮一揮手,許諾不會追究。
李舶青不在意他的?假惺惺,要他儘管去向送禮的?人討賠,轉頭?便頭?也不回地離開此地。
出了別墅,李舶青找一處角落抽菸。最?傳統不過的?女士香菸,倉促在口中點?燃,吸得急了些,叫人一口氣提不上來,開始咳嗽。
情?緒找不到合適的?出口,整個人便被這口煙嗆得頭?昏腦漲。
她?蹲下身,一陣反胃,分不清是不是餓了。
剩下的?煙不想再抽,有風,它燃得快,趕上不停追趕的?時間?。在手中變灰變幹,一點?一點?落下來。
直至有人接過去,咬住她?留下的?紅色印記,輕輕收下一個尾。
他也止不住地輕咳,調侃,“我承認你吸菸的?樣子很美,但這個味道實在難忍,我沒辦法學明白。”
李舶青抬眼,瞧見是沈嚴舟站在他身側,一副成熟做派,教育的?意味快要溢位來。
“沒人讓你學。”她?說。
“我很好奇你,所以想要感受你的?感受。”他說著,撳滅留有她?唇印的?煙。
李舶青低頭?,不想接這個話茬。她環顧四周,尋找送自己來的?那位司機,這才發現對方壓根沒有等她?。
眼下她?也看得明白,方才刻意要賀祁連拿那套瓷具出來,也正想驗證一下是不是她?想的?那樣。
陳放這個舉動,說是在測試賀祁連這位好友,不如是說在警告,叫有賊心的?都考量一下。
這有賊心的?,當然?也包括李舶青自己。
只?是陳放千算萬算,恐怕也沒算到沈嚴舟會出現在這裡。
陳放最?在意也最?輕視的?“情?敵”,此刻正輕鬆地詢問李舶青,“要不要坐我的?車走?”
看天色晚,這裡不好打車,李舶青內心本來動搖了。只是,又想起方才那番難堪的?情?景,那打碎的?白瓷,她?對眼前不知好意裡藏了多少假意的男人也沒由來地生了牴觸。
“不用?了,謝謝。”她?低頭?開啟手機,難掩眼神裡一閃而過的?不耐煩。
這眼神叫沈嚴舟一愣,輕鬆的?神態瞬間?被擊潰了。他不明所以,方才自己還曾為她?解圍過,這麼快就忘了?
良心呢?感恩呢?天理呢!
這裡一時半會打不到車,李舶青關上得不到回應的?打車軟體,乾脆看起導航。
從這裡到市區,少說四十公里路程,不坐車難不成走回去?
剛剛拒絕過沈嚴舟後?,她?又有些後?悔了。
見男人沒走,又問他,“剛才你聽?到多少?”
剛才是指賀祁連把她?堵在房裡時。
她?知道沈嚴舟不走的?用?意,不管是看個熱鬧還是真的?擔心她?,那樣令人難堪的?時刻,這個男人一次又一次地見證。
看他眼睛就有時就變成照鏡子,浮現的?全是她?人生最?狼狽的?時刻。
想閉眼不去看,又忍不住一探究竟他內心。
“不算很多,從你開始生氣吧。”
即便只?是沉重的?呼吸,沈嚴舟也透過縫隙聽?到她?的?憤怒。
不是面臨困境時的?慌張,而是一種瀰漫在空氣中的?憤怒。這是最?深層的?李舶青。
她?可以永遠扮演溫柔體?面的?人,但遇事的?第一反應,總是豎起周遭無形的?尖刺,由內向外地散發著敵意。
她?或許很少露出無助又可憐的?目光去祈求甚麼。
只?是一次又一次怪罪自己,為何將自己置於這般境地,所以第一反應才是生氣。
在這一點?上,沈嚴舟和她?有著相當的?默契。
“沒想到大明星這麼八卦,留下來只?為聽?普通人的?牆角。”李舶青冷漠,和他說話就裝也不裝體?面。
“我好心留下來英雄救美,你就這樣揣測我?”
“那你救了嗎?”李舶青無語,“我自己囫圇來,也能囫圇走。別太小看人了。”
踏進?這間?山間?別墅,察覺這兒的?主人姓賀時,李舶青不是沒想過退路。
大家都是聰明人,何苦自入圈套,自討苦吃。如果賀祁連這時會被小頭?控制大頭?,那大不了她?也把智商丟到一旁,全都毀滅好了。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李舶青表面雖然?總是雲淡風輕沉著冷靜,但內裡十分莽撞,最?擅長拉人墊背。
“是是,自救是我們最?擅長的?事。”沈嚴舟看著她?笑?,回頭?,招呼一下遠處的?莊廉開車過來,“你確定不走?我要趕飛機,真的?不管你咯。”
他語氣裡帶著刻意,彷彿看穿她?的?後?悔,偏偏不說邀請的?句子了。看她?怎麼下這個沒有的?臺階。
莊廉開車過來,搖下駕駛座的?車窗,給了一個氣口,衝李舶青露出一個熱情?的?微笑?,“妹兒,順路啊!”
……
李舶青被這個稱呼雷到了。
抬頭?,只?見身邊的?沈嚴舟也露出疑惑。
這是莊廉掙扎許久才想好的?稱呼,稱呼李小姐太客套,稱呼舶青又太沒有邊界,叫美女輕浮,叫同學彆扭,只?好故作?輕鬆叫一聲妹兒。
此間?氣氛被莊廉恰到好處地拉回來,倒是顯得沒有那麼沉重了。
“謝謝。”她?只?對此道謝,卻不鬆口上車,只?待沈嚴舟再開口邀請一次,內心盤旋越不清白越複雜的?情?緒。
“謝甚麼?我現在不順路了。”沈嚴舟果然?知道她?意思,但偏偏不給她?機會了。
李舶青:……
“你現在穿著一身女僕裝,走幾?步說不定能喊到車載你。”他故意說這話氣人,卻不抬腳走,一臉的?笑?,等著李舶青開口要上車。
李舶青這才反應過來,方才自己被情?緒操控,差一點?忘記身上的?衣服已?不是她?來時那一身。
說是女僕裝,其實也並不難看。是純黑色的?過膝長裙,脖頸處圍繞一圈小小的?白色蕾絲。
緊身的?,版型恰好修飾出穿的?人纖細的?腰線,襯得她?呈現出完美的?S。
越是這樣被挑釁,李舶青越不想如旁人的?願,她?抬頭?,反問面前人一個問題,“怎麼,喜歡?”
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打得措手不及,但很快反應過來對方是在故意調戲他。
“還是更喜歡你的?卡通睡衣。”
莊廉馬上把車窗搖上去,不想再聽?更隱私的?話語。
這時,沈嚴舟開啟車門準備上車,最?後?一個回頭?,目光示意身後?的?人,“現在開口求我,還來得及,不然?只?能委屈你自己走下山了。”
幸災樂禍的?表情?,明知她?最?吃軟不吃硬,卻堅持用?這樣的?語氣去惹她?生氣。
她?當然?不會自己上車,不僅不上車,也不會真的?徒步下山,費力不討好地去逞強,反而坑害自己。
她?有的?是辦法讓人求著她?上車。
於是,一個利落的?轉身,李舶青重新往賀祁連的?別墅方向走去。
天色黑得深沉,她?在路燈下,膚色被襯得發亮。
“你去哪兒?”男人不解她?舉動。
“事已?至此,在這兒過一夜也沒甚麼。”
沈嚴舟覺得她?瘋了。
顧不上和她?裝腔鬥嘴,男人匆忙下了車,一步頂她?兩步地追。衝到她?身後?去,伸手結結實實撈住她?,攬她?脖子,轉身,使出擄人的?氣勢,硬是強行把人塞進?了車。
“開車。”男人重重關上車門,莊廉在同一時刻踩下油門。
後?座上,李舶青順勢擺出一副輕鬆的?姿態來,歪著頭?靠在座椅上,露一個得逞的?笑?容。
見她?一副計謀得逞的?樣子,沈嚴舟這才意識到自己是被她?耍一通。
誰知下一秒,這個女人又說話了:“其實比起他們,或許你這樣的?更適合我。”
沈嚴舟用?炙熱的?目光回應她?的?話,好奇自己在她?眼裡算哪樣。
她?漂亮的?睫毛忽閃,啞光的?唇釉,又分明在月光下閃著細細的?粉。
她?答——“你很好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