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 18 事後清晨&曼哈……
“我在加州拍戲, 想我就來找我。”只待了不到半個夜,沈嚴舟便急著離開。
走前,又道出此行真正的目的。
林景的朋友果真邀請他加入自?己的新戲, 雖不是主角, 但人設出彩,好歹蹭一蹭好萊塢的名頭。當天中午, 陳放又給李舶青打來電話。問?她那個語氣朦朧的語音是怎麼回事。
李舶青不慌不忙地解釋, 說自?己是迷迷糊糊誤觸了語音, 並沒有甚麼重要?的事找他。
陳放沒有追問?,或許是有了疑心, 幾日後直接飛來紐約。一邊忙著處理工作,一邊不忘夜裡抓她纏綿。
譚岺走後,這間精緻的公寓屬於她一個人, 甚麼樣的男人留此過夜,她不用?獲得任何人同意。
和陳放黏在一起的幾天裡, 李舶青心虛地把沈嚴舟的微信拉進了黑名單。
怕對方發訊息, 怕這份平靜被打破。
不被陳放看到, 對他們誰都好。
陳放走後, 她又把沈嚴舟從黑名單裡解放, 好奇著一遍又一遍點?擊著他的聊天框, 猜測他在這期間可有給自?己發過訊息嗎?
猜測始終是猜測, 對面的人也沒有再發過訊息。
或許, 他根本?不曾發覺自?己被拉黑過?
紐約的冬降溫嚴重,下過一場雪, 曼哈頓便覆蓋上一層單調的白。
積雪鋪滿街區與街區之間,擠著縫隙侵蝕。長街上堆滿風雪的地方,也曾堆滿枯葉。
一時刻有一時刻獨有的落寞, 若不是因為風景太美,李舶青大概會?很討厭冬天。
雪後的中央公園,像一座十九世紀的古城。
凜冬一來,它?便像被按下暫停鍵。路過它?的每個人都要?自?動覆上一層冷白。
李舶青很喜歡獨自?散步,雪後便在那裡拍下一張又一張的照片。
只是留存在相簿裡,沒有分?享的出口。
她乾脆點?開朋友圈那張空白的背景圖,換上了另一種可視的白雪皚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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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情人節就要?到了,陳放又臨時爽了她的約。他不來,但昂貴的禮物常在。不過,無非就是哪款限量的包,或是帶著浪漫含義的轉賬。
更早的時候,他們過情人節,陳放再忙也會?空出一個晚上給她。男人推掉應酬,只為陪她約會?,也偶爾低頭和她做屬於小情侶之間的遊戲。
不論?李舶青的手機裡推送甚麼景點?,他就帶她飛去哪裡。
從不猶豫,從不耽擱。
他會?為她包下整艘輪渡。三天兩夜,看著少女在海上自?由地光腳跑。
也會?學習構圖,親手為她拍下一張又一張值得封存在時間裡的照片。擁抱她,親吻她,也笑她的天真爛漫。
只是現在,李舶青看著馮璽的朋友圈默默退出了手機介面。
這個情人節,陳放帶馮璽飛去了巴塞羅那。
他們是光明正大的一對兒。
而現在,情人節,李舶青成為陳放真正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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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憂傷,就應該去加州,那裡永遠都是陽光。”
記不起是哪裡看到的文字,但李舶青相信,並在情人節當天飛往洛杉磯。
沈嚴舟在napa valley拍戲,熬了大夜,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看到李舶青的訊息時,已經錯過好久。
「我在Venice Beach。」這條訊息已經是她昨晚發的。
napa valley到Venice Beach的距離大約在120英里。開車過去至少要?三個小時。
晚上還有他的一場重要?的戲份,但思索後,還是決定去見她一面。他自?信趕得及。
李舶青在靠近海邊的地方住宿一晚,充分?感受到加州的自?由氣息。
美式的塗鴉、瘋狂的街頭藝術,連路邊的棕桐樹都和別處不一樣,各個身穿彩色的“衣服”。
藝術沒有門檻,這裡連空氣都很波西?米亞。
Venice Beach的陽光很美,接近傍晚,李舶青找了個僻靜的地方發呆。無心看海,她便觀察起天空來。
海邊的夕陽是粉色的。
最開始,只是淺淺的,後面像滲透了,粉逐漸過渡成深沉的橙黃。一次完美的日落,就這樣不為人知?,在每一個好天氣發生。
沈嚴舟到時,李舶青已經感覺到餓,起身離開海邊打算去覓食。男人的電話這個時候正好打進來,甚麼都不多?說,只讓她站在原地不要?動。
分?不清是甚麼心境,他們二人也並不是情侶或朋友的關係。但有些?話或陰暗面,卻又只能攤開來給對方看。別無他人懂彼此的感覺。
這種感覺更像是在和一本日記對話。
既能做到毫無保留,也能撒點?蒙太奇的謊言。
沿著Ocean Front Walk散步,會?路過不少海邊餐廳。二人隨意挑選一家人不算多的坐下。避免了排隊。
即便現在身居國外,沈嚴舟還是小心謹慎,拉著李舶青找到最偏的座位,坐下後,套上衛衣的帽子就沒摘下過。
李舶青諷刺,“這麼怕被拍也不用非要來見我。”
“不是你來找我?”沈嚴舟挑眉。
“我是來散心的,只是順路在情人節問?候情人而已。是一時興起的衝動。況且,情人節已經過去了。”
“不是有首歌是這樣唱的嗎?”沈嚴舟輕輕嗓子,在李舶青好奇又期待的眼神裡,一字一句唸了出來,“只要?跟對了人,情人節每天都過。”
“是愛對了人。”李舶青糾正他。
“都一樣,重點?是人。”
飯後,李舶青還是想逛逛,趁著時間還夠,沈嚴舟耐心陪她。
二人一開始還是扭捏,後來周邊的人越來越多?,不乏滑著滑板的街頭少年風風火火地來回。
一個不小心的磕碰,李舶青趔趄。沈嚴舟順勢牽起她的手,往自?己跟前一帶,緊緊貼著,儼然一對兒新手戀人。
誰也不言語,盡做些?曖昧的事。
傍晚六點?後,到了藝術家們創作的高峰期。
Venice Art Walls有可供人自?由創作塗鴉的區域。路過時,李舶青為其好奇停駐。
“想玩嗎?”沈嚴舟注意到她的視線。
李舶青搖搖頭,只是站在原地看而已。
一年以前,她在馬來西?亞,看著陳放用?噴漆在檳城的塗鴉牆上一筆一畫寫下——青。
陳放穿著得體的西?服,剛剛結束一場影片會?議。
為方便塗鴉,他把西?裝外套拎在手裡,白襯衫的袖口上全是青綠色的漆。
他是刻板的、聽不到迴響的白牆。此刻,卻只為她留下青綠色的痕跡。
青過留痕,李舶青偶爾也會?動搖,去想,自?己是否曾有一刻走進過陳放的心裡。
再回過神來時,沈嚴舟已經向正在塗鴉的藝術青年交涉,借來了一罐剛剛開啟的彩漆。他選了個還算乾淨的小角落,拉李舶青過去,遞給她彩漆。
“盡情玩兒吧。”沈嚴舟站到一旁,像哄一個小女孩兒,示意她可以放心大膽地玩鬧。
“我不會?畫畫。”李舶青猶豫。
“沒關係,藝術是個人主義的抽象。”
聽了沈嚴舟的話,李舶青猶豫片刻,最終還是上前,決定好自?己的創作方向。
她先是按住噴漆,手腕旋轉,一圈繞著一圈,再不分?南北滑動。
最終,在上面留下一個奇怪的,不規則且醜陋的圓。紅色的,又有些?刺眼。
沈嚴舟皺著眉頭思考了半天,“好吧,我有點?不懂你的藝術。”
“是傷口。”她淡淡開口,後腰上的蝴蝶隱隱作痛。
是菸頭燙出的疤痕。
男人不懂她的傷口,只是借來黃色的彩漆,圍著她的“傷口”填充著甚麼。最後,不規則的紅色塗鴉變成了一個不算太完美的小太陽。
署名——小舟。
“這樣就算是我們共同完成的。”他低頭,鼻尖擦過她的髮梢。
微風掠過彼此,遊走在疏離的餘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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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陳放又來過一次紐約。在距離李舶青兩條街以外的地方訂了一家餐廳。
夜裡的氣溫驟降,彷彿又回到了冬。
李舶青從公寓裡一路小跑著去,冷風蕭瑟,圍巾裹不住耳,凍得耳尖通紅。
同一時刻,《波斯菊》入圍戛納,沈嚴舟身價飛漲。
她和陳放在一起時習慣性地把沈嚴舟拉進黑名單。直到次日陳放離開,她才開啟微信傳送一句問?候。
「恭喜入圍。」
對面沒回。
三分?鍾後,他發了一張和她同在加州時拍攝的海面在朋友圈。
李舶青深覺挑釁,貼臉點?了個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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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學期還沒結束,陳放就已經差童宣給李舶青定回國的機票。
「這趟晚班機如?何?」童宣發來資訊。
「我想先回趟老家,不用?幫我訂票了。」
在回京北之前,李舶青還想回一趟老家。自?上大學以來,她很久沒回去過。
拒絕童宣的訂票,一方面是不讓陳放掌握她的日程時間。另一方面,也實在厭惡這副陳放揮一揮手,助理就替她安排好的“小三”做派。
最後一段異國時光,沈嚴舟來找李舶青的次數單手數得過來。他的前途明亮,毫無疑問?拿到戛納這年的獎項後,又緊著先來見她。
像是一隻報喜鳥。只報自?己的喜。
比起陳放,沈嚴舟光顧這裡的次數倒顯多?。
這個李舶青自?己選擇的“情人”,慢慢滲透在她的生活裡。
公寓裡,小到香薰,大到她隨身穿的衣物,都有沈嚴舟的手筆。他很心機,比陳放一味轉賬來的漂浮感多?了一絲真實感。
虛擬的數字留不下真痕跡。而沈嚴舟用?貼膚的布料、夢幻的味道,事無鉅細,一點?一點?滲透了她。
在紐約最後一次與沈嚴舟見面,他們曾一起逛過一次街。
起因是沈嚴舟提起一句要?帶禮物回國送人,李舶青正好沒課,二人便一起出行。
說是逛街,沈嚴舟裹得比粽子嚴,口罩帽子和墨鏡,生怕自?己被拍。
李舶青難免又要?白眼他:“巨星,你客串的好萊塢大片要?明年才上映。”
“八卦只拍沒準備的人。”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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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個吧。”沈嚴舟站在一處香水櫃臺前,隨意指指面前的香水。
“這麼快就挑好了?”李舶青跟過來看,“你買給誰的禮物?”
“我媽。”沈嚴舟說,“她挺喜歡香水的。”
李舶青皺了皺眉,“你送你媽媽這個?”
“有問?題嗎?”沈嚴舟單純得像個香水門外漢。
“纏綿之後,破曉之時。”李舶青念出這款香水的廣告詞,“這款香水在國內,大眾一般管它?叫——事/後清晨。”
男人絲毫不尷尬,“那送給你,很適合我們的關係。”
李舶青的表情盡顯對他的無語:“不需要?,國內能買到。”
沈嚴舟示意櫃姐把香水包好,一邊結賬一邊跟身側的人說,“送他們的禮物我再挑選一下,但香水我要?現在給你。紐約的清晨也很寶貴。”
“送他們?”李舶青抓到重點?,“除了阿姨還有誰?”
“她丈夫。”男人思考措辭,“還有……她女兒。”
李舶青在腦子裡捋了一下:“就是現在,我們要?給你媽媽和你繼父,以及你姐姐或是妹妹,各自?挑一份禮物是不是?”
“法律上可以這麼說。”沈嚴舟點?頭,又給出答案,“是妹妹。”
……
“那我猜你送的禮物……應該,不是很想體現你的用?心?”
“對,儘量的爛大街且沒創意即可。”沈嚴舟說完,又補上一句,“但送我媽/的最好還是有點?心意。”
“你對你家庭的情感好複雜。”李舶青評價。
“還好吧,你想聽我更深入講一些?嗎?”沈嚴舟玩笑的眼神看她。
李舶青連擺手拒絕:“傾訴原生家庭的故事是男女交心的第一步,我拒絕聆聽。”
“我撤回傾訴。”
貧嘴完,二人又重新在商場開始巡視。
最終,在李舶青的幫助下,沈嚴舟給繼父買了一塊大眾款式的Rolex手錶。妹妹的禮物,則是vca的紫玉髓色手鍊。
李舶青本?來讓他買紅色,但某人說,“紅色太招搖,高中生不是很適合。”
李舶青調侃他,“不是不想上心嗎?”
至於送給沈媽媽的禮物,李舶青帶他最後去了一家古著店。
在古著店挑東西?,重在聽故事。
許多?中古珠寶都有自?己的故事。有時候,很多?人為它?生鏽的昂貴鑲銀邊買單,是心甘情願地買一個期許。
藍色的寶石,周邊是碎鑽的裝飾。這是一枚看上去有些?年頭的戒指。據說,是80年代?的一位珠寶設計師,送給自?己的媽媽的離婚戒指。
蘊意,不管是否選擇進入婚姻,她都應佩戴最美的珠寶,做回自?己。
聽完一個不知?真假的故事,李舶青和沈嚴舟一個對視。
“我媽會?不會?覺得我是咒她離婚?”沈嚴舟小聲說。
“你說這個戒指的主人很幸福不就好了。”李舶青小聲回。
“幸福的話戒指會?出現在這嗎?”
“……你到底買不買?”
“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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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包小包收穫滿滿,回公寓的路上,沈嚴舟單手提著大部分?的東西?,騰出一隻手來牽人。
步伐不緊不慢,配合李舶青的步頻。
走到一個路口,李舶青突然駐足,側頭看向某處。男人順著她的視線抬頭。
日落在曼哈頓的邊緣懸掛著,與城市天際線比齊。太陽藏匿在樓與樓之間,不吝嗇向世間展示自?己那最耀眼的部分?。
金晃晃的光朦朧,此刻,曼哈頓每條東西?朝向的街道都被包裹在餘暉之下。
此情此景,叫人振奮,也叫人渺小。
百聞不如?一見的曼哈頓懸日。
李舶青從來到紐約的那一刻起就在期盼著目睹這一風景。只是看得出神,忘了拿手機記錄這一瞬間。
沈嚴舟已經先她一步把視線收回在人身上,趁著浪漫的懸日尚在,他摘下口罩,低頭,輕輕吻在她的唇上。
帽簷遮住他們親吻的全貌,正如?這場不分?時機的懸日,罕見地隱匿在城市的小小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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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最後幾天公寓的租期,李舶青慢悠悠地整理了最後的行李。
她沒交甚麼本?地的朋友,譚岺走後,能經常見到面的就是實習公司的前輩們。早先結識的幾個留學生朋友,因為其中一個男同學喜歡她,李舶青自?覺就減少了社交,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公司的部門領導給了李舶青一份十分?有分?量的口頭offer,許諾她拿到畢業證書後可以返回華爾街。
回不回紐約的事還有待商榷,但李舶青很感激對方的看重,留有餘地地告了別,正式結束這份收穫頗多?的實習。
回國前一天,李舶青又獨自?去了一趟中央公園。
她最喜歡也最沉浸的時刻正是如?此,一杯熱咖啡,挑一張長椅坐下,盡情地去發呆。
最後的時刻,她舉起手機,終於決定給自?己來一張自?拍。拍完照片後,她想起一直在手機裡躺屍的那個人。曼哈頓懸日彷彿還在昨天。
那個吻蜻蜓點?水,卻比任何時刻都要?令人心動。
「我要?回國了。」
這條訊息是她發給沈嚴舟的,得到的回應卻是一個紅色感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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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周城要?從香港轉機,轉機時間超過五小時。想起還沒給伯母一家買禮物,李舶青便在機場閒逛起來。
她帶的行李不多?,只是一個可以帶上飛機的小行李箱,其他大部分?的東西?都分?門別類走了國際快遞,和她兵分?兩路運送回國。
在店裡閒逛時,偶爾看到一家店面是沈嚴舟的代?言。
店面外有電子屏的巨幅海報,足足有兩米高。換作其他代?言,這麼大畫幅的寫真都很正常,但沈嚴舟代?言的是男士內褲,畫面可想而知?。
好看是好看,但在大螢幕上看到他單穿一件昂貴男士內褲,半躺在一堆水藍色海綿球上的寫真,還真是叫人有些?汗顏。
李舶青突然想發訊息取笑一下他,掏出手機,卻又想起那個紅色的感嘆號。
在發現自?己被拉黑的那一刻,她已經迅速地把此人的好友給刪了。
李舶青的報復心強,且雙標。對拉黑這件事,她零容忍,但她可以拉黑別人。此標準根據角色隨時轉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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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趕了三個城市的通告,沈嚴舟只能在飛機上斷斷續續地補覺。想起來已經快一年沒回過家,結束了最新的廣告拍攝,他幾乎是馬上回了海城。
後天就是沈曼46歲的生日,從紐約帶回來的禮物必須在這之前送出手。
莊廉也跟來海城,一下飛機,就被這座海濱城市的空氣激得雀躍。在此之間,他已盼了好久這個假期。
“嚴舟,我這幾天就在海城度假,你有事喊我。”
“好,食宿我報銷,記得開發票。”出了機場,沈嚴舟提前上了叫好的專車,和莊廉分?道揚鑣。
私人行程,他東西?帶得不多?。穿著雖然沒有那麼嚴謹,只是戴了口罩,但好在機場也沒有圍甚麼粉絲。
幾天以前,在某個燈紅酒綠的場合,他又見過一次陳放。
自?從公開秀了未婚妻,陳放的痴情人設立得穩穩當當,走到哪兒都跟馮璽捆著。
陳放不待見他,但馮璽喜歡他,碰面總要?聊幾句。
甚至預定了他做自?己下部劇投資的男一號。
陳放明裡暗裡地給他下馬威,好臉色都不給一個。
“陳總,好久不見。”沈嚴舟不信邪,偏愛往厭惡他的人跟前湊,端著一杯酒,特?地要?和他碰杯。
對方並無理會?,輕輕轉動中指上的訂婚戒,嘴上說的卻是:“離她遠一點?。”
沈嚴舟明知?故問?,“她是指哪位?”
陳放輕笑,回他一份冷冽的沉默。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陳總已經名草有主了。”沈嚴舟依舊淡定地飲自?己的酒,“為何還要?管我們單身人士的事?”
“梅蘭要?是知?道你妄圖偷走別人的鳥,你猜,她會?怎麼對你?”陳放不喜歡用?把柄威脅人,太小家子氣,但此刻,醋意令他放棄維持體面。
“她也有未婚夫不是嗎?”沈嚴舟笑笑,“祝你們的婚姻都美滿,陳總。”
略帶挑釁的語氣,要?不是因為有馮璽撐腰,沈嚴舟恐怕真不敢這樣挑釁。
梅蘭和譚君越的事知?道的人很少,就連陳放也只是吃到個半真半假的瓜而已,但沈嚴舟的話讓他變得確信起來。
梅蘭這女人真的榜上了譚氏。不過她是個花瓶,到底左右不了甚麼,不然沈嚴舟到手的代?言也不會?因為他一句話就被譚氏扼殺。
同一天的晚上,梅蘭喝得爛醉,跑到沈嚴舟居住的小區的地下車庫等他。
沈嚴舟為人最是謹慎,怕被拍,看到梅蘭車停在那兒,繞一大圈,又把車開出去了。
在路邊停好車,他學著李舶青的方式,把她的微信拉進黑名單。
其實不確定李舶青會?不會?給他發訊息,況且,這個微信是他的私人號,不會?有人看到。但一想到李舶青每次偷偷摸摸把他拉黑,他的報復心理就會?冒出來,非要?照做一下,也氣一氣人才行。
回到家,沈嚴舟電話讓梅蘭走貨梯上樓。他搞不懂梅蘭怎麼想的,在車庫等人,簡直是自?毀前程。
“譚君越說想娶我。”一進門,梅蘭整個人撲到他身上,無名指上一顆閃亮的大鑽戒,在夜間格外地閃。
鑽石是譚君越最不值錢的次品,誰不知?道呢。
“恭喜啊。”沈嚴舟還是把她扶到沙發上,貼心地去櫃裡替她翻找醒酒藥。
“嚴舟,我可以做了。”梅蘭從身後抱過來,整個人趴在他的背上,長髮散落在他的鎖骨上,癢。
沈嚴舟慢慢起身,讓人站穩,轉過身來扶著她,拒絕她:“你身體不好,別折騰了。”
“我已經休養的差不多?了。”梅蘭笑笑,“和譚君越試驗過。”
……
“那很好,你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嚴舟,我婚後想和你繼續在一起。”梅蘭又說,“你受委屈,忍一忍?”
“我拒絕。”沈嚴舟強忍著厭惡,給她倒了杯水,“趁著今天這麼好的日子,我想我們就劃清界限吧。”
梅蘭聞言一愣,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撒起潑來,“沈嚴舟你到底是甚麼意思?當初想要?男一號爬我床,現在你用?完就要?扔了是不是?!”
沈嚴舟一愣,手中的水杯被她的拍打搖搖晃晃,腳下的地毯溼了一片。
他情緒穩定,默默地把水杯放好,盡力地遠離了她的周邊,嘗試用?距離來降低她的火氣。
“蘭姐,話不能這麼說……”
“別叫我蘭姐!”梅蘭被姐這樣的字眼刺痛了。
沈嚴舟嘆一口氣,靠在吧檯前坐下,嘗試和她好好溝通:“我很感激你對我的知?遇之恩,《夜孔雀》的確給我帶來了非常震撼的成功。但當年的事,我想真正的受害者是我。”
他剛剛出道,尚且稚嫩,又不勝酒力。梅蘭總是藉著工作的名頭找他聊天。有時候是在她的房車,有時候是在下了夜戲。
她灌他酒,問?他想不想演更多?的男主角。
直到他第二天在她床上醒來,為時已晚,這場曖昧的戲碼才終於迎來了梅蘭要?的結果。
從那之後,他二人的關係似乎就有些?定型了。
梅蘭的導演老公根本?就不似網上那般鐵漢柔情,他雖然留著絡腮鬍,又總是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但他的眼神完全不放在梅蘭身上,而是一個又一個來回地滾動在青澀的沈嚴舟身上。如?同回南天裡黏膩的潮溼,令人渾身不安。
在拍攝《夜孔雀》的那一場床/戲時,導演恨不得扒光了自?己親自?上陣,打著教?學的旗號,沈嚴舟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他的眼神強jian了。
最終,被封殺也只是“愛而不得”後對他的報復而已。
時至今日,他還是會?對這位導演的新聞照片犯惡心。
多?看一眼都要?做噩夢的程度。
“我以為你和我一樣,是喜歡我的。”梅蘭說,“甚麼叫你是受害者?你從頭到尾難道就沒有對我……”
“如?果你非要?刨根問?底,那我可以確切地告訴你。我對你從始至終都沒有男女之情。”沈嚴舟坦白,“不只是你。我不愛除我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蘭蘭。”他覺得這話太重了,又溫和地加上了“蘭蘭”二字來安撫她。
“那之前都是演的?”梅蘭哭了,“叫我蘭蘭,溫柔地回應我都是演的?”
“當然。”他聳肩,“我是演員。”
梅蘭倒吸一口,轉過身,儘量壓制自?己的情緒,再回頭,她彷彿不再是那個戀愛腦:“你是不是早就背叛我了?”
“陳放的女人你也敢碰?”梅蘭紅著眼湊近他。
沈嚴舟一愣,不知?曉她是怎麼知?道他和李舶青的事。
他沉默的間隙,梅蘭又說了:“你是覺得自?己榜上了馮璽,就可以甩開我了是不是?!”
原來是馮璽。
沈嚴舟鬆了一口氣。
要?動馮璽,眼下陳放都沒那個能耐。但小舟不一樣,他們都是身後沒了樹倚靠就會?被拍打致死的家雀。
急著起飛,誰也保不住誰。
“你誤會?了。”沈嚴舟的語氣和他的臉一樣冷。
“我誤會?甚麼?”梅蘭嘴上不饒人,“你是怎麼往上爬的你自?己清楚,真當自?己清白了?你只不過是誰有資源都能睡得……”
水杯被男人推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現在酒量很好,卻也見不得別人在他面前發酒瘋。
“好聚好散,梅蘭。“他的臉色陰沉,語氣裡讀不出情緒,還是盡力維持住體面,“今天你走出這扇門,還能是我尊敬的前輩。他日在外見到了,我打個招呼,你給個笑臉,彼此都留個面子。但……”
“如?果你真的要?繼續糾纏。那譚君越不會?娶你,我也照常和你同歸於盡。”沈嚴舟笑笑,“看看網友是對你寬容,還是更憐惜我。”
梅蘭走後,沈嚴舟坐在沙發上發呆許久。
京北的夜寂寥,正如?他獨自?走過的每一步。不算清白的黑,卻還妄圖留有自?我。
少有的羞恥感席捲全身,他開始細想自?己入行後走的每一步,到底是哪一步走錯了。
是父親再婚時他一個人坐了兩天的綠皮火車去找母親,是母親再婚時他已經可以體面地參加婚禮,還是妹妹出生時,他們一家三口的溫馨……
是他無論?走到哪個家都找不到家的失重感而已。
沉重、節奏紊亂的呼吸充斥在整個房間裡。他不常住的房子總是透著一股比他還憂傷的安靜。頭暈,甚至是痛,手心也微微冒汗了。
他突然想起另一邊,此刻還能窺見陽光的李舶青,翻找出手機給她發訊息。
「我想見你。」
系統提醒: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的好友。
盯著刺眼的螢幕良久,強烈的噁心感還是翻湧。
他起身開啟櫃子,翻找到遺留在家裡的備用?藥——吃了一半的鹽酸舍曲林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