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01 今夜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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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九點,麗思卡爾頓。
“人都到齊了嗎?”梅蘭走出電梯,身側的侍應生已替她收好外套。
“就等您和陳總了。”侍應朝包廂的位置擺一擺手。
梅蘭,36歲,電影圈首個大滿貫影后。離過兩次婚,有兩個女兒。她保養得很好,臉上看不到歲月的痕跡。
跟在梅蘭身後出電梯的,是內娛炙手可熱的電影圈新人——沈嚴舟。
他五官精緻,線下看,比網路上流傳的神圖還要更驚豔一些。眉眼未曾褪去青澀,身上卻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感。
他裝扮倒簡單,灰色的立領夾克,搭配米白色的連帽衛衣,水洗色的丹寧褲,略顯九頭身的優越比例。
包廂外負責迎賓的女侍應看到沈嚴舟,忘記開門,興奮地掏出手機想要悄悄留下一張照片。
旁邊的梅蘭冷冷地掃過來一個眼神,驚得她一個哆嗦,只慌張地拍下了一張地毯照。
“陳放是這次我們主要的攻克物件,他不像其他商人那樣自負,是個不好糊弄的。”進包廂前,梅蘭小聲提醒身側的沈嚴舟,“《波斯菊》的導演是他的朋友,拿下他,這個男主你勢在必得。”
“嗯。”沈嚴舟應答著梅蘭,路過女侍應,不忘輕輕點下頭。嘴角微彎,安撫她方才拍攝失敗的心有餘悸。
包廂的門開啟,可容納十餘人的圓桌前已差不多快坐滿。放眼望去,男士們清一色的西裝,僅僅靠顏色來區分。
沈嚴舟很快將他們的臉與來前看過的資料一一對上。
只是,今晚他需要攻略的物件還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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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放坐在車後座,陰沉著臉盯著手上的文件。
是李舶青揹著他偷偷提交的,去往紐約為期一年的交換生資料。
他手伸得長,這資料兜兜轉轉,最後倒不出所料地轉到了他這裡。
旁邊的李舶青旁若無人,靜靜地倚靠在座椅上,目光注視著車外。
“打算一直瞞著我?”
陳放合上資料,語氣毫無起伏波瀾。
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一種威脅的口吻,企圖用語氣操控她接下來的答案。
李舶青知道說甚麼會讓他開心,但她偏偏總愛忤逆他。
“沒想那麼多。”她輕輕開口,貓似的眼神輕輕回應上他不怒自威的目光,“反正你甚麼都會知道不是嗎?”
李舶青18歲跟陳放在一起,這個叱吒商界的男人大她8歲,是京圈有名的黃金單身漢。
家族基業,屹立不倒。
陳放比她多的不只是年齡和閱歷,更有手段,惹怒他沒甚麼好下場。但李舶青知道,他喜歡她絕不是因為她夠乖巧。
而是她看似乖巧,卻時時帶有荊棘。
李舶青最擅長拿捏尖刺與柔軟的度,在有限的發揮裡獲取自己想要的。
她即使鬧,也總能鬧得他心花怒放。少數幾次惹怒他生氣,也是早些時候剛剛跟他時的不懂分寸。
少女誤以為她很名正言順,直到被男人潑下一盆“不要對外稱是我女友”的冷水。
得到李舶青肯定的回答,陳放便將頭轉向車窗外,眼底的神情若隱。
“好,我會送你去。”男人尊重她的想法,“後面我會定期飛紐約,如果抓到你亂跑……”
他的手從黑漆漆的空間裡伸過來,狠狠攥住她的手腕:“你會很難堪,我會心疼。”
溫柔的語氣說出威脅的話,陳放的佔有慾太強。
先前李舶青剛剛入校,因為外貌出眾,不免引發一陣不小的騷動。初期,她的追求者甚多,陳放總是小氣,更不許人多看她一眼。
不知道動用了甚麼手段,此後,A大未絕育的公貓見了李舶青都得繞路走。
男人很奇怪,不許她名正言順,也不許她多看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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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最後一位貴賓抵達包廂,陳放的架子擺得不小。
往常這些場合,大家都會攜帶女伴,尤其是那幾位酒局常客。陳放通常不在意那些,孤家寡人的來,又孤家寡人的走,但這次破天荒。
今天是他第一次帶他的小金絲雀出來。
這一年的冬天比往常難熬,初雪來得晚,室內外的溫差急降。人還沒從夏天緩過神來,就在一場雪中過渡到了冬。
冷空氣打在人身上,恨不得剮掉一層皮。
正是這樣一個難熬的冬天,20歲的李舶青跟23歲的沈嚴舟第一次見面。
兩個毫不相干的年輕人被丟到這吃人的包廂裡,做了唯二的“菜”。
綠色的絲緞禮裙把李舶青襯托成森林深處的一隻小鹿。在場無人不被她吸引視線。
“陳總,這是誰?第一次見啊。”梅蘭走到陳放身側的空位前,用看玩具的眼神打量了李舶青一眼,“有些青澀,幾歲了?”
陳放瞄一眼身側的人,淡淡開口:“還是小朋友,帶她出來見見世面。”
他眼裡沒甚麼波瀾,只是輕輕向旁邊的人勾勾手指:“過來,叫人。”
得到示意,李舶青往這邊站站,“梅蘭姐久仰,我叫阿青,今年20歲。”
她不提及全名,這一點陳放也默許。
“阿、青。”梅蘭紅唇微啟,輕輕重複了一遍。
兩個字像水滴,砸進旁邊不動聲色的沈嚴舟心裡。
“哪個青?”旁邊一直關注著的某位老闆問。
“青蘋果的青。”當事人露出清澈的笑。
介紹完自己,李舶青餘光瞥見梅蘭身側的沈嚴舟。造物主的偏愛,給了他一副充滿侵略性的美貌。她很少用美貌去形容一個男性。
“蠻漂亮的,藝術生?”這句漂亮是梅蘭誇李舶青的。她不吝嗇誇獎,也不忘用眼神打量她。
看寵物的眼神。
陳放不喜歡除他以外的人用那副表情打量李舶青,伸手拉拉身邊人的小臂,“阿青,入座。”
陳放的身份擺在那裡,酒桌的位置自然被安排在核心。梅蘭的手搭在他旁邊那張椅子上,似乎已經悄悄選定位置。
得到陳放允許,李舶青自然知曉他眼裡含義。
於是,少女輕輕將凳子往後一拉,凳子甩梅蘭的手,坐在那個被她選定的位置上。而後禮貌回應梅蘭微笑,“謝謝梅蘭姐誇獎,我學金融的。”
梅蘭的笑容得體,心中縱有不滿也無法發作,為了靠得陳放近一些,她又貼著李舶青身側坐下。
在這種場合上混得久了,一個眼神就能猜透一個人,一段不可言說的關係,和一堆茶餘飯後的八卦。
她目光注視著李舶青,看破不戳破。在這張桌上坐得下的家雀,何止她一個。
梅蘭沒有過多介紹沈嚴舟,倒是有人率先喊出他的名字:“沈嚴舟!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可比大熒幕上英俊風流多了。”
“謝謝。”隨著梅蘭的落座,沈嚴舟在她身邊坐下。
“沈嚴舟,這名字好耳熟啊。”有人好奇。
“一看張總就不上網,這可是現在炙手可熱的新人。”一個禿頂的男人端起手邊的紅酒,“前兩年那部斬獲了多個大獎的那個甚麼,那個《夜孔雀之死》,人家拿了好多獎呢!”
“啊!”有人拍桌,“我記得!男主角身材賊好,原來就是你啊!那尺度,嘖嘖,可惜現在看不到咯。”
《夜孔雀之死》是沈嚴舟大一時接的第一部戲。
新人入行,大製作,男主角,如何都無法讓人不浮想聯翩。
行業內無人不感嘆這部戲的把控難度,但沈嚴舟作為一個新人,卻很好地詮釋出了一個20世紀夜上海的富家少爺,是如何從紙醉金迷一步步走向覆滅的悲慘人生。
劇本深度有,尺度也有,男主角要演技有演技,要顏值有顏值。在這部戲爆火後斬獲了那年的所有新人獎項。更是衝在諸多爆火小生前面,拿下了那年的戛納最佳演員。
中國片,中國人。
他在那之後火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只是《夜孔雀》之後沈嚴舟便消失在大眾視野,沒了甚麼主演的戲。業內業外都推測他是沉心學習,沉澱演技。
李舶青不常看電影,對於沈嚴舟的成名作也只是聽說過而已。
雖然這部戲最終因不可抗力遭到了全網下架,刪減修改再重上,修修補補再也不是原汁原味,但成了很多人心中的不可超越的藝術佳作。
只是如今若想再看看完整版,估計也只能靠些旁門左道了。
在談到尺度時,大腹便便的老闆用不友善的眼神注視著沈嚴舟。被那種眼神盯著很不舒服,但沈嚴舟似乎見慣了,泰然自若地沉默著,偶爾露出幾分淺淺的笑容應對。
“我聽說這次林導的新作品陳總投資了大頭啊。”有人不經意提到一嘴。
李舶青正細嚼慢嚥面前的沙拉,餘光瞥見陳放把目光投向說話的人。
“嗯,還在選角階段。”陳放用一種他也不知情的口吻說,“林導定女選男,正廣撒網呢。”
林景是非科班的女導演,出身於編劇,有自己獨特的想法,也有新鮮的女性視角。早先開山作品入圍東京電影節,拿了個最佳編劇和導演。名號響噹噹。能夠出演林導此次新戲的男主角,基本已經半隻腳踏進了影帝二字。
林景一家和陳放家是世交,二人算得上青梅竹馬,關係向來不錯。所以他們的合作看起來更像是一種友誼的象徵。
這次的劇本,男女主角是年齡跨度有些大的姐弟戀。
講述男主角在青澀的少年時期對新來的女老師,也就是女主角,一見傾心。只是少年未能表露心意,女主已經成為他的預備繼母,和他敬之愛之的父親在一起。
背德感拉滿。
李舶青曾無意聽過一次陳放和林景的電話。
對面說女主角已經定好由30歲的流量轉型女星陶星出演。
至於男主角,她還在兩個人選裡掙扎。
一個是當下正紅的男演員陸之野。人如其名,帥得很張揚,妥妥的小狼狗。出道至今0敗績,幾乎是演一部爆一部的體質。一直以來都是長劇賽道,近兩年才開始往電影圈靠。
一個就是此刻坐在李舶青相隔一個座位距離的沈嚴舟。濃顏帥哥,五官立體且精緻,只是不做表情便叫人覺得冷。可若和他對上視線,又有合乎情理的紳士和風度。
林景糾結的是,《波斯菊》的男主角,究竟是要攻擊性很強的少年,還是要看似溫柔,卻實如冰山的沉穩。
林景在電話裡向陳放吐槽,陳放轉頭問李舶青的意見。
“兩種風格。前者是熱烈的愛,後者是剋制的愛。”她說,“我個人偏好後者。”
她在無形之間,竟幫沈嚴舟說過一次話。
“那林導可說過男主角定了誰?”飯桌上,梅蘭笑著丟擲問題,企圖用笑意掩蓋尷尬。
陳放抬眼,輕輕掃一眼沈嚴舟。的確英俊,迷倒小女生並不費力。
就連梅蘭也為他豁出去一張臉,早就轉行幕後的她又坐上了酒桌。
陳放突然想到方才梅蘭打量玩具般看向李舶青的眼神。紅酒杯裡砸進一小盞白酒,陳放往前一推:“喝掉,我告訴你。”
酒桌上沒人敢幫梅蘭說話,她既然來了這場全是商人的酒局,又難免成為眾人眼裡的觀賞品。
李舶青清楚地掃過一遍每個人的眼神,看她和看梅蘭沒分別。只是礙於陳放,無人敢戲弄她而已。
正是尷尬的節點,梅蘭身邊的沈嚴舟默默起身,替她接過那杯酒一飲而盡。他不改面色,喉結微微滾動:“陳總,我替她喝。”
見此情形,有人笑哈哈想打個圓場。陳放不給這個機會,只說,“你很能喝嗎?要不要和我的小朋友比一比。”
小朋友,指的自然是李舶青。
陳放很早就注意到了李舶青的眼神,看向別人時只是迅速地掠過。而到沈嚴舟,她會停止一秒、兩秒、三秒……
他的小朋友在好奇。
他自然很不爽這個人在他面前出風頭,直白問沈嚴舟,“你很想要這個角色嗎?”
“當然。”對方坦率。
李舶青聽從陳放的話起身,端起面前的紅酒杯,彎腰時護住衣領的春光,卻還阻擋不住那搖曳的美。
在場的人看得目不轉睛,只有沈嚴舟的視線落在不同的地方。
他在看她端酒杯的手。
細、長,很漂亮。
“這不太好吧……”梅蘭有意將此事作罷,急於找個臺階,“小姑娘喝不過他的。”
陳放沒講話。
“我先。”不給大家為難的機會,李舶青主動和沈嚴舟碰杯,就連酒杯碰撞的角度李舶青都拿捏得很好。
綠色襯托得她像暗夜裡的精靈,沈嚴舟注視著她將那杯紅酒率先飲盡。他緊跟上,對方又很快續上一杯。
很悶,這個房間待得讓人喘不過氣。
不知喝了多少杯,少女的臉已經紅了。陳放不喊停,他們就繼續。直到李舶青忍不住吐出來,害得眾人倒了胃口。
“酒量差,見笑了。”陳放默默向眾人解釋一句,工作人員來清理了尾,這次毫無來由的拼酒才徹底結束。
酒過三巡,桌上的人開始聊正事,李舶青頭很暈,起身去一趟洗手間。
包廂裡有洗手間,她卻執著要去外面。
推開包廂的門,空氣流動起來,吹得人一個趔趄。
今夜,這裡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想得到某樣東西,就要失去某樣東西。可以是尊嚴,可以是體面。
她出現在這個場合的目的就很簡單了。吃飯、喝酒,展現美貌,討得陳放的歡心。
想到這裡,酒勁上來,她的胃部再度翻湧。
沒吃甚麼東西,吐的全是喝進去的酒。她的酒量的確不好。吐完只會清醒得頭暈,倒不如醉著。
“要是有冰塊就好了。”她靠在洗手間外面冰冷的牆上,閉上眼休息。
嘴唇傳來清涼的觸感,再睜眼,沈嚴舟已經把一顆醒酒藥塞到她嘴裡。
她微愣,接過對方遞過來的水,還是吞嚥下去。
“謝謝。”
“不客氣。”男人接回水瓶,又餵了自己一顆藥。
而後一個死氣沉沉地對視,沒人離開,也沒人講話。
少女的綠裙在這些泛著金光的日光燈下渲染出黑。沈嚴舟的外套落在了包廂裡。
外面好像下雪了,但這裡春色恰好。
“其實你不必擔心,”李舶青開口,“這個角色已經定你了。”
她知道小道訊息,林景很贊同她所言的“剋制”。
剋制是一種比明目張膽還要深刻的愛。
賦予不應相愛的人們殘忍。
殘忍卻更刻骨。
“謝謝。”這次道謝的是沈嚴舟。
他的手輕輕撫摸在了李舶青紅彤彤的側臉,很冰,替她消散面頰的熱。
寂靜的夜裡,耳邊傳來洗手檯上清晰的水滴聲。
嘀嗒嘀嗒,已經分不清是一見鍾情還是見色起意。抑或,忘不掉對方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
周遭的空氣裡都是酒氣,分不清是她還是他的氣息。
李舶青搶先清醒,側一側頭,躲開他的手指。
“該回去了。”李舶青提醒他。
轉過身,那抹綠色從他眼裡自顧自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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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前一後回到包廂,陳放的疑心便又起了。他招呼李舶青過來,坐在沙發上和他點歌。
包廂的面積很大,有專門的K歌區域,設計得高階大氣。
陳放握著話筒問其他人想聽甚麼,有人說:“難忘今宵!”
難忘今宵……李舶青乖乖接過話筒,在點歌臺尋找這首歌。
不知道是哪年春晚的版本,李谷一老師站在C位,笑得比這個包廂裡的任何人都真誠。
李舶青唱歌很好聽,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嗓音有些沙啞,好好的一首歌,充斥著苦情,把某位老闆給聽感動了,抱著垃圾桶又哭又吐。
有老闆說太傷感了,要換 ——《水手》。
李舶青又唱了一首《水手》,幾個中年男人抱在一起,一邊哭一邊感嘆歲月匆匆,他們的年少輕狂已逝去太久。
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甚麼,陳放用力捏住李舶青臉頰,說算甚麼,我讓你來是讓大家開心的。
包廂裡沒有歌聲了,只有幾個事業有成的男人在抱頭痛哭。
陳放的脖子比臉紅,喝得有些上頭。
他不顧包廂裡其他人,將她攬在腿上,手掌遊離裙下。
打過一巴掌,又給一顆甜棗。
他問,“剛剛怎麼出去那麼久?”
“吐了,吐了很多。”李舶青盯著他的眼,用目光展現忠誠。
陳放不想追究了,扔下一句困了,抱著她離開包廂。
另一邊的沈嚴舟,坐在角落和梅蘭分享自己剛剛得到的訊息。梅蘭難掩喜悅,在不被注意的時刻,輕輕抬頭,向他索要一個吻。
沈嚴舟側過頭,說剛剛醉酒吐過,目光卻越過她耳側的發,落在門口的李舶青那邊。
他們的目光越過人群,在暗下的主燈下悄悄交匯,又化作斑斕綺麗的光束,跟著屋頂的光球轉啊,轉啊轉,最終轉回彼此的臉上。
包廂的門開了又關,李舶青在陳放懷裡,變成一條小小的縫隙,用一種不那麼溫柔的目光,和門內的沈嚴舟做了告別。
“未來的影帝!”有人端起一杯酒,搖搖墜墜為他並不瞭解的電影圈送上了一個祝福。祝福沈嚴舟。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窗外。
外面的確是下雪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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