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手掌拍下來的時候,就連仙王都沒有絲毫反抗之力,更何況紅姨連仙王都不是了!
“盈兒......”
忽然間一道虛弱至極,有些不真實的聲音響起,秦月盈緩緩抬起頭,盧政卿兩人也看去,才發現說話的只是一道殘破元神,那元神被一種黑炎包裹著,不斷灼燒著他的元神!
“爹......”
秦月盈怔怔地看著那殘破元神,沒錯,說話的正是太一神門秦門主,全名叫做秦彥明,秦彥明從未這般親暱的叫過她,兩人之間雖是父女,一直以來卻形同陌路,漸行漸遠!
“盈兒,不要怪爹,這麼多年來你受了很多苦,爹知道,爹全看在眼裡的!”
秦彥明此刻彷彿變了個人,一直以來不近人情的他,似乎變了,他的眼中滿是愧疚與慈愛,他看著秦月盈像是贖罪般說道。
“盈兒,爹愧對你們母女倆,這麼多年來爹一直都在暗中為你尋找金烏淚,但是爹沒用......”
秦彥明說到這裡面容扭曲,似乎極為痛苦,秦月盈雙目溢滿淚水,不知所措,只聽秦彥明喃喃道。
“爹對不起你,更對不起儀容,爹要走了,沒機會跟儀容親口認錯,不甘心啊......”
秦彥明的元神開始消散,他能從那手掌下保留住一部分元神,完全都是因為執念在支撐著他,或許他的執念就是再見一面秦月盈,見一面自己愧對了這麼多年的女兒,那麼多事壓在他的心裡,現在也算是釋懷了。
可是秦彥明沒有想過,自己若是就這樣死去,秦月盈既不會恨他,也不會揹負甚麼,但他這樣一去,秦月盈心中該是多麼悲涼?
都說親人的逝去不是一場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溼,原本母親的死就已經令秦月盈的心被風雨摧殘,父親多年來的漠不關心令她傷痕累累了,現在得知父親那般對她是另有隱情,所帶來的何止是潮溼?
那是將她的累累傷痕重新揭開,暴露在親人逝去的潮溼之中,會如傷口撒鹽一般刺人,反覆折磨她!
“爹......”
秦月盈呆愣在原地,盧政卿眉頭緊皺,片刻後就見秦月盈面色潮紅,一口血噴了出來,盧政卿眼疾手快,連忙上前將其點暈,紅袖心疼地上前將她摟在懷中,一時間寂靜無聲!
太一神門沒了,還活著的不足十個,秋億玄在那些人中走動,沒多久帶著六個人來到了秦月盈面前!
秋億玄在三天前領了宗門任務,幾乎是和秦月盈他們同時趕回來的,也幸好來晚一步,否則他也活不了,奇怪的是這一次竟然沒有敲響太一神鍾,弟子令牌也沒有接到任何訊息!
“唉!沒想到太一神門就這樣......”
遠處的那些人都圍了過來,他們身上的法力波動都還未平息,明顯是來幫助太一神門的,不過他們這些人的身上同樣沾染了那黑炎,只是這黑炎要不了他們的命,但想要磨滅至少也得花上幾百上千年!
“天魔淵真是太囂張了!如此肆無忌憚,難道真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說話的正是威靈王,而先前感嘆沒想到太一神門就這麼沒了的人,就是威靈王身邊的一名女子,她就是姬靈天王!
“咱們連人家在哪裡都不知道,能有甚麼辦法?杜華天帝都不敢放半個屁,咱們還是保住自己要緊!”
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著,秋億玄在一旁給還活著六個同門師兄弟囑咐了些話,便讓他們散去,各奔前程,現在太一神門已經沒了,這些人若還不走,不說天魔淵有可能還會回來,就是太一神門的敵人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大師兄保重!”
“大師兄保重!”
六人紛紛告別,由此散去,秋億玄暫時沒有離開,因為秦月盈還沒有醒來!
“秋億玄!我記得你!好像是太一神門的首席大弟子吧?”
姬靈盯著秋億玄問道,秋億玄點點頭。
“晚輩秋億玄!見過姬靈天王!”
姬靈聞言擺擺手。
“你們若是沒地方去,便跟我去劍宗吧,等這小妮子醒了,去留你們自作打算!”
秋億玄點點頭,畢竟秦月盈現在因為悲極而倒,氣血逆行,甚麼時候能醒過來還未可知,他倒是不擔心天魔淵會因為她們,而再滅一個大昆劍宗,若是再這樣來一次,杜華天帝管不了自會有人管!
一行人浩浩蕩蕩趕回了大昆劍宗,盧政卿兩人也被姬靈親自相邀,前往劍宗做客,對方想要拉紅袖入宗的心思,盧政卿一清二楚!
於是兩人就在劍宗暫時住下了,好在秦月盈並沒有昏迷太長時間,三日後便醒了過來,但醒來後一封書信卻率先送入了她的房中!
“盈兒親啟!”
那封書信上的字跡,正是秦彥明的親筆字跡,但裡面鼓鼓的,似乎還有別的東西!
“大師兄!我想靜靜......”
看著無比憔悴的秦月盈,秋億玄一時間也不知說甚麼好,只好退了出去。
房間裡的秦月盈愣神了許久,才終於拿起面前的信件,她將其開啟,裡面的東西讓她登時愣住!
那是一枚很普通的儲物戒,她原以為裡面是一些修煉資源,但隨後便愣住了,因為這儲物戒的禁制需要她滴血解封!
猶豫再三後,她忍住暫時沒有去檢視信件,因為她無比希望這枚戒指是母親留給她的,但當戒指的禁制被開啟,裡面的東西卻讓她有些愣神!
戒指裡甚麼東西都沒有,只有一塊紅色水晶,裡面封著一根手指,就那麼孤零零的飄在戒指裡!
愣神片刻後,她沒有去檢視那水晶裡的手指,而是顫抖著小心翼翼將信紙抽了出來,一開啟,父親的字跡便映入眼簾!
“孩子,爹先給你認個錯,這麼多年對你不管不顧,是爹的錯!”
“其實當年你孃的死,算是爹一手造成的,齊敏那個賤人,是天魔淵派來監視爹的人,芷靈也並非是爹的孩子,你不必為此介懷。”
“信封裡的東西,你可自行處理,但不要讓太多人知道,否則會給你帶來殺身之禍,天魔淵讓那賤人在爹身邊潛伏多年,為的就是那東西,它很危險,其中蘊含的力量可滅帝境!”
“孩子!好好修煉,自己的命運不要讓別人來決定,更不要讓任何人左右你的命運,爹不是一個好父親,往後的路你就要自己一個人走了,爹對不起你......”
信紙上有著幾滴淚痕,顯然秦彥明寫信的時候,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甚麼結果。
看到最後,秦月盈想起了從小到大,經常能夠看見的畫面,那是深夜時分,父親獨坐在黑暗的大殿內,月光微涼,透過殿門照在地面上,映襯出父親愈發佝僂的背影。
那時她還不知道父親在做甚麼,現在想來,應該是在思念母親,或許也在思考如何才能保全女兒的性命,保全宗門上下所有人的命......
秦月盈對這個父親的印象一直都不好,害死了母親,害死了紅姨,也害得自己被萬魔髓折磨多年,更害得全宗上下都陪葬!
但偏偏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住自己這個女兒的命,父親在信中有所交代,在母親懷下她後,父親就得到了那根手指,卻不知為何走漏了訊息,被天魔淵得知!
天魔淵也不知訊息的真假,於是便派了齊敏那個賤人,監視他們兩人,直到秦月盈出生,而只要秦彥明敢逃走,她們母女倆就得一起死,整個太一神門也得陪葬,要麼就是交出那東西!
但只要沒見到那東西,天魔淵也不會輕易動手,因此至少能等到秦月盈順利出生,因為天魔淵只要敢做出滅宗屠城的事,就一定會引起雲亟天尊的注意!
而若是交出那東西,他們也得死,齊敏為了逼迫秦彥明拿出那東西,才給她母親下了毒,可那時母親還沒有生下她,萬魔髓的解藥秦彥明清楚,極為難得!
既然橫豎都是死,那便傾盡全力保住女兒的命,這也是為甚麼只要紅姨在,就沒人敢欺負她的原因,算是父親找的一個保護她的藉口,也是為甚麼當初盧政卿在太一神門殺了人,還能無事的原因之一!
因為盧政卿是極境修士,是最有可能尋得金烏淚的人,也是唯一能救他女兒的人!
秦彥明不是大善人,他也沒有拯救所有人的崇高想法,他只想保住家人的性命!
“為甚麼......”
秦月盈抱著書信雙眼無神,父親的身影此時漸漸變得高大起來,但也如被風吹散的雲霧,離她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她不願相信這是真的!
秦月盈淚流滿面,父親為了保住她的命,不惜拉上全宗陪葬,不惜看著愛人被折磨致死,還跟天魔淵勾心鬥角瞭如此之久,但這一切在信紙上卻只是短短几行!
這封書信仿若千山之重,承載了父親的後半生,也承載了母親的愛,更承載著全宗上下所有人的性命,它是如此的沉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房間裡久久沒有聲音傳出來,秋億玄擔心之下,叩響了房門,但是裡面安安靜靜,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小師妹!你沒事吧?師兄進來了!”
就在秋億玄準備推門而入的時候,屋內秦月盈的聲音傳了出來。
“大師兄!我沒事的!”
秋億玄聞言卻還是不放心。
“我有些話想跟你聊聊!”
秋億玄說著等待了幾息時間,才推開房門,只見秦月盈雙眼無神的靠在床頭,手裡攥著那封信,似乎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
“師妹!師兄要走了,但師兄放心不下你,你要好好活著,好好修煉,未來若有機會,再報此仇,屆時師兄陪你一起!”
秋億玄有很多話想說,可在此刻卻堵在了喉頭,甚麼也說不出來,秦月盈是他看著長大的,他對月盈有著一種特殊的情感,這麼多年以來一直都深埋在心底,從未透露過一分一毫!
只要秦月盈要去報仇,他必定會跟隨左右,若註定要死一個,他也會擋在月盈身前,只是眼下這些都太過遙遠,他要能在以後幫的上月盈,就必須得變的更加強大,這樣才有守護月盈的資格!
“師妹!抬起你的眼看看周圍吧,你不是一個人,你要帶著他們的遺願活下去......”
秋億玄說到這裡便再也說不下去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秦月盈,最終在將一枚雙生傳音符放在桌案上後,緩緩走出了房門,
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漸漸消失,秦月盈感受到了一種冰涼,好似被萬年堅冰所包裹,一種窒息,壓抑,黑暗湧上心頭,遮住了她的眼......
盧政卿兩人到了劍宗後,便暫時沒有去看望秦月盈,直到侍女傳來訊息,秦月盈雙目失明,盧政卿才踏入那方小院。
“唉......”
盧政卿嘆了口氣,他從秦月盈的手裡接過那書信,看完之後不免有些感嘆,世上哪有真一點都不關心自己兒女的父母啊,都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愛罷了。
現在的秦月盈喪失了對外界一切的感知,她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一切,傷心過度,不僅雙目失明,就連聽覺痛覺都被埋沒,想要醒過來,很難!
“她手裡有東西!”
就在眾人都在感嘆之時,有人發現秦月盈的一隻玉手緊緊攥在一起,裡面似乎有東西,但沒有人去強行掰開,因為他們都以為那只是秦門主留給秦月盈的一點修煉資源!
就連盧政卿也沒有去檢視,現在秦月盈變成這樣,他也有些於心不忍,現在最好的情況,就是有個熟人,最好是從小陪著她長大,讓她信任的人來照顧她,說不得還有恢復的可能!
在他們離開秦月盈的院落之後,一名身姿婀娜,體態窈窕的紅衣女子緩緩踏進院落,那些侍女被她揮手趕出了院落,她緩緩走到秦月盈的身前,輕輕嘆了口氣。
“唉......”
而聽見這嘆氣聲,秦月盈僵硬的肉身突然間有了反應,從床榻上呼地坐了起來,那紅衣身影見此一愣,隨後立馬上前扶住秦月盈,卻不見她再有甚麼動靜,於是乎試探著問道。
“要下床走走嗎?”
果然話音剛落,秦月盈僵硬的身子就動了起來,徑直下了床,任由她攙扶著在屋內走動,這讓紅衣女子喜極而泣!
於是在往後的日子裡,大昆劍宗內出現了兩道身影,有時候是三道,她們在劍宗內四處走動,有時則是那名紅衣女子在舞劍,秦月盈在不遠處坐著,一靜一動,恰似這杜華天在微風中搖曳的草木,花開不敗,草木長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