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尹沐朝的笑聲非常乾癟,“顧老師真是好興致啊。”
目前尹沐朝和梁麒的兩位對手也聽到了徐遠澤的話,知道在被稱為“主戰場”的地方發生了甚麼。
“唉,我就說嘛。”周飛熊不耐煩地反問,“她自己的學生,能不知道她是誰嗎?”
霍馨理了理劉海:“可能也是跟某些人一樣,為了所謂的神秘感呢。”
被這麼一說,周飛熊有些不自在,雙手插在褲兜裡:“太倒黴了,要是那天我不回學校,也不會被校領導找上門,更不會跑這裡來陪學弟們過家家……”
“真是這樣的嗎?”霍馨打趣地問,“我怎麼覺得你也樂在其中呢?”
“學弟們這麼辛苦,咱們這些前輩總不能真的絕情絕義吧?”周飛熊說話間,往前踏出一步,“否則,就會這樣。”
“不好!”梁麒立刻撲騰起來,但還是沒能逃過紊亂風暴的疼痛感再次湧入大腦,周飛熊向自己和尹沐朝靠近,輕易地再次把兩人納入了他的攻擊範圍。
這一回就連尹沐朝也感受到了明顯的暈眩,剛才兩人每往後挪一點都非常艱難,而如今周飛熊只需要閒庭信步就可以抵消掉他們所有的努力。
“怎麼辦?”疼痛動搖著尹沐朝的意志力,令他無法專注地思考,導致遲遲想不出應對方式,這又讓疼痛逐漸加深,形成了惡性迴圈。
顧詩語親自制定的規則,軍師諸葛言的計策,再加上三個高年級的對手,輸給這樣的組合尹沐朝並不算丟人。
然而身為岷東學院32級一班的軍師,尹沐朝依舊不打算放棄,即使眼下別無它法,他也不會坐以待斃。
“退吧,跟剛才一樣。”尹沐朝主動抓住梁麒的胳膊,“再給我一些時間。”
“退?”梁麒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任憑尹沐朝拉扯也原地不動,“為甚麼還要退?”
“小樑子,你……”
“尹沐朝,你是聰明人。”梁麒甚至甩脫了尹沐朝的手,“現在這種情況,明明有更好的應對方式!”
尹沐朝自然明白梁麒所指,但他不會搭話,更不會認同。
“你可不像我,這區區紊亂風眼並沒不會讓你寸步難行,可為甚麼要陪我在這裡受罪?”
“聽了嗎?”霍馨看著周飛熊,“區區紊亂風眼。”
然而周飛熊並沒有被激怒,他把右手拍在自己脖子上,不悅地抱怨:“真是倒黴,你要是有意見你就過來搭把手。”
梁麒衝著尹沐朝喊:“現在班長他們沒法行動,還有十幾分鍾臉譜就要變了,身為一班的副班長,身為一班的軍師,莫非你不知道該怎麼做嗎?”
見尹沐朝還是不回話,梁麒說出了尹沐朝連想都不願意去想的那個策略:“拋下我,自己去據點2啊!”
“梁……”
“現在有比完成任務還重要的事情嗎?”梁麒強撐著露出堅定的眼神,“你還在猶豫甚麼?”
尹沐朝望向霍馨和周飛熊,他們待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兩人的爭執,梁麒說的對,時間是站在他們那邊的。
可是。
尹沐朝嘆了口氣,轉向梁麒,伸出雙手,扶正了他頭上的護目鏡:“我可不是甚麼聰明人,面對所謂潛能超越的騙局,連一個你需要的理由都給不了你,所以,即便這一次我還是束手無策,我也不會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了。”
“我不需要!”梁麒一把扯下自己頭上的護目鏡,用力摔在地上,“你在這甚麼逞英雄啊?我被騙是你的問題嗎?破不了紊亂風眼是你的問題嗎?我清楚,我是一班最弱的一個,所以你們潛意識裡想要照顧我,但我也會很難受啊,我不想由你們來承擔我弱小的後果!”
梁麒把開學檢測的報告拍在桓灝的辦公桌上,這座研究所的擁有者倒是相當淡定,鏡片反射著白熾燈的光:“怎麼了?”
“怎麼了?”梁麒沒好氣地重複,“別裝傻了,解釋解釋吧!”
桓灝用右手食指緩緩地把報告拉到自己面前,又將報告轉了一百八十度,淡淡地說:“未進入潛能超越之前,MIDI有所波動是正常的。”
“正常你個頭!”梁麒脫口而出,“會有這麼大幅度的波動嗎?”
桓灝又用食指把報告給梁麒推了回去:“這個就要從你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對,是我的原因。”梁麒胸口劇烈地起伏,“我竟然相信了你這個騙子!”
數秒以內,辦公室裡只聽得到梁麒的呼吸聲,直到桓灝再次開口:“梁麒同學,說我是騙子就過分了,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幫助你進步。即便現在你的入學檢測結果不滿意,你也無法否認,來到研究所以後,你的潛能的確是增強了。”
“但是……”桓灝還是無法解釋,岷東的檢測結果和在這裡的研究結果差距巨大。
“你如果懷疑我對測試的機器做了手腳,沒關係,機器的所有封條俱在,資料記錄我也沒有刪改過,你大可以請專業的人來檢測,我相信科學的結論比你的意氣用事更有說服力吧。”
科學,這兩個字彷彿壓在了梁麒的胸口,使他整個人被迫平息下來。
“當然,無論如何,研究所對你的服務都會繼續進行。”桓灝一點也不為梁麒的質問而感到惱怒,“直到你完成潛能超越。”
梁麒的聲音與剛才相比變得很低,臉色也陰沉下來:“我不會再來了,我已經不信任你了。”
“無所謂。”桓灝不為所動,“你想通了隨時可以來,畢竟我們的合同是以結果為終止條件的,並沒有設定時限。”
聽起來很友善,但這句話的意思其實是在告訴梁麒,哪怕他不再接受桓灝研究所的服務合同也不會終止。
梁麒並沒有就此罷休:“呵,你是想說我要拿回我的錢是不可能的對吧?告訴你,我會報警,告你詐騙!”
桓灝長嘆一聲,接著他的語氣裡增加了一絲憐憫:“我不認為這是一種妥當的處理方式。”
梁麒冷笑道:“你怕了?”
“梁麒同學,我不過是想提醒你,你現在就像是買了一件衣服,穿過一段時間後不喜歡了不想要了,來找我退貨,警方也無權強制我向你退款。”
“好像一提到錢你就變得很敏感啊。”梁麒嘲諷道,“說到底你這麼幹還不是為了錢!”
“為了錢有問題麼?”桓灝反問,“研究專案的經費越多越好。”
“你真的是在從事研究?”
“怎麼不是呢?”桓灝推了推眼鏡,“梁麒同學,過去我們也曾多次交流過,所以我想在這一點上我們是可以輕易達成共識的——科學成果並非有所投入後就會立即兌現,它需要時間。”
“那又如何?”
“短時間內我無法幫助你突破潛能超越,但你一定會成為研究專案的受益人。”
“滿口胡言!”梁麒將手一揮,“我說過,我不會再信任你這個騙子了!”
和梁麒的咆哮不同,桓灝保持著截然相反的冷靜:“你說你一向相信科學,可當客觀事實擺在你面前時你卻因為個人的一時得失而選擇否定,梁麒同學,如果你堅持這個態度,我可能就要重新審視你的理念了。”
桓灝索性站了起來,走到梁麒跟前:“你對科學技術的推崇,是否是在為你的弱小尋求一個庇護?”
無論是桓灝的行為還是話語都讓梁麒猝不及防,他不禁後退了幾步:“我,我……”
“難道不是嗎?”桓灝繼續向前走,“你自己沒辦法突破潛能超越,於是求助於從事相關研究的我,可當科學成果沒有達到你預期時,就算你明知道這需要時間卻還是選擇否認科學,說到底,科學在你看來不過是用來武裝弱小的你的一種手段,你並沒有追求真理的想法和耐心。”
“我,我不是,我沒有!”梁麒蒼白地爭辯道。
“證明呢?”桓灝徹底堵住了梁麒的嘴巴,“我需要科學的證明。”
啞口無言的梁麒拖著身體離開了桓灝的研究所,他第一次這麼懷疑自己,一直以來對科學技術的熱衷究竟來自於哪裡,難道真如桓灝所說,僅僅是為了自己的私慾嗎?口口聲聲地說科技能推動文明進步,其真實的意義,是否只是指望科技為自己的生活帶來便利呢?
好比別人擁有天賦,勤加鍛鍊,能夠成為潛能超越級別的精英,而自己所想的,竟然是有無捷徑能走。
梁麒最後也沒有找到答案,他只能遺憾,如果自己夠強的話,就不會被桓灝所吸引,更不會被這些“惡靈”所纏身了。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看著躊躇不前的尹沐朝,梁麒的心裡又湧起悔恨,剛才的爭執讓他的情況雪上加霜,此刻呼吸也變得急促。
梁麒近乎在哭訴:“面對鄭奕的時候,我尚且可以幫助到你,但是現在,尹沐朝,我又做累贅了!”
“不要妄自菲薄,梁麒,你並不弱小。”
梁麒一驚:“這聲音是……”
是徐遠澤的聲音,從梁麒被開啟的對講機裡傳出。
“你甚麼時候……”梁麒看向尹沐朝,後者笑嘻嘻地回應道:“幫你整理護目鏡的時候。”
“別瞎搞啊,你哪兒弱小了?”這一回是封烈的聲音,“找遍整個岷東都沒有幾個靈能感應,有句話叫術各有專業嘛。”
“是術業有專攻,笨蛋。”鍾靈秀現在有心思吐槽,看來已經冷靜了許多,“而且梁,你比我們還小一歲。”
“是啊。”程千錦正在重新攀登雪坡的路上,“比起我們,你才是配得上天才之名的人,別忘了,迄今為止,我們岷東一班的所有戰術都建立在你能力的基礎上,累贅?哪兒有——你是我們的眼睛才對。”
“梁麒,你無須覺得虧欠,我們從未覺得你弱小,所謂弱小的後果更不存在,相反,我們對你的關心照顧正是源自對你的認同。”尹沐朝雙眸裡的熱情足以驅散所有冰冷,“因為我們相信,當我們遭遇困境時,你也會義無反顧地伸出援助之手。”
“我們可是。”徐遠澤帶頭說出了總結性的話語。
“岷東一班啊!”
梁麒瞪大了眼睛,呼吸也逐漸放緩,他突然發現剛才腦海裡還波濤洶湧,此刻卻平靜得猶如一塊明鏡。
一切都變得清晰了,視線也好,頭腦也好,情感也好。
周飛熊感覺到一股氣焰平地而起,儼然一座瞬間築成的堤壩,將他那興風作浪的潛能毫不留情地抵擋了回去。
“真倒黴啊。”霍馨搶先一步,模仿周飛熊的語氣說,“從對付一個潛能超越,變成要對付兩個潛能超越。”
周飛熊瞥了霍馨一眼:“划水的人可沒資格說這種話。”
“是嗎?”霍馨倒不生氣,“你不也在放水嗎?”
“成,成功了!”此刻尹沐朝臉上的驚已完全讓渡給了喜,“小樑子,潛能超越,你成功了!”
“是我們成功了。”梁麒的瞳色變得比平時要淡,“岷東一班的眼睛,現在能看到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