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早上，封烈被鞭炮聲吵醒，他猛的翻起來，喝罵了一句，接著整個人像斷電一樣停止了。
以往除夕的晚上，封烈晚飯過後就會拽著徐遠澤和王鈴去山上放鞭炮，他和王鈴都特別熱衷這種一年一度的娛樂方式，而徐遠澤總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彷彿是一位執勤的山林防火員，哪怕是兩位發小非要拉著他參與，徐遠澤也只是象徵性地放放煙花。
等興致跟著煙花一起燃盡了，三人就會各自回家，徐遠澤去山腰，封烈和王鈴去山下，如果時間太晚，他倆也會乾脆就近去徐遠澤家，跟著他的家人們一起熬完春晚倒計時，再找兩個客房睡下。
也許是昨晚大腦少經歷了這麼一個近乎習慣的流程，所以哪怕是單薄的鞭炮聲也能終止封烈的睡眠。
今天是王鈴接受訓練的第三天，也就代表著自己已經三天沒有見過王鈴了，封烈也曾多次登上山頂，可寺廟前卻久久沒有王鈴張羅客人的影子，打電話的話，不是未接就是敷衍幾句後匆匆結束通話。
一種孤寂的感覺遊蕩在封烈全身，讓他想要宣洩，於是封烈坐在床上，對著空氣狠狠地打了一拳。
十分鐘以後，封烈坐在餐桌上扒拉著母親做的餃子，以看手機作為下飯菜，對於這個春節的第一天怎麼度過一點頭緒都沒有。
突然，手機上方彈出一條訊息提示，是封烈最關心的那個人發來的。
封烈頓時坐了起來，右手把筷子一扔，左手衝著螢幕在提示消失前按下。
“阿烈睡醒了嗎？醒了的話來廟裡後院一趟。”
封烈立刻回覆王鈴自己已經起床了，接著結束早飯，站起身就往屋外跑去。
去往金頂的人還是那麼多，封烈身體的動作從擠漸漸變成了撞，終於沒有耽誤地來到了約定的地點。
“不用這麼急啦。”王鈴看著封烈氣喘吁吁的樣子哭笑不得，“來這麼快，是開著潛能跑過來的？”
“怎麼，不行啊？”當真正看到王鈴時，封烈才冷靜了許多，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種狀態來到王鈴面前的。
“隨你咯。”王鈴揹著手，在封烈面前踱步，“因為從今天開始，你再也不能用潛能超越在我面前顯擺了。”
“我又沒有顯擺過……”封烈一愣，他的大腦此刻才想明白王鈴說的是甚麼，“潛能超越？王鈴，你的意思是……”
王鈴不再言語，而是釋放出自己的潛能，和封烈不同，她的氣勢非常內斂，但進入這個境界好幾個月的封烈能確定眼前王鈴的狀態是貨真價實的潛能超越。
王鈴身體一放鬆，恢復了正常，壞笑著說：“哈哈哈，叫你來就是為了早些看到你這副表情。”
封烈想把驚訝和激動從臉上抹去，卻效果甚微：“真的，真的就突破了？”
“當然啦！”王鈴做著炫耀二頭肌的動作，“怎麼樣？開心吧？”
“開，開心！”封烈點頭像搗蒜一樣，“太好了，王鈴，你終於……”
“師叔的潛能水平本來就不差，只是缺一些技巧和心境。”
封烈的話被打斷，他聽到了令自己不悅的聲音，一轉頭，原來齊躍鯉一直站在門口。
“你怎麼還在啊？”
齊躍鯉沒有回答封烈，而是走向王鈴：“師叔的潛能超越是‘力道入微’，和潛能覺醒感受力的反饋相反，這是將自己的力量控制到極致的能力。”
直至來到王鈴身邊，齊躍鯉才停下繼續說：“而這種對力的內修，正是我們道門所擅長的。”
王鈴抬起頭看齊躍鯉：“我現在總算是明白師父的良苦用心了。”
封烈剛剛激起的喜悅心情，現在驟地來到了另一個極端。
“喂！”雖然尹沐朝提醒過自己在徐遠澤回來之前不要輕舉妄動，但此情此景他有了新的想法。
齊躍鯉和王鈴都看向了封烈。
可不能便宜這小子完事兒了就跑。
“那你準備甚麼時候走？”封烈露出戲謔的表情。
“阿烈！”王鈴呵責道。
“和你有甚麼關係麼？”齊躍鯉一臉嚴肅，“封同學？”
“你既然自以為那麼了不起……”封烈用大拇指指著自己，“也指導指導我唄！”
“好啊！”齊躍鯉無視王鈴投來的目光，爽快地答應了封烈。
不過封烈倒是觀察到了王鈴阻止齊躍鯉的意圖，也慶幸齊躍鯉接受了自己的挑戰。
“你現在心裡肯定是覺得，作為一個血氣方剛的青年，再怎麼冷靜也會被你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纏激怒吧？”齊躍鯉說，“但我並不是這麼想的。”
“哦？那請問，你的想法又是甚麼呢？”
齊躍鯉沒有開口，而是用眼神回答了封烈，封烈的憤怒瞬間被點燃，因為他從齊躍鯉淡棕色的雙瞳裡看到了濃濃的蔑視。
“哼，結果不能忍受的是你啊。”看著封烈咬牙切齒的表情，齊躍鯉轉身離去。
“喂！”
封烈正欲追上去，王鈴卻橫在了他的面前。
“讓開！”
“齊躍鯉已經答應跟你切磋了。”王鈴一臉認真，“接下來的事讓我來安排。”
“你向著他？”封烈由於憤懣脫口而出。
“我向著他的話就不會讓他接受你的挑戰了。”
“意思是現在他已經聽你的嘍？”封烈冷笑一聲，“這才幾天啊？”
“阿烈，我是他師叔！”王鈴氣得直跺腳，“好歹人家幫我突破了潛能超越，阿烈，你就不能態度好一點嗎？”
封烈沒有能抑制住自己的感情，大聲喊道：“他幫你關我甚麼事！”
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迴盪，王鈴呆住了，她臉上剛才的嗔怒漸漸被染成錯愕，半張著嘴，卻沒說出一個字。
堵塞的情緒得到了發洩，才讓封烈的大腦有空間發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解釋：“王鈴，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開始潛能超越的全過程我都沒有幫上忙……”
“今天下午兩點後山。”王鈴一甩頭轉身離開，紫色麻花辮在空中飛舞，卻像抽在了封烈心上，“希望你別忘了。”
離開寺廟後院，封烈第一時間就向徐遠澤尋求幫助。
“這下壞事了。”
“是啊，壞事了……”
徐遠澤聽著封烈示弱的語氣，卻不減強硬：“不是告訴過你不要把矛盾激化了嗎？”
“哎呀，我本來想的是，怕齊躍鯉跑了，讓他先答應下來，再跟王鈴說一聲，把對戰時間約到初三以後，等你回來。”
“真的？不是想快意恩仇？”
“真的，我發誓！”封烈舉起左手說。
“但你看現在王鈴還理你嗎？”
封烈慢慢縮回手：“要不你去幫我跟王鈴說一聲？”
徐遠澤用手抬起眼鏡，再揉了揉自己鼻樑：“你下午意思意思得了，該認輸認輸，該道歉道歉……”
“啊？”封烈嘟囔著嘴。
“王鈴突破極限開啟潛能超越本來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你真的在乎她，就應該把其他的事情排在為她高興之後。”
“可是……”
“還在可是。”徐遠澤近乎無奈地阻止封烈繼續往下說，“你和齊躍鯉也好，跟墨池學院也罷，以後都有機會正面對上，現在較勁圖甚麼？俗話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家還沒你表現出敵意，你就先鬧著要動手，這就是理虧啊！”
“道理我都明白……”封烈在寺廟門口走來走去，“可事已至此，你就不能護護短，安慰我兩句？”
“怎麼護短？這事兒王鈴也牽扯到了其中，我是該護你還是護她？”
封烈一時語塞。
徐遠澤走到房間的陽臺上，看著窗外明亮的天空以及長長的尾跡雲：“下午你記住我的話，點到為止，能忍就忍。”
點到為止，能忍就忍。
金頂寺院後山，封烈秉著徐遠澤給他的忠告，站在了王鈴和齊躍鯉的對面。
“你師父呢？”封烈對齊躍鯉說。
“這種情況他不便出面。”
“怎麼，不想讓師父看到自己的失敗嗎？”
齊躍鯉取下圍巾遞給王鈴，隨後走到了封烈面前：“先說好，我是不會使用潛能的，並不是瞧不起你，而是我的班主任先前就叮囑過我們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潛能型別。”
封烈不屑地嘲笑道：“你們墨池學院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小家子氣呢！”
“至於你用不用那就隨便了。”
剛才還說不是瞧不起自己，眼前這個傢伙，完全就沒把封烈當成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
“那麼，開始吧。”
小爺我又不是傻子，你不用我就不能用？封烈瞬間進入潛能覺醒狀態，接著是潛能超越，後山颳起了一陣彷彿是被他的氣勢召喚而來的風。
封烈的第一拳齊躍鯉側頭躲過，第二拳又微微閃身避開，接著後跳一步，雲淡風輕地化解了封烈的第一輪攻擊。
自然不可能善罷甘休，封烈再次前衝，後山本來就是寺廟眾僧練武的地方，面積寬闊，地面也平坦，封烈的攻擊不需要太多的顧慮，至於這樣的場地也給齊躍鯉提供了充足的躲避空間封烈倒不是很在意，他有自信齊躍鯉終究會跟不上自己的速度。
第三拳。
齊躍鯉不再躲避，右手擋在正前方，左手托住封烈右拳側面，用力朝右邊一推卸掉了封烈的拳勁，接著騰出右手握成拳，捶擊封烈胸口。
封烈的右臂擋在了左臂往前的路徑上，使得他只好調整腳步後撤，令齊躍鯉的反擊撲空。
過去沒少跟王鈴演練，封烈對太極拳並不陌生，但眼前的這個自稱王鈴師侄的傢伙，比王鈴力氣更大，速度更快。
“哼，有點意思。”封烈雙腳跳步，雙手握拳一前一後擺在胸前。
齊躍鯉好像意識到了甚麼：“拳擊對太極是很難獲得優勢的。”
封烈衝到齊躍鯉面前，雙腳死死抓住地面，腰部沉力，大幅度地揮動右臂打出一記擺拳：“那你試試！”
狂暴的氣勢讓齊躍鯉感覺不妙，理論上的解法是放低下盤降低重心，手掌接觸封烈的拳頭利用手腕翻轉來化勁，可直覺告訴他，這一拳必須躲開。
齊躍鯉後退了兩步，而封烈的勾拳又從左側襲向他的胸口，不過還好，齊躍鯉及時抬起右膝格擋住了封烈的第二招。
雖然封烈的動作破綻百出但速度也快的驚人，齊躍鯉可不敢冒著被擊中的風險給予還擊，他心裡甚至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封烈是否是知道自己必然選擇閃避，才這麼肆無忌憚下重手的？
“你笑甚麼？”齊躍鯉感覺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哼，看你的表情是猜到我的想法了吧？”封烈收招以後又一次擺出了拳擊的準備姿勢，“有沒有興趣驗證一下？”
當然沒有，接下來面對封烈的攻擊，齊躍鯉還是選擇躲避和格擋為主，竭力地剋制住自己還擊的慾望，哪怕封烈故意賣出破綻他也不會上鉤，於是，後山又響起了封烈的垃圾話：“怎麼了怎麼了，墨池重點班的學生不是來教我技巧的嗎？難道只有逃跑的技巧？”
齊躍鯉一掌推在封烈胸口，同時自己的手臂也遭受了封烈的重擊，兩人不得不拉開距離暫停。
“喲。”封烈有些吃驚地摸著自己胸口，這一掌的力道非同小可，“上午才說自己不會被激怒，怎麼，說過的話跟午飯一起被吃掉啦？”
就連王鈴也看出來了，雖然齊躍鯉的武學造詣，尤其是在太極拳的運用上高出自己不少，但面對潛能全開的封烈，僅僅是靠“技法”，根本沒有取勝的可能，別說取勝了，再這麼下去連應付都會變得困難。
“要不今天都到此為止吧！”王鈴開口勸說。
“我沒意見。”封烈竟然同意放手，那是因為他從和自己面對面的齊躍鯉眼中也看到了火。
果然，封烈的一再挑釁奏效，齊躍鯉拒絕了：“不，師叔，讓我們分出勝負。”
這一回合，齊躍鯉開始主動攻擊，綿綿不斷地掌法從上中兩路攻向封烈，但潛能超越境界加上過熱冷卻狀態下的封烈完全可以跟他周旋下去，齊躍鯉越打越急，近乎要把太極注重的心境摒棄了。
看著對手的表情逐漸變得狼狽卻還要堅持所謂的神秘感，封烈只覺得好笑，氣也消得差不多了。
點到為止，能忍就忍。
封烈想起了徐遠澤的話，也沒必要繼續跟齊躍鯉糾纏下去，就用這簡單的一拳還擊，停下齊躍鯉的動作，自己主動認輸吧！
“咚！”
封烈的直拳正中齊躍鯉的面門，齊躍鯉慘叫一聲，整個人都飛了出去，同時空中出現一道鮮紅色的拋物線。
血液和齊躍鯉同時落地，王鈴呼喊著自己師侄的名字衝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