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正拍了拍侯遠的肩膀,隨後離去了。
“尹沐朝,歐陽巽。”侯遠走到了最後留在天台的岷東學院三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各取所需罷了!”尹沐朝擺擺手,“不用行如此大禮。”
“換到來華京之前,我是萬萬不會想到自己能爭過光華和墨池的。”侯遠又對顧詩語說,“哪怕學校給我配了領隊老師,恐怕也不行。”
“沒我甚麼事。”顧詩語看起來並不接受侯遠的奉承,“我只負責給他們壓力。”
“是你們讓我燃起求勝欲,又送給我這樣一份大禮,學校的事是學校的事,以後有用得著我侯遠的地方,尹沐朝,歐陽巽,還有顧老師,你們儘管開口!”
也行吧,尹沐朝心中感嘆,雖然這一趟進一步惡化了跟墨池的關係,但好在結識了這麼一個朋友。
四人一同下了頂樓。
“其實我還怪不好意思的。”尹沐朝在電梯上對侯遠說,“由於被墨池監視,總是無法及時與你傳遞資訊,很多事都沒提前跟你交流,搞得侯哥你像被我操控一樣。”
“這有甚麼。”侯遠顯得無所謂,“本來憑我一己之力是不可能獲勝的,我不相信你,那還能怎麼辦啊?”
歐陽巽誇讚道:“侯同學不愧是岷西的學生會會長,你的這份大度也是我們能取勝的關鍵。”
先一步離開的光華眾人都到了凌玉風和劉燦堯的房間。
“可惜蘇會長籌備那麼久。”凌玉風真心地感到遺憾,蘇菁茹的稿子連模擬發言都用不上了。
蘇菁茹此刻看起來已經接受了現實,沒有太沮喪:“也不是完全沒有用,後面還是要加入總學生會的嘛,還有提案的機會。”
“這事怪我。”身為領隊,更是蘇菁茹班主任的蘭芝妤說,“當我想要下場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我應該像卓正那樣,全程維護你們。”
“哎呦,竟然看到芝舒做檢討了!”劉燦堯表現出很驚訝的樣子,“那這回輸得也挺值。”
“是啊,我還有一個錯誤就是帶你來了。”
凌玉風也覺得兩人的對話有趣:“蘭老師說的對,如果帶的軍師是雷奧,興許就不會輸了。”
“啊?凌玉風怎麼你也幫芝舒說話!”劉燦堯不滿,“我好歹也是學生會書記哎,怎麼,是雷奧對結盟和毀盟更有經驗嗎?”
“這話我回去會轉告雷奧的,你小子等著被吸吸樂吧!”
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似乎只是劉燦堯的無心之舉,因為他繼續口無遮攔地說:“總隊長,你還沒告訴我們你本來的提案是甚麼呢!”
“我想建議將總長制改成議會制。”蘇菁茹無可奈何地說,“那樣就不用再像這回一樣爭個頭破血流了。”
“那我感覺你這個提案過不了。”劉燦堯表示否定,“總長哎,誰不想當呢?”
凌玉風刻意地咳嗽了兩聲,但劉燦堯依然不打算停:“我們猜猜,侯總長的提案是甚麼呢?”
“所以這件事算搞定了?”電話螢幕內,封烈關切地詢問。
現在尹沐朝正在酒店的餐廳裡,透過線上會議向岷東一班的其他人講述著幫侯遠贏得競選的全過程:“不是搞定,是圓滿完成。”
看著尹沐朝愜意的模樣,徐遠澤也安心了許多:“後天幾點回來?”
“上午十一點的飛機。”
“需要接機嗎?”梁麒積極地提問,剛才尹沐朝誇獎了他及時提供的情報非常關鍵,讓他尾巴都要翹起來了。
尹沐朝稍作思考:“唔,應該不用吧,我爸媽說了會過來。”
“那我們就收假後再見咯!”
“哎?”尹沐朝的視線落到了全程沒說話的程千錦上,從他身後的背景來看,他應該也在餐廳或者咖啡廳一類的地方,“程子,收假後還能見到你嗎?”
“甚麼話?”程千錦回答得有氣無力,“我還能到哪裡去?”
封烈立刻挖苦:“還以為你直接入贅石院了呢!”
“可別胡說!”程千錦一下子打起精神,“菲菲聽得見呢!”
“那又如何!”封建反而放大了聲音,“聞同學,你郎君的轉學手續辦完沒有呀?”
“封烈!”程千錦話音剛落,系統便提示他已退出線上會議。
“蠢。”
“肯定不是在說我。”封烈對鍾靈秀的評價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會議結束後,鍾靈秀關上手機,閉眼休息。
“你真不吃飯?”這是嘉措十分有辨識度的聲音,他一邊說一邊夾了好幾片滷肉往自己嘴巴里塞。
“你吃吧!”鍾靈秀面前的碗都是空的,而裝滷肉的碟子也快空了,“吃完我們繼續練。”
晚上七點,所有人再一次齊聚會議廳,選舉還是如期舉行。
“模擬發言環節就省略了,我們直接開始投票吧!”卓正照舊擔任主持人,只是沒有了最初活躍的狀態,“支援墨池學院學生會會長孫泠茗擔任岷江市發言代表的代表團成員請舉手。”
墨池學院的五名同學還是選擇堅持貫徹他們的驕傲,倔強地舉起了五隻手。
“五票。”卓正說罷示意五人將手放下。
“我的就跳過吧……”想起待會兒要出現自己一票難求的殘忍場面,蘇菁茹頭偏向一邊看著窗外。
蘭芝妤衝卓正點點頭,表示她也同意蘇菁茹的決定。
卓正是雙手拍在桌子上:“那好,現在開始最後一位候選人的投票,支援岷西學院學生會會長侯遠擔任岷江市發言代表的代表團成員請舉手。”
幾乎是同時,尹沐朝、歐陽巽、侯遠以及光華學院的三人都舉起了手。
“六票。”卓正像在判決結束後,還要親自給自己行刑,“那麼,明天在全國高校學生會論壇上代表我們岷江代表團發言的,就是侯遠了。”
馮安婷帶頭開始鼓掌,接著包括侯遠自己在內,代表團的領隊和同學都用這種方式慶祝他的當選。
掌聲逐漸變小,然後消失,卓正清了清嗓子,還有話要說:“現在開始下一個環節吧!”
還有其他的環節?事前尹沐朝並不知道,從卓正的嘴裡說出這樣的內容,他不免又緊張起來。
只見卓正指了指牆角邊的一個紙箱,進會議廳時,並沒有人注意過它的存在:“ 這是給我們代表團十一位代表準備的,岷江代表團團服,現在發給你們,明天去參加論壇的時候,大家記得穿上。”
“啊?”就連墨池學院的學生們都很驚訝,黃乃源說,“都沒聽過這件事。”
卓正解釋:“總覺得還是要有我們是一個整體的樣子。”
說罷,卓正站起身來要去拿箱子,長孫玥和雷方御搶先一步,把箱子搬到桌上撕開膠布。
“喂。”劉燦堯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凌玉風,“這算不算上半場三比零就把香檳開了啊?”
“不清楚,但至少現在,也算卓正體面點了吧!”
長孫玥和雷方御一左一右地開始分發團服,這是一件衝鋒衣,大部分是灰白色,胸口以上則是黑色,背後印著岷江市的代表圖案太陽神鳥圓輪,圓輪的上方是紅色字型的“岷江市代表團”,下方卻不盡相同,尹沐朝發現自己和歐陽巽的衣服,寫的是“岷東學院。”
“卓老師費心了。”歐陽巽拿起衣服掂了掂,質地也不錯。
“哎呦,卓正,你要是定製衣服的話提前跟我們說說呀!”黃乃源把衣服壓在身下趴在桌子上,“讓我們幫你設計設計嘛。”
“抱歉,這件事是我自發的。”卓正向所有人說,“大家也不別擔心費用的問題,不用付錢,畢竟是,只穿一次的東西……”
會議廳裡只剩卓正的一聲乾笑。
一月二日早上六點,一輛四十五座大巴車載著岷江代表團的十三人趕赴論壇現場。
“哇!他們還有統一的制服!”
“這就是教育特區嗎,真講究!”
“切,撥的款,特區就淨這麼花了。”
在車上,岷江市代表團引起了不小的討論,他們自然不知道穿著一致的這群人分別來自哪個學校,更不知道這些天他們經歷了甚麼。
論壇將在眼前這棟圓形建築的五樓召開,說來也巧,它的立項時間正好是十校聯盟創立的那年,能在這裡作為十校聯盟的代表參會,尹沐朝也油然而生一種使命感。
“緊張嗎?”歐陽巽笑眯眯地問侯遠。
“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侯遠的右拳捏了又鬆鬆了又捏。
“可惜我克服緊張的方法你不能使用——心外無物。”歐陽巽一本正經地說,“只要精神集中,別說不會緊張,就連難吃的東西都可以不在乎味覺地吞下去。”
侯遠被逗笑了:“歐陽同學的潛能還有這種效果?”
“是啊。”歐陽巽把左手放在侯遠的肩膀上,“但待會兒你不使用潛能也要讓全場關注到你!”
在指定的位置坐下後,離論壇開幕還有接近四十分鐘,尹沐朝的左右分別是歐陽巽和顧詩語,至於侯遠作為發言代表已經被招呼去了後臺。
尹沐朝看了看提前被放在座位上的小冊子,他們只需要在會場坐到十一點,即聽完各個代表的發言以後便可以離開了,接下來的時間都會留給各方代表,用來商討他們的提案。
歐陽巽粗略地估計了一下:“到場的應該多於五百人吧,哎,那邊還有媒體區。”
難怪發言代表回到岷江就會被內定為總長,尹沐朝算是切身體會到了。
經過了不知道幾輪的領導發言後,論壇終於進入了尹沐朝最關注的部分,各方學生會代表闡述提案環節。
“現在有請岷江市十校聯盟總學生會代表,侯遠同學上臺發言。”
穿著岷江代表團上衣的侯遠登臺了。
“第一個啊。”尹沐朝一邊用力鼓掌,一邊壓低自己的聲音說。
孫泠茗面帶微笑地聽著例行的開場白,看著那個她曾多次想象過站上去的舞臺,此刻,她的身旁坐著和她一樣來自墨池學院的同學們,這幾天他們盡心盡力地幫助自己,可在散會後,墨池一班,墨池八班,他們又會回到孫泠茗難以企及的高度上。
“在此,我號召全國精英類高校增加精英學員社會實踐次數、增設精英學員社會服務專案,以強化精英學員與社群、市民、社會之間的聯絡。”侯遠說出了自己準備已久的提案。
“精英作為佔比較少的人群,由於時代發展的需要總是受到社會各界的優待,尤其是在精英學院接受培養的,例如我這樣的精英學員,會有大量的資源向我們傾斜,但與此同時,我們也不可避免地跟社會產生了隔閡。”
“特別的權利、特殊的能力,這無疑會讓佔比更多的普通人對我們造成誤解、恐懼乃至仇恨,而大部分時間都處於學校中的我們,也很難去全面地認識這個世界。如果雙方都無法站在對方的角度去考慮問題,那麼利益和觀點的雙重矛盾就會變得不可協調的,最終走向對立。”
“我自認為,這是一個發展的時代,那麼發展就不應該只侷限於精英,也不應該把精英當作發展的燃料,所謂的‘普通人’和‘精英’只是我們為了描述方便而採用詞彙,不應該是區分用的概念,我知道,這非常難,所以我提議,讓精英學員更多的走出學校,走進社會,回歸普通人的位置。”
此話一出,引起了全場不小的討論,令侯遠不得不先停一停,要知道,在場更多的就是所謂的“普通人”。
“回歸普通人?”蘇菁茹覺得很有意思,“侯遠,真有膽子講啊!”
凌玉風也笑了:“讓他贏下競選,也不是一件特別壞的事呢!”
見氣氛逐漸平息,侯遠稍稍拉近臺上的麥克風:“當然,我也有自己的私心,作為精英,我並不是最出色的一批,尤其是這一趟華京之旅,讓我深刻地體會到了自己和那群天選之子的差距,而在未來,他們必然會嶄露頭角,贏得更多的關注和通道,鄙人有幸,在他們的幫助下抓住了這來之不易的機會,才能讓在座的各位認識我,但還有一部分精英學員,他們既沒有重點班的優秀,也沒有我這樣的運氣,他們在聚光燈的邊緣,甚至更難被發現閃光點。”
所以學校鼓勵大家參加學生會等組織還有校外活動也是出於這種考量吧,尹沐朝心想。
“由於潛能的存在,某種意義上精英們從事的社會生產和勞動的種類也被限制了,而在這個被畫好邊界的狹窄領域內優勝劣汰相當殘酷,被小的社會拒之門外後,又發現自己無法和大的社會共存,這樣的群體如果越來越多,也許會成為社會的隱患。因此我希望,透過社會實踐和社會服務來讓部分精英學員展現自己潛能以外的閃光點,在畢業前被社會認同,讓他們的未來不止精英一種身份可以選擇。”
“這個話題太深刻了。”長孫玥評價。
“不過也有道理。”一旁的雷方御說,“他說的這種現象目前不存在,是因為精英這個群體出現的時間還不夠長,人數還不夠多,但人類無法拒絕進化,那麼終有一天,侯遠所提出的假設會被端到桌面上來。”
“你們覺得他提出的方案可以解決這個問題嗎?”卓正問,而兩位八班的學生都搖搖頭。
“作為一個精英學員,有這樣的思考和嘗試已經很不容易了。”孫泠茗還是用剛才的表情看著舞臺,但眼裡卻有了不一樣的情感,“不止精英一種身份可以選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