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侯遠的發言,蘭芝妤卻沒有離開,她仍舊盯著前者,緘口不言。
“老師,怎麼了?”侯遠問,“如果卓老師回來了恐怕更不好收場了吧?”
蘭芝妤的表情有所改變,但並非因為情緒緩和,而是出於束手無策:“你明白了?”
“雖然我不及尹沐朝歐陽巽他們,但這件事稍微琢磨琢磨也知道,老師,你別唬我了,你是不可能把我們的約定告訴墨池的。”侯遠很有自信,“你去見了墨池,要怎麼說呢?告訴他們我要向他們發起挑戰,理由呢?”
正如侯遠說的那樣,如果把約定告訴了墨池,等於提前宣佈了他們出局,距離競選還有時間,卓正一定會想辦法為墨池創造新的取勝條件的。
“你也可以說你不知道我的目的。”侯遠繼續說,“那麼,我是跟誰商量的呢?別忘了,現在在墨池學院看來,岷東和光華已經同盟了,所以無論我跟誰提過要挑戰他們的想法,你作為光華的領隊都不可能不知情。”
蘭芝妤同樣也是想到了這點,因此她離開房間後沒有去找墨池學校的人,而是到了侯遠這邊。
“我好歹也是岷西的學生會會長,並不會只是躺著讓別人為我爭取勝利。”
“行。”蘭芝妤動身準備離開,她也沒閒情逸致聽侯遠的宣言,“你自己爭取吧!”
重重的關門聲傳來,侯遠才鬆了口氣,他生怕蘭芝妤真的去做魚死網破的事,好在蘭芝妤為了最後的勝機妥協,如今,光華有多恨自己,就有多希望自己輸給墨池,而倘若自己輸了,真相被揭露,遭到矇騙的墨池也不會給自己好臉色的,
侯遠又開始畏懼起失敗起來。
“出去逛逛?”尹沐朝提議,在他旁邊的除了歐陽巽,還有顧詩語。
歐陽巽有些擔心:“侯遠呢?”
“相信他吧,更何況,我們暫時一點忙都幫不上。”尹沐朝很樂觀。
“他能明白嗎?決鬥的事越晚提越好,不要給墨池太多反應的時間。”
“所以我們更要出去啊。”尹沐朝走上前去拍了拍歐陽巽的肩膀,“等我們回酒店,就是給他行動的訊號。”
歐陽巽被自己說服後,尹沐朝開始自言自語:“商場我去過了,博物館歐陽又去過了,長城甚麼的景區節假日肯定也進不去。”
“詩語。”尹沐朝突然問向岷東派出的領隊老師,“你的意見呢?”
顧詩語的語氣還是聽不出她的感情起伏:“我也要去?”
“當然啦!”尹沐朝確認,“這是我們岷東的行動。”
出門時,尹沐朝聽到了隔壁墨池的寢室傳來了侯遠的聲音。
“侯哥,好樣的!”尹沐朝心中暗暗叫好。
最終,在顧詩語的提議下三人準備簡簡單單去老城的衚衕巷子裡逛逛,這也是華京令人深刻的印象之一。
“你們說……”走在青磚鋪成的地上,歐陽巽問,“這裡是人造的景點嗎?”
“應該還好吧。”尹沐朝看了看周圍,這裡完全沒有老宅恬靜的氣氛,因為遊客比想象中的多多了,雖然還沒有到摩肩接踵擠著前進的程度,尹沐朝見一旁的一對情侶,女生想要靠著牆讓男生為她拍照,卻老被來往的人群打斷,“這邊是實實在在有住戶的,大興土木的話應該會影響他們的生活。”
歐陽巽點點頭認同:“也是,住在這兒的主恐怕不好得罪吧?”
“哈哈,你說話怎麼這個調調了?”
尹沐朝和歐陽巽插科打諢,也不忘關注一下顧詩語,她總是看著前方均速前進,偶爾被一旁的攤位和牆上的塗鴉吸引,但整體看起來就是在完成走完衚衕的任務罷了。
“詩語。”尹沐朝靠過去,“如何?這裡可是你說要來的。”
“和刻板印象裡的差別挺大。”顧詩語說,“商業改造的痕跡很少,這麼多遊客,大概都是自發而來的,我甚至覺得會不會給周邊的居民帶來困擾。”
尹沐朝能理解顧詩語的想法,畢竟說起有名的人造商業巷子,岷江市肯定有發言權。
“說起來……”尹沐朝問,“詩語你是岷江本地人吧?”
“算不上。”
果然還是她的風格。
“那你過年會回老家甚麼的嗎?”
“不要提前一個月說這種事。”顧詩語扶著額頭,這副模樣倒是少見。
尹沐朝賠笑:“抱歉啊,不應該說讓你難受的話題。”
“作為回禮,也來聊聊你難受的話題怎麼樣?”顧詩語想要報復,“如果侯遠輸了,你準備怎麼辦?”
“這有甚麼難受的。”尹沐朝雙手放在腦後,“無非就是迎接光華的嘴臉和墨池的怒火,嘛,反正都得罪過了。”
“歐陽巽呢?”
“我?”歐陽巽沒想到自己也會被問,“顧老師是想聽聽我們各自對這件事的整體評看法嗎?”
“看看人家。”顧詩語發揮著班主任的職能,略帶責怪地對尹沐朝說。
“哎喲,這下難受了。”
既然如此,歐陽巽先發表了自己的意見:“由於我們的計劃,如果侯遠輸了,哪怕光華才是最終受益者,墨池最記恨的也會是我們,而光華也不會對我們表示感謝。來華京一趟多了兩個敵人不說,還會因為沒達成約定還岷西的債,全輸。”
“所以你們不會就只是光看著,全仰仗侯遠發揮吧?”顧詩語問。
尹沐朝嘴角上揚:“所以詩語,你不要問我侯遠輸了會怎麼樣,因為,我不會讓侯遠輸的!”
“他的對手不出意外會是孫泠茗,倦意操縱是攻擊性的潛能,連歐陽巽都中過招,說實在的,規定戰場範圍並且不能使用武器的情況下,我也想不到侯遠要如何去贏。”
聽顧詩語這麼說,尹沐朝更開心了:“詩語我問你啊,你覺得墨池那群人是怎麼看待我的。”
“說不上血海深仇。”顧詩語評價,“但也是深惡痛絕。”
“那就對了。”尹沐朝眺望前方,衚衕的出口似乎不遠了,“他們越恨我,侯遠越可能贏!”
中午,顧詩語請兩人到一家網上評價頗高的義大利餐廳吃飯。
“為甚麼是西餐呢?”歐陽巽問,“來華京我都沒有吃過華京菜。”
“雖然感覺沒甚麼代表性……”尹沐朝左手舉起,右手握著檸檬水的杯子,“我吃過了。”
“看你的表情就是沒吃到正宗的。”
顧詩語愜意地看著尹沐朝:“這個反而是吃到正宗的表情。”
顧詩語的這句話,結合中午飯的選址,尹沐朝明白了:“我也知道詩語昨天請專家吃啥去了。”
“合著就我沒吃上是吧?”
“彆氣彆氣,沒吃飽待會兒我們帶你去吃雜醬麵。”
“還有炒肝。”
“豆汁。”
“最後一個就免了吧……”
前菜黑醋乳酪沙拉端上來了。
“尹沐朝你。”歐陽巽看著尹沐朝興致勃勃地掏出手機開始拍照,“沒想到還有這個愛好。”
“拍給同學的。”尹沐朝變換著拍攝角度,“好不容易能吃顧詩語一頓。”
“唉……”歐陽巽嘆了口氣,“其實這回幫助侯遠競選的事,我也問過苗銑,他讓我不要過多介入你們一班的事,現在看來他說的也沒錯,你們一班的主要目的已經達到了,而我甚麼都沒撈到,如果侯遠輸了只會更慘。”
“別擔心嘛。”尹沐朝收起手機,“我的戰術都告訴你了。”
“再不濟你們也是盈虧對沖,所以你才能敢有這麼大膽的戰術。”歐陽巽用叉子挑起一片芝麻菜,盯著看了一會兒才放進嘴裡“把勝負系在一瞬間。”
服務員又上了一道菜,說叫甚麼Pecorino芝士意麵,是歐陽巽點的。
“高階啊歐陽。”尹沐朝伸長脖子看歐陽巽面前的盤子,“你還懂這個。”
“並不是。”歐陽巽把面拌勻,“選單上這個便宜些。”
“看看人家。”
“今天說過了。”尹沐朝假裝生氣,“你看你歐陽,完全就是詩語心目中‘隔壁班的學生了’。”
“我本來就是你隔壁班的。”歐陽巽得意地說,然後吃了第一口面,“好酸。”
“才不會酸咧!”
“我是說這個面。”歐陽巽喝了口水,“剛才沙拉的黑醋也酸,都酸。”
這回輪到尹沐朝嘚瑟起來了:“誰叫你要幫詩語省錢。”
服務員把瑪格麗特披薩放到顧詩語面前,這位客人卻沒有第一時間動刀叉:“吃不慣就重新點,不要因為我請客就禮貌過頭了。”
“我的義大利蓋澆飯來咯!”尹沐朝衝著眼前蘑菇培根燴飯說。
被打斷的顧詩語繼續說:“今天又是今年的最後一天了,請你們吃一頓,算是慶祝,或者紀念。”
是啊,新曆33年,岷東一班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在一起的第一年。
顧詩語坐在背光的位置,使尹沐朝不太看得清她的臉,上面似乎有一絲絲難以確認的溫情。
“要是在岷江就好了。”尹沐朝剛才對食物的興致減弱了不少,“今天應該能一起跨年。”
而歐陽巽則提起了更沉重的話題:“今天過後就是34年了,34年的十校聯賽,就是我們的聯賽。”
“至於對手。”尹沐朝的腦海裡閃過了這兩天相處的人們,“或許我們已經見過不少了,甚至還發展出了不同的關係。”
顧詩語把披薩分出兩塊,一塊給尹沐朝,一塊給歐陽巽:“先吃飯,這些話留在動員大會上再說吧。”
在餐廳吃完中午飯後,墨池學院的眾人沒有再聚在一起,三個女生外出去購買跨年的零食飲料和玩具,長孫玥和雷方御也有他們的任務。
然而墨池不會放侯遠獨處,一方面他們需要透過表面的友善來穩住他的一票,另一方面還要提防他與競爭對手,包括岷東學院兩位的聯絡。
侯遠用手機看著影片,背後是卓正,他故意把聲音外放,顯得自己無所事事,在上午前往長孫玥他們的寢室商量跨年活動細則後,他便再也沒有動過自己的發言稿了,他要向卓正傳遞一個訊號,自己完全不在意明天競選的事情了。
卓正自然不會嫌棄侯遠吵鬧,他現在很高興,共同出發時的對手已經成為了夥伴,雖然中途光華學院和岷江學院礙事,好在結果會如願以償。
“侯遠。”卓正用剛好改過影片音量的聲音說,“晚上的跨年,我就不參與了。”
“哦?”侯遠把影片暫停。裝作很在意的樣子,“卓老師不來?”
卓正坐在床上,雙手撐在身後,展現著自己的疲憊:“我想早點休息。”
“這樣啊……”侯遠模仿著卓正的表情,“真遺憾。”
“有甚麼好遺憾的。”卓正輕笑一聲,“回岷江後有時間你也多來我們墨池串門,我肯定歡迎你。”
“真的嗎?”
“那還有假。”
兩人正輕鬆地閒聊著,八班的兩位男生到了。
“光華拒絕參加晚上的跨年活動。”長孫玥的語氣很平淡,這個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
“岷東的人找不到了。”雷方御略微有些忐忑,“領隊老師也不在。”
“他們好像中午飯之前就出去了。”卓正也看出了雷方御的異樣,“怎麼,在擔心?”
雷方御點點頭:“我總覺得,應該對那個尹沐朝有所防備。”
卓正悄悄地看了一眼侯遠,他也在認真地聽著雷方御發言:“再怎麼耍小聰明,一票也不會分裂成兩票,我們做好我們自己就行。”
卓正勢在必得的情緒多少也感染到了雷方御,而且這位領隊老師的確為了競選的事忙前忙後花了不少心思,既然他都鬆懈了下來,雷方御也準備好好享受新曆33年的最後一天。
“那,你們帶侯遠過去吧!”卓正對長孫玥和雷方御說,“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忙,然後就要休息了。”
兩人倒沒有像之前侯遠那樣關心卓正參不參加跨年活動,甚至沒有老師對他們來說可以玩得更盡興,於是他們招呼著侯遠,三人一起離開了。
來華京的這一趟,卓正覺得很累,但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