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中午，岷東學院的健身房，這裡並非學校安排課程的場所，完全就是一個學生和教職工自由活動的區域，現在正值飯點，並沒有太多人，空調呼呼地吹著，就基本覆蓋了其他所有的聲音。
程千錦走到一臺高位下拉的機器前，鍾靈秀僅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正全神貫注地做著背部訓練，似乎沒有察覺到自己室友的到來。
“強度可以啊。”程千錦打量著鍾靈秀正在使用的機器，用聲音提醒鍾靈秀，而後者其實並非沒不知道程千錦的到來，只是暫時不想搭話。
直到應該是這組訓練結束了，鍾靈秀才停下，對程千錦說：“還有一週就開始了，得抓緊。”
鍾靈秀口中的事自然是指跟寧德三班的約戰，經過兩邊的同意，時間定在了十二月的第一天。
起初顧詩語是不同意的，當徐遠澤和尹沐朝到辦公室跟她談起此事時，她先是嘆了口氣：“我費了好大功夫才讓學校把你這件事按下去，結果你們這麼輕易就拿它當成誘餌，哎。”
“贏下來就行了。”尹沐朝非常有信心，“更何況，就算輸了，我們也不一定說實話。”
徐遠澤補充：“當時為了擺脫杜希舟，的確是用了一步險棋，沐朝剛才說的，也是我們討論出的，最壞情況的應對方式。”
顧詩語微微地搖了搖頭：“有一種，你們脫離了我控制的無力感。”
“或許本來也不需要詩語你這麼操心。”尹沐朝笑著說。
“你們的情況比較特殊。”顧詩語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語氣上卻沒有平日裡的淡定，“唉。”
“特殊的是我。”徐遠澤目光堅定，“我也有為此負責的覺悟，十校聯賽的時候我必然會站在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地方，這是無法逃避的。”
這話倒是出乎了顧詩語的意料，她的表情溫和了幾分：“已經在考慮十校聯賽的事了麼？”
總之，最後顧詩語還是答應了由自己出面與寧德三班進行交涉，不過聽說在她行動前，虞莎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恢復多少了？”見鍾靈秀從機器上走下來，程千錦問，“可都指望著你的精彩發揮呢！”
“七成吧。”鍾靈秀看著窗外，“還不是很理想。”
“已經不錯了，你可是兩個多星期沒有過活動筋骨的人。”
鍾靈秀往衣櫃走去，程千錦跟在他的後面。
“你特地來這裡。”鍾靈秀已經脫掉了背心，一邊開啟櫃子拿出襯衫，一邊問，“只為了說這些？”
“不行嗎？”
“你現在不應該有別的事情要忙麼？”鍾靈秀套好毛衣後繼續說，“熱戀期。”
程千錦輕笑一聲：“那也不能一直黏在一塊兒。”
這時，程千錦才把一直捏在右手的東西展現在鍾靈秀眼前。
“甚麼？”
“手套。”程千錦回答，“送你的，你小子，左手手背經常掛彩不是嗎？”
鍾靈秀抬起自己的左手，傷口已經癒合了，但說起來也巧，這個地方的確不是第一次受傷了。
“慶祝你康復，還有。”程千錦把手套湊到鍾靈秀面前，示意他接下，“生日快樂，校外考察那幾天太忙，沒來得及給你過。”
“我不過生日。”
“那也得收著。”程千錦抓住鍾靈秀懸在空中的左手，把禮物拍在他的手心上，“看在哥們兒的面子上過一次。”
鍾靈秀開啟包裝，是一雙黑色的纖維制手套，兩隻手背的地方都縫著一塊金屬板，彷彿是特地按照程千錦的需求設計的。
“謝了。”鍾靈秀咬斷手套間的繩子，再把它們分別戴上。
“哎，這就對了嘛。”
一週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今天一早岷東一班甚至連班會都沒有開，在教室集合後就被顧詩語帶出了教學樓。
由於正式報備過，這場比賽被允許在學校內進行，又考慮到32級已經進入了二年級，加上校外考察剛剛結束，顧詩語提議對比賽過程進行保密，因此，場地選在了岷東學院的室內。
但六人怎麼都沒有想到，具體的比賽地點，竟然是在岷東學院的游泳館！
“甚麼表情啊？”顧詩語用手裡的平板輕輕拍打著自己大腿側邊，“我好不容易才爭取到主場的。”
雖說堂堂教育特區的精英高校，其游泳館不可能沒有恆溫裝置，但或許是為了節約，在這個季節岷東並沒有將體育館的這層樓投入使用，現在池子裡不僅沒有一滴水，甚至還積了不少灰。
顧詩語找學校批准這塊閒置地的使用權，某種意義上也符合學校“省”的方針。
趁著寧德三班的人還沒來，尹沐朝先打量起了將要進行比賽的場地，長寬目測為五十米和二十米，聽說這個泳池也會被用來舉辦游泳比賽，那麼尺寸應該也和自己估計的數字大差不差。
尹沐朝再看看自己的同學，封烈和鍾靈秀已經開始熱身了，其實除了輸以外，尹沐朝另外擔心一個點就是這位長髮男人，不過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不投入實戰是永遠不可能痊癒的。
游泳館外空曠的走廊傳來紛紛腳步聲，穿的一身黑的虞莎帶著寧德學院32級三班的六人悉數登場。
三班的學生們跟尹沐朝他們一樣都穿著校服，在雙方眼神交匯的一剎那，全場的氣氛就改變了，這也正常，兩個班在一年前就以敵人的身份戰鬥過，甚至比起寧德四班，寧德三班還沒有跟岷東一班和解過。
就連尹沐朝也感覺到了自己按捺不住的激動內心，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徐遠澤，這場戰鬥的發起者，此刻應該跟自己有同樣的心情。
寧德三班的六人一起向這邊走了過來，帶頭髮言的果然是杜希舟：“早上好，徐班長，尹同學，還有岷東一班的各位。”
沒想到岷東一班這邊第一個迎上去的是封烈：“你就是杜希舟吧？終於見到真人了，居然是個胖子啊，還以為你這麼滑頭的人會長得很伶俐呢。”
不知對方是否有意挑釁，杜希舟沒有摒棄基本的禮數，微笑著說：“封烈同學，你好。”
“哎？你認識我？”
“有段時間，關於你的情報可是能賣出高價的。”杜希舟說話間，寧德三班的五人都走了上來，同時岷東一班這邊也在向封烈靠攏，“鄭光澈潛能超越初戰告負，可有你的一份功勞。”
封烈爽朗地笑著：“哈哈哈！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笨蛋，他說你情報值錢，言下之意就是你已被‘賣’了。”鍾靈秀提醒。
“那又怎麼樣？”封烈很不在意，“這七八個月來我可不是在原地踏步，哪怕是用那時候的情報進行預測，我的成長也在他們的想象以上！”
“豪言壯語到此為止。”顧詩語往封烈的後背一拍，“既然都到齊了，就請虞莎老師來介紹一下比賽規則吧。”
虞莎走到兩隊人馬中央，開口說：“今天比試的型別是單人擂臺賽，禁止使用武器，一共六場，每個學員只能上場一次，所以全部人都要參加。”
說到這裡，虞莎帶著所有人走到泳池邊緣：“比賽的場地，也就是‘擂臺’，在這下面，開始前，需要出戰雙方一起站在場地中央，也就是說，你們的身後有25米的空間，而左右各有10米，這片區域就是你們的‘主場’，另外一半，則是‘客場’——這很容易理解吧？”
果然，場地的大小和尹沐朝估計的一致。
“每一小輪的獲勝條件是，在十五分鐘內，碰到客場盡頭的牆壁。”
尹沐朝和其他人一樣，聽虞莎說到這裡都抬眼看向遠方，泳池的另一頭。
“也就是說，我們需要繞過對手，去觸碰二十五米外的牆壁？”說話的是寧德三班的唯一女生，陸常歌。
而回答她的是一如既往邋里邋遢的郭宸：“恐怕比起繞，更應該做的是先讓對手喪失行動力。”
“原來如此！”
徐遠澤收回目光：“所以本質上還是要以打敗對手為目標。”
“如果十五分鐘到了雙方都沒有觸碰到客場牆壁會怎麼樣？”尹沐朝問。
“廢話肯定是平……”
鄧恩國的話被他的班長杜希舟打斷了：“絕對不可能這麼簡單。”
杜希舟的話讓虞莎感到滿意，她點點頭，繼續說：“時間到了後，勝利條件會變成——觸碰主場盡頭的牆壁，並且，不再限時，所以，沒有平局。”
此話一出，在十二個人之間也引起了騷動，但很快就平息了，精英的比賽總是會有匪夷所思的規則和條件，現在要做的抓緊時間思考屬於自己的，獲勝的方式。
程千錦模擬著理想的場景：“強的一方一開始會展現出侵略性，但如果十五分鐘內無法擊敗弱的一方，那位於客場，自己就會陷入被動。”
“弱的一方可以主動退後誘敵深入，再憑藉拖時間來取勝，卻有被十五分鐘內突破的風險。”梁麒接著程千錦的話說。
“那麼就會達到一個平衡，最終雙方無論強弱，都會預設在場地中央戰鬥。”這是杜希舟得出的結論。
“真會如此麼？”尹沐朝不敢苟同，他低聲說，“總會有變數，打破這理想的狀態。”
很明顯鍾靈秀也想到了：“變數就是對戰雙方的強弱之差。”
見學生們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想法了，虞莎繼續補充：“上場的人員由你們自己選擇，每一輪討論上場人員的時間為一分鐘，決定好後，告訴各自的班主任，我們會同時宣佈，不存在先後之分。”
“原來關鍵點在這裡。”尹沐朝微微一笑，“這下整體的構架已經清晰了。”
與此同時，尹沐朝發現了杜希舟看向自己和徐遠澤的目光。
尹沐朝跟杜希舟的幾次較勁幾乎都以尹沐朝的勝出結束，而這一回，杜希舟準備跟當初一樣，繼續在佈局和謀劃上一對二嗎？
顧詩語要求雙方分別站在游泳池的兩邊準備開始比賽，於是岷東一班的六人動身走向另外一頭。
“尹沐朝，這麼放鬆啊。”在路上樑麒捕捉到了尹沐朝的表情。
尹沐朝沒有直接回應，而是回頭對顧詩語說：“詩語，多謝了啊，為我們在規則上爭取到了這麼大的優勢。”
“這是虞老師定的。”
“啊？”
杜希舟坐在最中央的出發臺上，岷東一班還沒有就位，他可以趁這個時機提前開始思考——其實思考早就已經開始了。
作為情報之王，岷東一班其中五人的潛能型別和開發程度他都瞭如指掌，近身戰鬥無疑對寧德三班有利，這也是虞莎為他們盡力去做的鋪墊，但還有一人的底細杜希舟是完全不清楚。
而這，正是杜希舟他此時此刻身處岷東學院的原因：“徐遠澤……”
顧詩語從平板上收到了虞莎的確認請求，比賽正式開始，岷東一班現在要在一分鐘以內派出自己首戰的成員。
“打頭陣這種事是我的專利。”封烈手指咔咔作響，“白眼鏡，就等你命令了。”
“班長。”郭宸小聲提醒正在全神貫注思考的杜希舟，“需要我上嗎？”
直到倒數五秒時杜希舟才睜開了眼睛，衝虞莎點點頭，看來他已代表寧德三班做好了決定。
一分鐘時間到，顧詩語和虞莎同時在平板上寫下第一輪出戰人員的名字。
鍾靈秀。
嘉措。
少見的驚訝神情在鍾靈秀臉上出現，但隨後，對戰鬥的渴望就擠走了其他的所有情緒：“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其實也等很久了！”
嘉措卻一臉嚴肅，沒有意外，更沒有驚訝，只是盯著鍾靈秀，默默走下場地。
而依舊坐在那裡的杜希舟，瞳孔裡卻閃爍著狡黠的光。
封烈把手按在鍾靈秀的肩上：“先鋒讓給你了，可別辜負我啊！”
鍾靈秀沒有開口，握住封烈的手把它放了下來。
“喲，還戴了手套，啥時候這麼講究了？”
尹沐朝心裡感慨，這算是雙方都如願以償的對局了，鍾靈秀對嘉措，沒想到這兩人的再次戰鬥會成為岷東一班和寧德三班再次戰鬥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