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外考察，收集情報其實只是考驗精英能力的第一層，而第二層，則應該是在受到關注的環境中，如何隱藏自己的資訊，避免被他人反過來“考察”，這是三天以來徐遠澤一直秉持的觀點。
顯然，封烈絞盡腦汁拼盡全力的嘗試雖然的確獲得了白彤彤的情報，但同時也意味著他把自己的情報全盤托出了，這是徐遠澤不願看到的。
萬新學院32級今天的第一堂年級大課是槍械課，在寬闊的靶場邊，藍色的遮陽棚下諸葛恆述右手靠在長桌上，饒有興味地觀察著不遠處萬新學生們的射擊演練。
“你還是來了啊。”即便不側目去看，諸葛恆述也知道來者何人，臉上浮現出滿意的微笑。
徐遠澤站在諸葛恆述旁邊，姿勢要比後者端正得多：“正如你所說，交流也是獲取情報的一種重要方式，而且諸葛同學你如此熱誠，我又怎好意思辜負呢？”
諸葛恆述這才轉向了徐遠澤，調整了自己的站姿：“我向來相信真心換真心，這一次，看來也成功了。”
徐遠澤也回以了一樣的微笑，並問：“不打算問我的名字和學校嗎？”
“如果你不打算說，我也沒必要問。”諸葛恆述將頭偏向傳來槍聲的地方，“今天我們的研究物件在那邊呢！”
就連徐遠澤也不得不歎服諸葛恆述的灑脫，原本他打算透過封烈昨天的遭遇向諸葛恆述詢問一些墨池的事，但如今卻說不出口。
“我選擇跟你在槍械課上討論，一方面的確如我昨天所說，這是我熟悉的領域，另一方面，同學，你應該能明白，槍械的演練是很難隱藏真實水平的。”
徐遠澤跟隨諸葛恆述的目光看去，目前靶場上同時有三位萬新的學生在進行著步槍射擊訓練。
“即便我們就站在這裡，他們完全知道需要隱藏實力，但他們又能做甚麼呢？故意打不準？甚至脫靶？總不可能裝作槍都不會用吧？”
徐遠澤不語，他看著那三位同學裝填，架槍，瞄準，最後射擊，雖然是一起開始訓練的，但上膛聲和槍聲卻完全不同步。
“拿槍的姿勢，上膛的動作，扣扳機的速度，瞄準時頭部的偏向。這些下意識的細節可是裝不出來的。”
至少比起剛剛場上的三人，身邊的這個傢伙更讓徐遠澤佩服：“諸葛同學，真的是傾囊相授啊！”
“我們的時間都很寶貴，沒時間猜謎。”諸葛恆述說，“只有你我都意識到了研究方向，才能更好地展開討論，比如，你看這位。”
諸葛恆述所說的是一名剛剛走上靶場的男子，他穿著一件卡其色與軍綠色的大衣，留著平頭，踩著一雙高筒皮靴，然而比他這身行頭更引人矚目的是他的身形，是徐遠澤從未見過的“巨大”，加上靴子的厚底，徐遠澤估計這名男子的身高在一米九五以上。
“也必須承認，我最早關注到他也是因為他的身高。”諸葛恆述露出期待的表情，“不過我更感興趣的是其他同學訓練的全程，他的眼神都十分渙散。”
徐遠澤推了推自己的眼鏡，試圖在高個男子的眼睛裡找到諸葛恆述所說的東西。
的確，當老師在講授著甚麼時，男子依舊心不在焉，東張西望，或低頭看著地面。
“你認為呢？”諸葛恆述問，“他會不會是覺得自己同學們的表現沒眼看才這樣的？”
徐遠澤的食指停在眼鏡中間：“不會，這周的槍械課大家都要隱藏水平，所以表現不好也是正常，這點他應該是知道的。”
“可就算是敷衍，他的狀態和其他人比起來也過於慵懶了不是嗎？”
徐遠澤把手放下：“或許，對他來說這門課程本身就沒有甚麼意義。”
兩人談話間，男子領到了自己的步槍，順手就準備把它架到自己肩膀上，可就在槍要碰到他身體的一剎那，男子的動作停頓了，又把槍放了下來，只是用手拎著。
在男子龐大身軀的襯托下，那把步槍顯得像只小提包一樣。
徐遠澤和諸葛恆述都注意到了男子異常的動作。
“這樣的動作習慣……”徐遠澤結合男子的體型進行分析，“他平時應該經常使用大型槍械。”
“那麼不在意這堂課的理由也找到了。”諸葛恆述略帶欣喜地看著徐遠澤，“果然，有個聰明人在旁邊比自己琢磨輕鬆多了。”
男子走到射擊點，利索地上了膛，然後雙手握槍，右手食指輕輕抵住扳機，接下來瞄準和射擊之間幾乎沒有停頓，人型的靶子上便增加了數個彈孔。
“三槍頭兩槍心臟。”諸葛恆述雙手抱在胸前，“這也沒隱藏實力啊。”
“或許對他來說即便是敷衍也能有這種程度。”徐遠澤看著男子收槍換槍，是這批三名學生中第一個完成射擊訓練的，“他甚至都沒怎麼去瞄準。”
諸葛恆述閉著眼，回想起男子剛才射擊時的細節：“嗯，射擊的節奏也非常穩定，每一槍和每一槍之間所隔的時間差不多。”
“是狙擊手。”徐遠澤說出了自己的結論，“真稀有啊。”
“稀有嗎？”諸葛恆述眯眼笑著，“我也是。”
面前這位墨池學院的精英所說的話，讓徐遠澤覺得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
諸葛恆述似乎也認識到一切對徐遠澤來說太過蹊蹺，連忙擺手道：“真的是巧合啊同學，我關注他就是因為他‘鶴立雞群’。”
也罷，徐遠澤也不想深究：“或許是你們狙擊手之間的相互吸引吧！”
“真有這種東西的話，作戰的時候可就簡單多了。”諸葛恆述放鬆下來，“如果同學你也對他感興趣的話，下午我可以告訴你他的名字和所在班級。”
見徐遠澤迷惑的表情，諸葛恆述重複：“我說過嘛，墨池學生在萬新是有一定便利的。”
“倒不全因為這個。”徐遠澤搖搖頭，“諸葛同學，你這麼幫助我到底是為了甚麼？”
諸葛恆述雙手插進衣兜裡，回答道：“因為對你的欣賞，這個理由可以嗎？”
“不夠充分。”
諸葛恆述聳了聳肩：“如果你不信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徐遠澤提醒：“我們未來很可能會成為對手，不對，是必定會成為對手。”
“是啊。”諸葛恆述表現得無所謂，“但至少在這裡，在此刻，我們還不是。”
看徐遠澤欲言又止的樣子，諸葛恆述補充：“別這麼緊張，我們也只是在分享萬新的情報罷了，並沒有損害彼此學校任何利益不是麼——我連你叫甚麼都還不知道呢！”
“墨池八班副班長，主攻手諸葛恆述。”徐遠澤追問，“你都告訴我這些了，還不算麼？”
“那又怎麼樣？”
徐遠澤總算明白了，諸葛恆述的這份灑脫源於對他自己，對墨池八班的絕對自信。自己在這方面總是患得患失，不僅防著萬新學院，還要警惕其他來萬新考察的學生，尤其是這位主動跟自己套近乎的諸葛恆述，可是……
“諸葛同學。”徐遠澤神色莊重，他迫切地需要知道答案，“關於我的名字和來歷，你是不想知道，還是覺得沒必要知道？”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諸葛恆述有些驚愕，但很快他就恢復了微笑：“如此出色的一位精英，我當然是想知道他的名字，不過你不想說也沒……”
“岷東一班班長，徐遠澤。”徐遠澤自報家門的同時，也向諸葛恆述伸出手，“再回避的話，連我自己都快看不起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