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媽這是甚麼意思啊?”封烈站在墨池學院門口,衝著來者大罵,此刻他已經在這裡等待了足足二十五分鐘。
剛才還擺出敷衍笑容的男子立刻把臉垮了下來:“犯得著罵人嗎你?”
“老子在這裡等了你好半天,你告訴我睡過頭了?”
“又不是甚麼特別要緊的事。”男子一臉無所謂,“反正你來我們墨池也就是混一週就走了,至於嗎?”
“你管老子來幹嘛的,約定好的時間你來不了也不說一聲,這就是你的問題!”
“我在睡覺怎麼跟你說一聲?”男子白了封烈一眼。
“這是十校聯盟組織的活動,你既然當了接引人就應該負起責任來!”
“那還真不好意思。”男子單手叉腰,“我們墨池可沒人自願當你們這些訪客的接引人,要不是被指派到了你以為我樂意來啊?”
自己從頭到尾都沒被當成一回事,封烈好久沒有這麼生氣過了,要不是相關規定在束著他的雙拳,眼前的混賬已經掉四顆牙了。
“喂。”這個混賬還催促道,“走不走了?”
封烈先是從牙縫裡啐了一聲,然後才開口說:“原本選擇墨池是出於對這所上五校的尊重,現在看來,這大門內也不乏你這種雜碎,老子還真不稀罕進這個爛學校了!”
“你敢侮辱我,侮辱墨池!”
封烈轉身就走,他可不管對方的感受,當然如果能激怒對方主動出手那就更好了。
“發生甚麼事了?”
第三人的聲音從封烈的背後傳來,是一個溫柔的女聲。
“啊!是,是雲嫣同學!”
封烈並不知道這個雲嫣同學是何方神聖,但是剛才還一副賴皮模樣的混賬竟然發出了惶恐的語氣,這讓封烈好奇地轉過頭去。
那是一位儀態端莊的女子,在看清楚她的面容之前,封烈就被她的穿著吸引——那是一件鮮紅色的高腰廣袖長裙,上面繡著精緻的金色花紋,同樣金色的流蘇掛在黑色的腰帶上,長長的紗帔近乎要拂到地面,女子長髮盤起,髮簪連同簪穗看起來也是金制的,鑲嵌著紅寶石。
女子的身後跟著幾個人,扛著攝影用的“長槍短炮”,還有一位女性提著化妝盒。
此時女子跟封烈的視線對上了,在看到她的面容時封烈立刻就感覺到了內心的一陣悸動,女孩的面容恬靜姣好,窄臉薄唇,加上配合衣裝而特地畫的細眉,以及看向封烈時眸中閃爍著的疑惑,讓人不由自主地就產生了對她的憐惜。
名叫雲嫣的女子朝封烈走了過來,竟然微微下腰施了一個萬福禮:“這位同學很面生呢。”
“我不是墨池的。”封烈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雖然氣沒有消,但他也不會向無關的人發火。
“想來也是。”雲嫣恢復姿態,“剛才我好像聽到公子和我們墨池的同學發生了爭執,請問是我們墨池有冒犯公子嗎?”
“公子?”封烈對這個稱呼感到奇怪。
雲嫣似乎也察覺到了,用袖子擋住嘴巴嗤嗤笑了兩聲:“還未請教公子尊姓大名何處而來,只得暫時如此稱呼了。”
“封烈,岷東的。”封烈這才意識到,那句“爛學校”大概也是被雲嫣聽到了。
“原來同為精英高校的學生,那,我還是以同學相稱吧!”雲嫣放下袖子,“封同學。”
對方的友善和接引人的惡劣完全是天壤之別,搞得封烈也不好意思擺臉色了,只得把剛才的事情都告訴了雲嫣。
雲嫣在聆聽時,表情愈來愈嚴肅,得知了全過程後,困惑地問:“校外考察,接引人,都是甚麼?”
“這個……”主動解答的是封烈的接引人,“學校覺得校外考察這事兒一班完全沒有參與的必要,就讓八班去做了,沒有通知你們。”
“原來是這樣。”雲嫣點點頭,又對封烈展現出溫柔的笑容,“難怪我甚麼都不知道。”
“我並不打算把其他人扯進來。”封烈將頭一偏,“既然這就是你們墨池的待客之道,爺受不起,爺走行了吧!”
然後封烈還沒完全轉過身,雲嫣就叫住了他:“等一下!”
只見雲嫣先是前去與跟隨自己的攝影師和妝造師囑咐了幾句,然後走向接引人,壓低聲音問詢了一些關於校外考察的細則,最後朝封烈說道:“封同學,這樣,我來做你的接引人。”
“甚麼!”接引人向雲嫣走了一步,“雲嫣同學,你怎麼能……”
“因為你的懈怠,令墨池一時無光,我只不過是在挽回學校的臉面而已。”雲嫣的聲音並不嚴厲,卻如同她此刻臉上的表情一樣十分認真。
說罷,雲嫣詢問封烈:“不知封同學能否允許由我來為墨池彌補這個過錯呢?”
雲嫣的態度讓封烈願意稍作考慮,他看著眼前的女子,回想著她剛才的言行,突然注意到了甚麼。
她說她來自一班?沒記錯的話……
封烈猶豫了,他又往身後看了看,心裡想著,擅自終止考察活動,哪怕自己佔理,回去也會有一大堆麻煩事,不如順水推舟,答應算了。
雲嫣總算是等到了封烈的同意:“那就看在雲同學的面子上,我收回離開的決定,也收回對墨池的不理性發言——但不收回對他的。”
被封烈指著鼻子的前接引人臉都氣變形了,可在雲嫣面前他已不敢造次。
“那雲同學,就有勞了。”
進了墨池學院的大門,腳踩著紅磚鋪成的地面,封烈的眼前是一片常青樹林,聽說每當校慶之日墨池學院就會在此栽上一棵樹以表紀念,加上墨池前身所栽的部分,目前這裡一共有接近一百五十棵樹了。
雲嫣遣散了跟隨的攝影師和化妝師,獨自領封烈前往教室。
“他們……”封烈看著那群人離開了學校,“不是墨池學院的人嗎?”
雲嫣搖搖頭:“近來正值銀杏金黃,今日又無早課,便邀攝影組前來拍攝寫真。”
拍寫真,還要做這種事啊,封烈看著雲嫣華麗的打扮,難怪她要穿成這樣。
“可是。”封烈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這樣在學校裡,會引起圍觀的吧?”
雲嫣自信地微笑著:“身為墨池一班成員早已習慣百千矚目,扮相如此又有何妨?”
對啊,就算是封烈也知道,墨池32級一班的六位女生完全就是精英中的明星,哪怕他沒見識過她們的實力,也不會質疑她們的名氣。
其實多多少少也見識過一點。
封烈想起了夏夢瑤,也正是因為她自己才對墨池一班有了最初的印象,他很想跟雲嫣談一談她的這位同班同學,可是想起程千錦,封烈還是把差點出口的話嚥了下去。
走過紅磚大道,穿過行政樓圍成的天井,經過中間的一座水池,雲嫣帶領封烈邁過教學樓的大門,然後按下了升降電梯。
提示音一響,電梯門開啟,雲嫣先一步走進轎廂。
這樣一位古風扮相的美人,使用著電力驅動的現代機械,封烈心中的那份違和感愈發強烈,更何況雲嫣不僅僅是穿著長裙化著紅妝,她的舉手投足之間的確是大家閨秀的風範,說話也文縐縐的,讓封烈覺得……
密閉的空間內,封烈清楚地聞著雲嫣身上的妝粉的氣味。
“封同學,怎麼了?”雲嫣也察覺到了封烈的手足無措。
“沒,沒甚麼……”封烈故作鎮定地抬起頭來看著螢幕上顯示的數字,感覺它增長的好慢。
終於,電梯門在五樓再次開啟。
一路上雲嫣著實吸引了不少眼球,她也和她自述的一樣,保持著早已習慣的淡定。
當兩人走到教室外時,上課鈴剛好響起。
雲嫣領著封烈徑直來到倒數第三排,有五個女孩已經坐在了那裡。
果然,夏夢瑤就在其中,當她看到封烈後目光就難以從這位岷東一班的男子身上移開,眼神裡充滿了驚訝和疑惑。
封烈在最靠過道的位置坐下,緊張和尷尬揮之不去,他擠出一個笑臉,向夏夢瑤打招呼:“好,好久不見。”
聽了封烈的話,其他四位女孩的頭上也彷彿冒出了一個問號,她們看向夏夢瑤和雲嫣,想在她們兩人那裡尋找答案。
“這位是岷東一班的封同學。”雲嫣介紹到,“這一週將在我們學校進行校外考察活動。”
接著她解釋起校外考察和剛才在校門口發生的事,可在墨池一班的眾人裡,有一位已經完全沒有心思聽自己的同學講這些了。
岷東一班!
洛寧的像觸電了一樣,今天她穿著一件蓬鬆的白色羽絨服,卻依然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接著她扮出一個非常生硬的諂媚的笑容,對封烈說:“封同學是一個人嗎?怎麼你們班的尹沐朝和程千錦沒有來呀?”
這種不屬於人類正常表情的樣子令封烈心頭一緊,這才想起除了夏夢瑤外,這個粉頭髮的女生也被自己的同班同學得罪過。
“啊,這個……”畢竟已經上課了,封烈壓低聲音,也正好掩飾自己的心虛,“他們在其他學校,哈,哈哈。”
洛寧的笑容更“猙獰”了:“那太遺憾了,我挺想見見他們的。”
“哈,是啊,好遺憾,遺憾……”
雲嫣旁邊的女生聽完了前因後果,向封烈自報家門:“既然我們班的雲嫣承接下來了接引人的工作,後續你有甚麼問題或者需要幫助也可以找我——我是墨池一班班長,馮安婷。”
女孩的頭髮跟封烈一樣是棕色的,但由於勤加保養的緣故要更亮一些,頭髮長到腰部以上的位置,做成半扎發,前額梳著中分劉海。
“馮班長,你好。”
“叫我同學就行。”見封烈還是有些侷促,馮安婷淡淡一笑,言語間也能感受到她的溫柔與熱情。
封烈這才長舒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漫無目的地盯著投影螢幕,又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夏夢瑤,而女孩早就收起了初見時的表情,注意力都在講臺上。
即便是墨池學院的大課堂內容也千篇一律毫無吸引力可言,更何況封烈完全沒有心思聽課,他從未想過自己要直接面對一整個墨池學院的最強班級。顧詩語說,校外考察的最終目的是獲得情報,墨池一班的情報固然非常珍貴,但自己,真的能從這六位女生身上獲得點甚麼嗎?
漫長的八十分鐘課時終於結束了,或許是因為太冷了,雲嫣還是準備先回宿舍換一套衣服,於是就由馮安婷暫時帶封烈在墨池學院裡逛逛,雙方約定一小時後在食堂門口見。
至於夏夢瑤、洛寧、黃乃源、白彤彤,她們本來也就沒有表現出對封烈到來的熱情,自然也不願意跟隨,不過,這倒讓封烈鬆了口氣。
“馮班長,呃,馮同學……”兩人走在下課的人群中,封烈此刻接收到的目光不比跟雲嫣來時要少,一班班長馮安婷身旁竟然出現一位陌生的男子同行,無論出於甚麼目的,關注他們的同學就不會少。
別自己沒搞到墨池的情報,反而被對面給研究透了啊。
“你想說甚麼?”馮安婷穿著一件深棕色的加絨呢子大衣,繫著排扣,脖子處露出白色高領毛衣。
“啊。”封烈把思緒拉了回來,“我們班的同學,以前跟你們班的同學好像有過一些過節……”
馮安婷莞爾一笑:“是指哪位呢?”
“哪位……”封烈思考著程度的輕重,舉棋不定,最後還是承認,“兩位都,都有……”
馮安婷替封烈解答:“要說起因的話,還是夏夢瑤和她的前男友,如果沒有這件事,洛寧也不會急著為她出頭,從而掉進你們‘岷東的魔術師’的陷阱裡。”
“是,是的。”封烈只得點頭認可。
“我知道你提出這個話題的目的。”馮安婷輕輕地撥出一口氣,“我其實並不打算關心成員的情感生活問題,我覺得,即便是作為同學,作為好友,在面對他們兩個人的問題時終究是局外人,這些事外人來操心是沒用的,想要幫忙或許會適得其反,甚至還讓自己陷入窘境——就如洛寧,和現在的你一樣。”
馮安婷的話完全說出了封烈的顧慮。
“所以至少在我面前,你不要因為兩個班之前的過往而感到忐忑不安,也不要企圖透過對我的接觸來緩和兩個班之間的矛盾,更何況,你此行的目的本來就不是友善的。”
言語突然的轉折打了封烈一個措手不及,他愣在原地,慌張地等待著走在前面的馮安婷緩緩轉身:“校外考察的真實目的,是調查各個學校同級生情報的吧?”
“好厲害的女人。”封烈心想,“這麼快就推理出來了,她的頭腦,不在白眼鏡和尹沐朝之下啊!”
一陣冷冽的風吹過,馮安婷的頭髮在空中飄揚,等一切重歸平靜時,她走到封烈面前:“這些情報,會在以後我們成為對手時發揮作用,是吧?”
即便感覺不到馮安婷的敵意,她的問題還是逼得封烈想要後退。
見對方沒有回答,馮安婷在封烈耳邊小聲說道:“所以現在你真的沒必要在意我們兩個班之間的過往,因為在將來的某一天,全部都會有清算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