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寒暄後，張寰起身，帶四人前往這層樓盡頭的研究所檢測室。
待張寰開啟燈，檢測室的全貌便出現在尹沐朝眼前，這是一個比張寰辦公室大幾倍的房間，林林總總的裝置，大多尹沐朝都認識。
“哇……”陶衍也不禁感嘆，“這比我們學校的實驗室條件好多了。”
張寰雙手插兜：“這只是常規的部分，當然，我個人的許可權也就只能用這些。”
顧詩語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這些裝置，它們邊角似乎都在反射著金錢的光澤。
“怎麼樣大哥。”張寰靠近顧詩語，“也讓岷東整個研究所？”
“岷東可沒這麼闊氣。”顧詩語的眼神還停留在這些裝置上，很難不說她沒有羨慕之情。
“那你來琉璃唄。”
“咳咳。”顧詩語才看向自己的義弟，“當著我學生的面挖牆角是吧？”
張寰連忙表示自己只是開玩笑，接著開啟了電腦組的電源：“大哥，你們隨便使用，我避嫌，就出去了。”
顧詩語沒有回應張寰，而是看向徐遠澤，後者雙手抱胸，故作鎮定，但眉毛還是因為承受不住緊張而不停抖動著。
“陶衍。”顧詩語走到腦電波測試儀器前，“就拜託你了。”
“好的！”陶衍認真地點點頭，立刻開始忙碌起來。
張寰離開檢測室，走到陽臺，掏出打火機點上一杆煙，還未吸上一口，便發現尹沐朝站在自己身後。
“怎麼？”張寰把香菸用手指夾住，“不去幫忙嗎。”
尹沐朝笑著撓撓頭：“我不會操作那些儀器，留在房間裡只會添亂。”
張寰盯著尹沐朝看了三秒鐘，然後點點頭：“行。”
兩人在陽臺上一前一後站了許久，張寰的煙都快抽完了。
“我說，張所長。”尹沐朝終於開口打破沉默，“顧老師今天來的時候有給你送藥來吧？你是身體不舒服？”
張寰先是一愣，他也沒想到尹沐朝注意到了這件事，並會以此作為話題，他抖了抖菸灰：“那是胃藥。”
“胃藥？”可張寰的臉色和體態看起來都不像生病的樣子。
“我沒有得病。”張寰說，“但每一次見面，大哥都會送我胃藥。”
這就更讓尹沐朝奇怪了。
“這就是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了。”張寰吐出最後一口煙，“有次集體任務時，我突然感覺胃不舒服，但情況緊急，我便沒有告訴任何人，當時大哥就我身邊，可她太過投入到任務中，也沒有發現我的身體不適——當然，主要是我在強撐。可在任務最關鍵的時候，我再也撐不住，痛暈當場，也差點導致任務失敗了。”
張寰踱步到牆邊的垃圾桶，把菸蒂扔了進去，但目光沒有從一片漆黑的桶中移開：“大哥很後悔因為任務而忽略我的狀況，於是從那以後她每次和我見面都會帶胃藥給我，以示對自己的提醒，和警告我不要亂來。”
每次見面都送藥，尹沐朝呵呵一笑，這種奇怪的事情的確也就顧詩語做得出來了。
“說到任務……”尹沐朝想起在車上，顧詩語所說的話，“顧老師說，你曾經作為百出羅剎的隊友，這件事……”
“嗯？”張寰轉過頭看著尹沐朝，臉上露出奇怪的神色，“大哥連這個都告訴你們了嗎？”
尹沐朝點點頭。
“說了多少？”
“也沒多少。”尹沐朝承認，“好多都是我們查到的，只是找她確認過，顧老師過去在莫努兒做僱傭兵。”
聽到這話張寰的表情才放鬆了許多：“真是的，連這種東西你們都查得到，沒錯，我的確也在莫努兒活動過，作為大哥的隊友。”
“可是，報道不是說……”尹沐朝欲言又止，因為在他還未說完時，張寰的臉色就變了，變得悲痛和悔恨。
張寰一言不發地走到了陽臺邊緣，看著天上已經攀到半空中的太陽：“我中途退出了僱傭兵團，至於其他的事，無可奉告。”
尹沐朝也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但從張寰對過去的隻言片語中可以確認，顧詩語的過去沉重到連張寰也被深深影響了。
“我就知道，你跟著我出來不是這麼簡單。”張寰轉過身，看著尹沐朝，“尹沐朝，你腦子很聰明，但對有些東西要剋制住自己的求知慾，更不要私自去探索挖掘，否則會惹禍上身。”
尹沐朝皺著眉頭：“顧老師的事情真有那麼嚴重嗎？”
張寰沒有直接回答尹沐朝：“我可以明確地說，想要了解顧詩語的過去，只能說服她親自告訴你。”
見在張寰這裡已經無法打探到有關顧詩語的訊息了，尹沐朝也只得放棄：“謝謝張所長……”
“叫我張老師就行。”張寰又從兜裡拿出煙盒，抖出一根香菸，左手連同煙盒一起舉到嘴邊，銜住冒頭的那一根，右手用打火機將其引燃。“沒有其他事了？”
“沒有了……”
“不，你有。”
尹沐朝剛擺出的笑臉凝固了，張寰果決地看穿了他的想法並說了出來。
“你的不安並沒有因為我的回答而減弱，說明你擔憂的其實並不是這個問題。”張寰把話和著煙霧一起吐了出來。
“這……”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了，這種懷疑當面說出來的確很不禮貌，只是非常抱歉，若我的潛能是其他型別的，恐怕也不會把這件事擺到檯面上來說。”
張寰此言一出，尹沐朝在想起，眼前的這位研究所副所長，琉璃學院的班主任，也是一名精英。
“腦電識別，能夠區分腦電波的來源以及它們的狀態。”張寰又吸了一口煙，“所以在我面前很難把心思藏起來。”
沒曾想自己想要試探，卻被對方看了個光，尹沐朝也不再裝模作樣：“張老師的潛能，是你研發這套監控系統的靈感來源吧？”
“也算是。”張寰點點頭，“終於說出來了，你一直所在意的都是這套安保系統，對麼？”
尹沐朝只得承認：“張老師，既然在你的潛能面前沒有秘密，我也就不好再裝瘋賣傻了，顧老師跟我講過，在我們進入‘鏡鄉’的同時，我們的腦電波就會被記錄，所以即便沒有現在檢測室裡的資料，你仍然可以獲得，或者說已經獲得了我和我同學的資料了，是吧？”
“沒錯。”張寰直接把半截煙掐滅，扔到垃圾桶裡。
“這就是你有恃無恐的原因？”
“錯了。”張寰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尹沐朝，“我這是坦然。”
張寰面朝著自己，他身後是上午太陽的光芒，導致尹沐朝無法看清楚他現在的表情。
“你們被鏡鄉安保系統所記錄的資料在大哥帶你們離開後我也會刪除，而且我保證，我一眼也不會去看，這一點你大可以放心。”
尹沐朝沒想到張寰會這麼說：“真的嗎？”
張寰點點頭：“當然。”
“那你幫我們是為了甚麼？”
“不為甚麼。”張寰說罷又停頓了一秒，“怎麼，你不相信我分文不取？”
尹沐朝很難回答張寰的問題，在他的內心的確懷疑過張寰另有所圖，尤其是得知了鏡鄉可以收集所有來者的腦電波後，如果不是張寰將自己揭穿，無非也就是想想罷了，現在張寰要自己把一切都說開，反倒覺得難以啟齒。
“你對我這麼警惕，可以看出你一定有著甚麼不想被我知道的秘密，加上大哥都來研究所拜託我了，想必你的那位同學在潛能方面應該是遇到了甚麼麻煩——當然，我僅僅就會推理到此，再進一步就是對大哥，對你們的不尊重了。”
尹沐朝瞪大眼睛，或許是由於潛能的加持，張寰的洞察力強的可怕，他把自己的心思扯出來，又毫無興趣地塞回去，彷彿就是為了確定它的存在罷了。
尹沐朝鼓起勇氣：“張老師，你掌握分寸，是以和顧老師的約定為前提的嗎？”
“對啊。”
“那如果有一天，您帶領的班級要跟我們岷東一班作戰時，你是否會去想你所謂‘再進一步’的事情呢？”
“這個你不用擔心。”張寰露出自信的笑容，“我們琉璃十二班，在十院大賽前不會跟任何其他學校的人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