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停車場時，自從歸隊以後，歐陽巽就與尹沐朝取得了聯絡，開始想辦法勸說苗銑。
“軍師。”沒想到反而是苗銑先開口，“你這是要私通敵國啊。”
歐陽巽尷尬地笑了笑：“一班……也算不上敵國吧，今天我們可是有同一個目標。”
“恐怕不盡然。”苗銑側眼去看不遠處一班的六人。
“嗯？”歐陽巽沒想到苗銑會這麼說，“此話怎講？”
“難道你沒有發現嗎？在房間裡等候時，有一個光華的庶民主動走向了一班。”
“這我倒是有印象。”
“而且，從剛才提到比賽形式時一班的反應來看，他們和光華的這些傢伙，至少部分傢伙，一定發生過甚麼。”
歐陽巽聽苗銑說到這裡，也露出思考的表情。
“哼，挑戰我們二班，恐怕不是真正目的吧？”苗銑冷笑一聲，“其實十二人對十二人的戰鬥模式很少見，也沒有甚麼必要，那個叫石英傑的大可以只帶著自己的班來找我們，可光華為甚麼非要派出兩個重點班呢？”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只不過是他們聯絡一班的橋？”橋已經是非常客氣的說法了，歐陽巽自然不會在苗銑面前有所冒犯，“俊兒知情嗎？”
“知道與否又如何呢？讓我們與光華作戰，也並非壞事。”苗銑雙手插在校服的衣兜裡，“就連本王也覺得，與一班比起來，我們是欠缺了不少曝光度啊。”
“曝光度？”
“且不談尹沐朝在文藝匯演上的丟人現眼，一班對外比賽的次數也是比我們多，雖然任俊也努力在創造機會，但，那個顧詩語，似乎更願意讓她的學生參與對外作戰。更何況……”苗銑看了一眼身後的紫發女孩，女孩不知道他為甚麼回頭，只能看著苗銑疑惑地歪著頭，“透過王鈴有意無意透露的訊息，一班的那幾個傢伙，私自約戰的次數也不少。”
歐陽巽右手放在下巴上：“如果是這樣的話，光華學院的確有衝著一班來的可能。”
“但從今天開始不一樣了。”苗銑伸出右手在眼前緊緊握住，“抓住這次難得的機會吧，我們不僅要贏，還要比一班受關注，更要讓光華的鼠輩們見識一下小看王者之師的下場！”
歐陽巽寬慰地說：“班長，你能這麼想真的太好了，但是……”
“你想說甚麼？”
歐陽巽話鋒一轉，又把表情換成了招牌的微笑，“獲勝的前提，恐怕還是要跟一班聯手，至少有一致的方向。”
“怎麼？在軍師眼中，本王是一個不顧大局，意氣用事的暴君，連這都不知道？”
歐陽巽當然否定了，但若不是苗銑直接要求一班臣服，也輪不到自己這會兒跟尹沐朝小聲密謀了。
“軍師，你本如此聰明，就是太過友善，才連這點都想不到。”苗銑嚴厲地說，“本王剛才強調，要帶領二班在本次比賽中出彩，那我們跟一班的地位，至少也應該是平起平坐。”
“可是合作的話……”
“剛才你也看到了，一班的庶民們對我們的態度，雖然本王也清楚大都是因為本王自己。”苗銑倒是大方承認，“可在這樣的關係下，一班主動談合作，倒像是他們為了勝利不計前嫌，自願低頭，從情理上變成了合作的主動方。”
苗銑看了看周圍的隊友：“讓本王去迎合討好一班？那本王的臣子們心中有怨怎麼辦？”
說到這裡歐陽巽豁然開朗：“所以班長你的強硬是為了襯托我的態度？”
“沒錯，本王越是這樣他們越能體會你的良苦用心，在之後的合作中你的影響力也就越大，而本王適時再讓步就更能緩和一班的敵視了。”
苗銑自然明白獲得勝利不容易，但正如他所言，他不希望二班被動接受合作從而變成一班的副手，開學時兩個班的矛盾因他而起，今天他要自己扭轉二班的困難處境。
“本王會想辦法削弱徐遠澤的話語權，這場比賽本王就安心做個打手，然後，軍師，帶著我們的臣民去出盡風頭吧！”
雷奧的拳又被擋了回去，無論他選擇攻擊兩個女孩中的誰，王鈴總會用太極拳將他擊退，而她只是專注防守，不會主動出擊，雷奧知道是為甚麼，他們這裡的戰鬥已經決定不了整個局勢的走向，能一錘定音的只有那兩個人。
雷奧的思緒回到了一年多以前。
空乘的播報結束後，飛機已經進入岷江市上空，雷奧睜開雙眼，將十多個小時的疲勞打包起來。
雷奧瞥了一眼旁邊的凌玉風，他正右手撐著臉頰，悠哉地看著一本圖靈的傳記。
“凌。”雷奧打斷了凌玉風的閱讀，這是他第一次來中國，心中不免忐忑，“中國是個甚麼樣的國家？”
凌玉風先是一愣，接著合上書，微笑中還殘留著剛才的興味：“你這個問題從現在到蓋完簽證再到我們回酒店我都不可能說完，更何況，近六千年的歷史，近一千萬平方公里的面積，我可沒那個本事講得面面俱到。”
“那……”雷奧也發現自己提的問題缺少智慧，“像你這樣的中國人多不多？”
“這個問題也無法回答。”凌玉風收起面前的桌板，“中國有十幾億人，再說了，我這樣的人——在你雷奧·克洛澤眼中，我又是甚麼樣的人呢？”
雷奧推開遮光板，雲層之上的陽光立刻灑在他的臉上，令他不得不眯著眼：“在我們德國，曾有一段時間，人們喜歡在自己的名字中間加一個‘馮’字來標榜自己是貴族。”
“我知道這事。”凌玉風說，“Von嘛，讀起來跟From差不多，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是的。”雷奧回答，“但我認為，那種貴族的氣質並非透過增加三個字母就可以獲得，只不過是那個時代的風潮罷了，諷刺的是，正是那個大變革的時代，讓貴族氣質更加難以保留下來，而凌，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如今幾乎已經找不到的貴族氣質。”
“貴族氣質？”凌玉風沒想到雷奧會這麼形容自己，反而產生了好奇，“那是甚麼？”
雷奧搖搖頭：“就像你沒辦法簡單概括中國人一樣，我也無法立即說清它究竟是甚麼，但我想，離不開這些詞彙——自信，優雅，理性，大方，正直。”
凌玉風甚至被誇得有些害羞：“你這，是不是把學到的漢語褒義詞都用光了？”
雷奧卻異常認真：“凌，在我眼裡，儘管你選擇來到德國，儘管你是出類拔萃的精英，但骨子裡仍然有著中國人的傳統，所以你在歐洲更容易吸收那些古典主義殘存下來的精神，從而展現出貴族的氣質。”
“因為這個你才問我，和我一樣的中國人多不多？”
“是啊，我即將在中國降落，就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說實話，我不希望像你這樣的人在中國很普遍。”雷奧直言不諱，“我更希望你的優秀是你與生俱來，而並非民族的原因，否則，我們喪失的東西竟然能被大陸另一端的人們輕易獲得，這比加上一個中間詞就覺得自己是貴族更加讓我覺得羞辱。”
飛機開始顛簸，幾秒鐘後，透過窗戶已經可以看到地面上岷江市的建築了。
雲層的陰影掠過凌玉風的臉，之後他的表情也變得嚴肅：“雷奧，你所謂的‘貴族氣質’，這些出色的品質並不是過去的德國，甚至歐洲所特有，我們中國的確沒有經歷過西方定義中的‘古典主義’思潮，但即便是不同的文化，隨著時間推移也會沉澱出相同的優秀品德，所以你在我身上看到的它們並非源自於歐洲，我無法回答你像我一樣的中國人有多少，但我可以回答你，在中國比我優秀的人數不勝數。”
完全進入對流層後，飛機又變得平穩，凌玉風的臉上也再次出現了鮮明的微笑：“我相信從今天開始，你會遇到很多的。”
“是嗎……”看著不遠處自己心目中的貴公子依舊沒有出現頹勢，雷奧長吁了一口氣，“可是一年過後的今天，我仍舊覺得，你還是最優秀的那個啊……”
王鈴等待著雷奧的下一次進攻，而後者也如約而至。
雷奧的右拳被王鈴用右臂撥開，可他的左手卻緊跟著伸過去抓王鈴的右臂，王鈴識破對方的意圖，立刻用左掌去進攻雷奧的胸口，想把他推走。
然而雷奧接下來的動作讓王鈴大吃一驚，他的左手沒有繼續朝王鈴的右臂伸去，而是在胸口遭受攻擊的同時往下一沉，握住了王鈴的手腕。
“是虛招！”王鈴在被觸碰到的一瞬間就感覺到了一陣暈眩。
“零距離的話，黑域也不管用了吧！”雷奧瞪著雙眼，頭髮也立了起來，王鈴的精神力讓他恢復的不只是力量，還有對勝利的決心！
趙小柔立刻攻向雷奧，但她連續數拳也沒讓雷奧鬆開王鈴，直至王鈴脫力跪地，雷奧騰出手來，輕而易舉就將她的頭按住：“輪到你了。”
“現在可不是分心的時候啊！”凌玉風的笑容並沒有因為痛苦而消失，甚至可以說，身體發熱所帶來的不適正在逐漸減弱，苗銑一瞬間飄忽的眼神被他捕獲住，立刻提醒道，“咱倆的精神力都無法再支撐繼續使用潛能了，換一種戰鬥方式如何？”
“示弱了嗎？那本王就勉為其難答應好了！”苗銑嘴上這麼說著，卻先一步後撤，之後脫掉了岷東的校服。
見對方的動作，凌玉風揶揄道：“怎麼？熱得受不了了？”
“太陽怎麼會覺得熱？”苗銑手按在肩膀上，扭動著脖子，“只是這樣更能放開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