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敕川盤子裡的飯轉眼間就只剩了三分之一。
在這篇報道里，莫努兒聯邦的多個財團在短時間內都遭受了慘重的損失，包括且不限於專利技術失竊、要員被殺、金庫被盜、據點失火，聯邦警方透過證人和受害者口述發現，這些財團每一個都被人潛入滲透過。
接下來是警方當時列出的嫌疑人被監控拍攝到的總共七張圖片，雖然看不懂文字，眾人還是湊上去看了每一張圖片，當中的嫌疑人竟然都擁有著不同的相貌和體型。
“這些都是財團的成員。”高敕川用筷子指著手機，“不過是冒牌的。”
鍾靈秀神色凝重：“易容，但又怎麼確定都是一人所為呢？”
“這只是一種猜想。”高敕川回答，“也是源於這種猜想，千變羅剎才成為了嫌疑人的代號。”
高敕川伸手操作手機開啟另外一個網頁：“這是兩個月以後再一次提到千變羅剎，此時已經確定了之前的案件皆出自同一人之手，再然後。”
手機再次被切換成另一個頁面，高敕川說：“又過了一個月，莫努兒民間基本認定了，千變羅剎隸屬於來自中國的僱傭兵機構。”
一大堆的梵文裡，眾人竟然找到了一個漢字。
刃。
“傭兵團‘刃’。”高敕川解說著，“是某個中國企業進入莫努兒聯邦搞貿易時自帶的傭兵團，對外自稱是沒有政治立場的自由武裝，不過嘛……”
高敕川狡黠一笑：“這也不是我們的重點，總之，我透過千變羅剎找到了刃的存在，接著開始尋找關於刃的情報，這就簡單多了。”
傭兵團刃，新曆26年到28年在莫努兒活躍的自由武裝組織，其共計十三名成員全部來自中國，雖說是傭兵團，但他們接受委託卻特別挑剔，故而在莫努兒民間他們被認為是國家的白手套。
“26年到28年，嘶……”鍾靈秀抬眼，“你是說這就是顧詩語檔案被鎖住的幾年？是否太牽強了？”
高敕川搖搖頭：“當然不會這麼簡單，你接著聽我說。”
“那三年刃在莫努兒掀起過不小的風波，包括那位千變羅剎在內，許多莫努兒聯邦大事件都有他們的身影，聯邦官方對他們的態度也從懷疑，接受再到合作，只可惜，在新曆28年夏秋之際——大概就是現在這個月份吧。”
這是高敕川翻出的最後一張網頁了，內容是僱傭兵團刃的隕落，簡略報道了傭兵團十二人陣亡的訊息。
“還餘下一人。”高敕川指著新聞最底部的那張照片，“是她，百出羅剎。”
一班四人同時吸了一口涼氣，照片上的女子，黑色的頭髮長及背部，藍色的瞳孔裡透出寒意，毫無表情的面容即便有著時空的錯位感，卻還是令他們感到熟悉，十分的熟悉。
“謎底在這裡啊……”徐遠澤勉強上揚的嘴角在顫抖著。
“傭兵團，深入異國，百出羅剎，唯一倖存者。”尹沐朝努力把這些詞語放進對顧詩語的回憶中，想到頭痛也無法契合。
鍾靈秀盯著年輕的顧詩語：“其他人，為甚麼會死，她又為甚麼獨活？”
不知甚麼時候，高敕川已經把點的東西都吃光了，現在酬金也交付，他愜意地靠著椅背：“這就不知道了，從此以後莫努兒就沒有了關於刃或顧詩語的記錄，我想應該是回國了吧，然後機緣巧合之下成了岷東的老師。”
梁麒小心翼翼地說：“算上她在岷西實習的時間，對得上……”
“我記得詩語說，她是被分配的，其他學校不要她。”尹沐朝咬著嘴唇，“如果她沒有撒謊的話……”
高敕川又坐起來：“那應該就是這樣的了，顧詩語回到岷東以後為了安頓她，或者說監控她，就讓她到你們學校任教，不過可能有人得到了一些洩露的訊息，一知半解認錯了顧詩語的身份，於是有了那條評論。”
“也正因為那並不是顧詩語，所以校方沒有刪除那條評論。”徐遠澤接著說，“才給了我們瞭解一切的機會……”
飯桌上陷入了長時間的寂靜，服務員悄悄地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收走了高敕川面前的餐具，又準備給眾人添上茶水。
“謝謝，我不用了。”徐遠澤一邊伸出手掌示意一邊說，用這種方式打破了沉默。
“怎麼樣？”高敕川右手放在剛擦乾淨的桌面，“這個報酬配得上你們的努力吧？”
“早知道是這樣……”尹沐朝右手撐著頭，“我就不答應你了。”
離開飯館時已經快三點了，四人與高敕川道別，之後他們準備把今天的事情都告訴沒有參與的程千錦和封烈。
“岷東的，就此別過。”高敕川誇張地做了個抱拳，“下次見面，我就是烈昭的學生了。”
“不想有下次了。”尹沐朝說，無疑，今天最大的贏家就是眼前這個自己以後不願再有來往的傢伙。
“拜託，別這麼說嘛。”高敕川洩了氣，“以後有需要我的地方，你有我的號碼，隨時聯絡。”
“行了。”徐遠澤推推眼鏡，“我們還有事，先走一步。”
假期，下午，大小時間的疊加讓烈昭學校外的一條路都格外冷清，偶有汽車駛過，短暫地遮住了路邊四人被太陽拉長的影子。燥熱的空氣帶著塵土的氣息，此刻無論生理還是心理上，尹沐朝都談不上舒適。
“西班牙現在是幾點啊？”梁麒一邊走一邊問，“上次晚上十點，他們是下午。”
“打一個就知道了。”鍾靈秀說。
“封烈那邊呢？”尹沐朝問，“能聯絡上嗎？”
徐遠澤點點頭：“今天之內，肯定可以。”
尹沐朝準備給程千錦打電話，考慮到國際長途太貴，他準備用網路電話，就在開啟班級群尋找程千錦賬號時，無意間看到了顧詩語的名字。
“哎。”尹沐朝盯著手機，“今天的事情，要告訴詩語嗎？”
“告訴她幹甚麼？找她確認真偽？”鍾靈秀反問，“我們擅自調查她，她肯定不會高興的。”
“可是……”梁麒有些委屈，“我們除了好奇，還有關心吶！尤其是，倘若她真的經歷了失去全部隊友的痛苦。”
聯絡其他兩人的事意外順利，程千錦雖然暫時沒空，但是約定今晚參加線上會議，並告訴眾人他後天一早就要返程；至於封烈也即將結束閉關，不過徐遠澤說，聽他講話的語氣好像並沒有甚麼長進。
四人中最後分別的是尹沐朝和梁麒。
“尹沐朝。”梁麒突然停住腳步。
“怎麼了？”
“你說……我們這些精英以後也會跟顧詩語一樣，去從事那種工作嗎？”
尹沐朝先是一愣，他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一時也無法得出結論，但他明白，當下需要回以梁麒一個微笑：“怎麼可能，時代日新月異，更何況我們還有三年才畢業呢！”
最後，尹沐朝拍了拍梁麒的肩膀，兩人再做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