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烈日已經過了最強盛的時刻,但它帶給海面、沙灘,以及每個人的溫度卻由於來不及立刻散去而在這個點達到了最高。
“沒事兒了吧?”金黃的光照在尹沐朝的臉上,他探著頭,只有這樣才看得到身側妹妹的表情。
“嗯。”尹沐夕答了一聲,她自然知道尹沐朝將要說甚麼,剛才的戰鬥沒有分出勝負,但她心裡清楚,後續還能夠抵擋住尹沐朝的感官欺詐,並不僅僅因為她的精神加固。
更重要的是,尹沐朝為她製造的幻覺與兩人戰鬥的內容毫無關係,根本起不到誤導自己的效果。
在幻覺裡,尹沐夕看到的是一家人廈口之行的點點滴滴。
除了尹沐夕有印象的,一家人在一起愉快的內容,還有一些她不知道的場景,在飛機場母親去幫她找到了託運的行李,在大排檔母親先幫他們兄妹涮碗,在天鷺島父親主動提出合影,以及他提前準備了,雖然沒有派上用場的暈船藥。這些細節尹沐夕的確沒有察覺到過,但她肯定這不是尹沐朝編出來哄她的。
尹沐夕伸了個懶腰:“啊,還是逃不開這個話題啊。”但她的語氣卻沒有之前在酒店的那種不耐煩。
海浪推至海岸,發出嘈雜的聲音後離去,只留下白色的泡沫漸漸消失,讓沙灘的顏色深了幾分。
熱風吹起了尹沐夕的鬢髮:“在據點的時候我跟趙寅哥聊過關於‘家庭’的話題——是他先問我的啊。”
見妹妹欲蓋彌彰的樣子,尹沐朝的臉上也不禁露出微笑,繼續聽她說著。
“趙寅哥說,他和冬陽姐姐至今沒有訂婚,是怕承擔不起‘家庭’的責任。”
趙寅坐在地上,十指相扣,雙手頂在下顎:“我們兩個人談戀愛,掙多少花多少,不用考慮結婚,不用考慮買房,更不用為生孩子做準備,根本不會擔心錢不夠用,這還僅僅是物質上的,就情感方面而言,至少愛情還不存在敵人。”
“敵人?”尹沐夕眨眨眼。
“許下承諾後,感情就不再是兩個人的事情了,各自的工作,雙方的家庭,林林總總,一下子都變成了愛情的敵對。”
趙寅的說法讓尹沐夕感到驚訝:“不至於吧?”
“兩人世界就那麼大,註定會面臨被侵佔的,我自己無法去平衡它們,所以無法走出那一步。”
“可是這樣逃避,一直拖下去真的好嗎?”尹沐夕不認同,“你們在浪費自己的時間呀!”
“怎麼能叫浪費呢?”趙寅轉過頭說,“我每天都過的很開心,只是不想面對明天罷了。”
“那,冬陽姐姐的意思呢?”
“她。”趙寅又望向遠方,應該是他的女友所在的方向,“雖然未對她明說過,但以我們的默契,我想她是明白的,不經過深思熟慮就做出承諾,反倒是不負責的行為。”
到底哪一種方式才是負責,尹沐夕說不清楚,她未談過戀愛,更別提婚姻與家庭了。
“所以。”趙寅回到了最初的話題,“我由衷地佩服直面婚姻的人,更崇拜那些結婚以後還能用心呵護家庭的人,就像你的父親一樣,哪怕再困難,他還是在盡力照顧妻子、兒女、工作甚至還有社會。”
尹沐夕的劉海已被汗水打溼,貼在額頭上:“我依舊沒有感覺到老爸的覺悟,更不會認為他是一個偉大的人,但,趙寅哥的說法讓我多了一些思考。”
“是啊,成立家庭以後,無論是女方還是男方,都需要在不同的身份中尋找平衡。”尹沐朝抬頭看向天空,又被耀眼的陽光迫得只能半睜開眼睛,“至少我們的爸爸他在努力地在每一個角色中都盡到自己的責任。”
談心可以結束了,尹沐夕能理解尹豪的難處,兩兄妹的關係得以緩和,而這場比試的正負也與自己沒有甚麼關係了,尹沐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們去陰涼一點的地方吧!”尹沐朝站起身,朝向尹沐夕,“即便如此,我還是對我的冒失而道歉。”
尹沐夕咧著嘴望著尹沐朝:“沒事,我不生氣了,畢竟我也有不成熟的地方。”
尹沐朝伸手把自己的妹妹拉起:“話雖如此,程唯哥告訴過我,賠禮道歉不僅僅是嘴上一說,還必須要有補償,老妹,你想要甚麼,我來給你買。”
“倒也不啦。”尹沐夕站起來後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同時思考著,“如果老哥你非要補償的話,不如幫我做點甚麼吧!”
在魚丸隊的據點處,本場比試最後一處戰鬥也決出勝負了。
徐遠澤揹著昏迷的封烈來到蕭冬陽面前。
“他……”蕭冬陽驚訝又茫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過量分泌腎上腺素的副作用,休克了,沒大礙,我來找到姐姐你,走完一個過場,就算我們勝利,比賽結束了。”徐遠澤的語氣依舊淡定,但從他鼻青臉腫的外表來看,能贏下封烈也是相當不容易的事情,“也好帶阿烈去休息。”
最終封烈還是放棄了原來的計劃,改用全力對戰徐遠澤,在這種狀態下的封烈無堅不摧,徐遠澤自然也是明白,於是他全力專注於躲閃封烈的鋒芒,雖然還是被揍得不輕,好在最終是拖到了對方副作用的發生。
“唉……”看著自己背上的摯友,徐遠澤嘆了口氣,“阿烈持久戰的經驗太少,完全不清楚那麼做自己堅持不了太久,也好,給他長長記性,以後應該知道合理使用潛能的重要性了吧!”
程千錦帶著趙寅回到約定的結束後集合的地點時,其他人早就等候在那裡了,他也沒有帶著隊長繼續躲藏,尹沐朝和鍾靈秀退場,勝負就只在徐遠澤和封烈身上了,自己再拖延時間也沒有任何意義,而看現在封烈的表情,程千錦所在的沙茶隊應該是贏了沒錯。
“多謝兩位。”顧詩語走上前,伸出手對蕭冬陽和趙寅說,“願意陪我們胡鬧。”
“哪裡哪裡!”蕭冬陽握住顧詩語的手,“是比想象中還要有意思的經歷呢!”
趙寅也摟住蕭冬陽的肩膀:“我們會銘記一生的。”
人群裡,尹沐夕悄悄對身旁的尹沐朝說:“哥,要記得我們的約定哦!”
兩天後,海畔長堤,廈口年輕人在傍晚過後最喜歡聚集的地點,他們自發前來隨意地在草坪上圍成大大小小的圈,有的帶著帳篷和桌椅露營,有的帶著聚光燈和音響獻唱,還有的乾脆原地擺攤創業,沿著堤岸鋪滿了朝氣和自由,當然,只是欣賞這道風景線的路人也絡繹不絕,眾人也正打算在此享受廈口之行的最後一個夜晚。
海水吸收了大量的燥熱,隨風傳遞的只有歡鬧,那些掛在帳篷尖上的彩燈微微搖曳,迎合著此起彼伏的歌聲。
“回岷江以後。”暑假仍在繼續,徐遠澤問眾人,“你們有甚麼打算?” 梁麒用右手抓了抓頭髮:“這話由班長說出來怎麼讓我感覺有些壓力呢?” “回學校。”作為住宿生的鐘靈秀倒是果斷。 “不知道,你們要是有甚麼事可以隨時聯絡我——雖然我不一定在就是了。”
程千錦的話又引得大家的吐槽,可尹沐朝卻發現封烈一反常態地沒有加入其中。 “封烈,你呢?”尹沐朝主動問。 封烈才突然回過神,應道:“哦,我,也沒甚麼。”
程千錦也彷彿沒有被封烈貧嘴幾句就不自在,回頭看過去:“怎麼?向來爽快的封烈怎麼突然這麼婆媽啊?”
“我八月份會有自己的安排。”封烈不耐煩地解釋,終於有了一點平日裡的生氣。
大家看向徐遠澤又看看王鈴,而從兩人的表情中得出結論,他們也不知道封烈要幹甚麼。
自己又應該有甚麼計劃呢?是繼續享受假期,還是自發地開始訓練?此時此刻尹沐朝也說不清楚。他想問一問顧詩語的意見,但顧詩語正在被一位清唱的女大學生吸引,尹沐朝印象裡,她唱的是一首比他們年齡都要大的粵語歌曲。
算了,不打擾她的雅興了,尹沐朝也決定,當下還是專心享受海畔長堤的風景吧!
夜風不斷在吹起海面的波紋,湧起陣陣窸窣,內海的對面是依舊燈火通明的高樓大廈,是和身後完全不同的另一種擁擠。涼爽的感覺貼到尹沐朝臉上時,他的嘴角也不禁浮現出微笑。
昨天,尹沐朝和尹沐夕私下約出了趙寅,按照妹妹的請求,尹沐朝惡補了一晚上的盛大婚禮影片,為的就是用幻覺模擬出給趙寅和蕭冬陽最美好的那一刻。 對普通人使用潛能並不是尹沐朝的意願,但既然說好了要補償,亦不會造成危害,尹沐朝也只得應承下來。
“就當是一個祝願吧!”告別後回去的路上,尹沐夕揹著雙手有在前面,“收穫未來的美好,也需要面對未來的覺悟,我希望趙寅哥能抓住心中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