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灘排球一直進行到下午五點才結束,到後來,勝負已經沒有甚麼意義了,大家完全投入到陽光下的愉快玩耍中,就連尹沐夕也暫時忘記了跟哥哥之間的不愉快,在擊球得分中漸漸綻開了笑容。
趁著太陽還保持熱烈時,眾人決定,今晚就在海灘燒烤,趙寅和蕭冬陽也收到了邀請。
在程唯的安排下,眾人準備分工來完成燒烤前的準備。
去服務檯租燒烤架和其他用具的是程氏兩兄弟,顧詩語帶領王鈴以及兩個“苦力”徐遠澤、封烈去超市買食材和調料,尹沐朝和鍾靈秀去海鮮市場,梁麒和熟悉地形的趙寅去尋找一塊寬闊又安全的地方以供燒烤,剩下的尹沐夕和蕭冬陽去撿石頭和樹枝。
分組完畢,各組開始行動。
“秀秀。”兩人走出去一段距離後,尹沐朝叫住鍾靈秀。
“怎麼?”
尹沐朝回頭,看著散去的眾人:“你不是說,這趟旅行焦急的就我們兩人嗎?我看,恐怕還有人快憋不住了。”
剛走上大路,封烈就對徐遠澤和王鈴說:“白眼鏡,王鈴,你們先走吧,我跟顧詩語說點事。”
“哈?”王鈴歪著頭,“你們之間有甚麼秘密?”
封烈露出賠禮道歉的笑容。
徐遠澤猜測著封烈的心思:“你別耽誤時間了,說好了這一趟旅行不要惹是生非的。”
“沒有!”封烈一本正經地說,“我怎麼會惹是生非呢?我只是有要事要跟顧老師談談。”
“但願如此吧!”徐遠澤嘆了口氣,的確,在期末的時候封烈是有對顧詩語的不滿,但這趟廈口之行他倒挺老實,於是徐遠澤抱著心裡僅有的那點僥倖,希望封烈懂的分寸。
“你們先走吧,咱們超市再見!”封烈推著徐遠澤和王鈴的後背,催促他們趕緊離開。
而這時,走到最後邊的顧詩語才登上臺階,她看著遠去的兩人,以及擋在自己面前的封烈,一臉的莫名其妙。
“顧老師。”封烈說,“和你獨處的機會很難得啊。”
“有甚麼獨處的必要嗎?”顧詩語推了推眼鏡。
封烈挖苦道:“當然沒有啊,我是誰啊,區區一個封烈,怎麼擔得起鍾靈秀的待遇呢,人家可是能開啟潛能超越的人……”
“你這是心裡不平衡?”顧詩語打斷了封烈的嘮叨。
“你說呢?當然不平衡啦!”封烈一拳砸在旁邊的樹上,“我們都是一班的學生,為何你要區別對待?鍾靈秀有特訓,尹沐朝有老師指導,我呢?顧詩語,你應該明白,開學時我們三個都是很有希望開啟潛能超越的精英,光看MIDI我甚至更走在前面,可為何,到如今,你只幫了他倆沒有幫我,你是一班的班主任,還是他倆的班主任?”
顧詩語雙手交叉在胸前,過了兩秒才說:“講完了?”
“沒有!”封烈義憤填膺,“來旅行之前,白眼鏡跟我說了,不要再耿耿於懷這件事,但讓我像個沒事人一樣跟大家嘻嘻哈哈,我做不到啊!顧詩語,告訴我,我封烈究竟哪裡讓你瞧不起了?”
馬路上的汽車飛馳而過,鳴笛聲填補了兩人沉默的這段時間。
“你是來宣洩情緒的,還是真的想印證甚麼?”顧詩語說這話的時候,雙手已經放了下來。
封烈自然也明白顧詩語的意思:“我像是來找你哭鼻子的人嗎?這幾天都在集體行動,顧詩語,好不容易能有這樣的機會,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好吧!”顧詩語說完,從手袋裡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徐遠澤,你跟王鈴先去超市,嗯,我跟封烈有點事情,記得要買打火機,手套,辣椒粉和辣椒醬看好再買,廈口不是岷江,大多都沒那麼辣的。”
顧詩語突然開始交代這些繁瑣的事情,惹得封烈更加不耐煩了:“你在小瞧我嗎?”
“啊?封烈,他沒說甚麼啊,你聽錯了吧,那就這樣,再見。”顧詩語結束通話了電話,才對封烈說,“不能因為我們的私事,影響了大家的晚飯啊。”
兩人又回到了沙灘,站在了淺水裡,這裡的遊客比起沙灘中間少多了,加上兩人的潛能都並非外放型,在這裡交手不會太引人矚目。
開學第一次班會的失敗,封烈一直銘記於心,外加累積了一年的,對顧詩語的不滿,今次要全部化作拳頭打出來。
“全力以赴哦!”顧詩語擺開架勢,她穿著泳衣和拖鞋,根本不像將要作戰的樣子,“難得的機會。”
當然,封烈也穿著涼鞋,兩人在這一點上也差不了太多。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潛能覺醒!”封烈雙手握拳置於腰側,蓄勢待發。
率先動手的是封烈,他踩著海水,直接一拳,顧詩語甚至沒有腳下動作,僅僅是用右臂格擋,就把封烈的首次攻擊化解,封烈立刻又用另外一隻手發起攻擊,還是擦著顧詩語的頭髮而過,撲了空。
顧詩語往後跳了兩步,確保封烈的追加攻擊無法命中自己,然後繼續立在原地不動。
封烈沒有停下進攻的勢頭,立刻躍到顧詩語面前再次拉近兩人距離,這次他選擇用抬左腿踢擊,顧詩語雙手擋住時,封烈立刻換腿,騰空右腿掃踢向顧詩語,頓時水花四起,只有腎上腺素爆發,他的身體才能在短時間內做出如此動作而依舊維持平衡。
而顧詩語竟然選擇了跳起來躲過封烈的攻擊。
“在空中你還怎麼防禦!”封烈見顧詩語做出如此動作,深知機會已到,雙拳同時出擊,目標是還在滯空的顧詩語。
顧詩語的雙掌和封烈的雙拳相撞,兩個人都朝對方相反的方向飛了出去。
掀起的浪花掩蓋住了顧詩語的臉,而封烈都沒有停頓,再一次衝了上來。
腎上腺素帶來的機能和反應力的提升,真的能彌補潛能覺醒到潛能超越間的差距,當然,這有得益於封烈自己的潛能覺醒已經開發到了極致,至少他自己是這麼想的。
顧詩語已經無法光靠躲閃來化解封烈的攻擊了,她開始跟封烈對拳,同時封烈也能感受到,這位岷東一班的班主任,的確已經開啟了潛能超越。
是的,剛入學的自己是根本無法讓顧詩語如此應對的,這就是自己進步的證明,顧詩語,你應該看得到才是!
而顧詩語,她想起了前幾日向自己挑戰的謝伊蕾,當初的公開課,封烈脆敗,假如現在他們再戰一場,結果又會如何呢?當然,自己今天對待封烈,必定不會像對待謝伊蕾那樣,點到為止。
兩人又交手了十數回合,眼花繚亂的攻防,也惹得路過的遊客駐足觀賞,甚至喝彩。
行了,顧詩語心想,再繼續下去就不符合自己的預期了。
封烈的下一拳,打空了。
自從開始與顧詩語對拳後,封烈的拳再也沒出現過被躲開的情況,沒有產生的觸感讓封烈稍微恢復了一些神志,或者說警惕了幾分,這是巧合,還是說顧詩語一直沒用全力?
面門捱了一拳,打斷了封烈的思考,也給了他答案,可還未等他調整過來狀態,腹部又被顧詩語的膝蓋頂住,接著,狂風驟雨般的攻擊襲向封烈身體的各個部位,主要是膝蓋和胸口,讓他即使頭腦跟得上,上半身和下半身都無法及時作出防禦或閃避。
封烈連連後退,終於是退到了開局的位置,他再也無法忍受,大喝一聲,潛能再一次飆到了頂點。
封烈又佔據了主動,兩人如同拉鋸一般又往另一個方向移動,顧詩語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雖然原理不同,但電流刺激加精神暴走對身體的增強其實跟激素上升的效果差不多,顧詩語想要長時間地用微電流刺激自己的神經和肌肉大腦需要承受很大的負擔,好在潛能超越的境界本身就對大腦有所強化,才能讓她繼續維持這個狀態,至於封烈,雖然從潛能型別的角度負擔會比顧詩語少,但他如此濫用激素,加上自己還停留在潛能覺醒層面,註定情況要比顧詩語糟,這也是顧詩語決心立刻結束戰鬥的原因。
封烈全力的一記擺拳,擦著顧詩語的臉頰而過,下一秒,他的脖子就被顧詩語的右手抓住,大量的腎上腺素讓封烈感覺不到疼痛,他立刻抽回拳頭,準備再次發動攻擊,然而在他聚起力量前,手就被顧詩語的左手握住。
顧詩語的右手捏得更緊了,封烈甚至感覺到了呼吸變得困難,可他現在顧不到這些了,一股腦地就想擊中顧詩語一次。
“潛能超越!潛能超越!”封烈用盡力量喊道。
圍觀的人群中發出了驚呼,這場面並不像他們認為的切磋啊。
電流刺激能強化速度和反應,但不能增加力量,顧詩語也只能感嘆,封烈還是把自己逼到要用全力了。
顧詩語頭一甩,甩掉了眼鏡,再注視著封烈時,瞳孔裡閃爍著光芒。
這雙奮力瞪著自己的眼睛,讓封烈不禁慌了神,無法再維持全力的潛能了,疼痛和窒息感傳來,雙腳也開始撲騰。
顧詩語的兩隻手同時鬆開了,可就在那一剎那,她的右腳狠狠地踹在封烈的腹部,封烈的嘴不禁張開,而顧詩語的右手再次竄出握住了封烈的臉,把他直接按到水裡,封烈由於缺氧和疼痛不得不大口呼吸,也因此直接嗆了好幾口海水。
“哇!”封烈掙扎著翻身,一邊嘔吐一邊捶著自己的胸口,就在此時腎上腺素的副作用開始發作,他感覺血液衝入大腦,四肢無力,整個人朝後傾倒。
“寧神。”顧詩語扶住了封烈的後背,提醒他,“調整呼吸。”
兩人保持著這樣的姿勢,過去了一分鐘。
“本想讓你耗盡體力,無法再維持這種強度的潛能,你便會知難而退了。”顧詩語也不管現在的封烈能不能聽進去她說話,“可你實在出乎了我的意料——我是指你想死的決心。”
封烈有氣無力地糾正:“是打敗你的決心,媽的,剛才是誰說讓我全力以赴的?”
顧詩語倒是爽快:“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封烈勉強抬起頭,還有不少遊客站在旁邊,有的甚至在偷偷拍照,他明白,就算自己扛得住,顧詩語也會考慮到繼續打下去的不好影響,用這樣的方式結束這場比試的,封烈喃喃道:“到頭來還是讓你瞧不起了。”
“我從來沒說過瞧不起你。”顧詩語站起身,“封烈,是你自己在妄自菲薄。”
“你的自信來源於你引以為傲的力量,可當你發現,靠力量無法戰勝對手或達到目標時你便會開始懷疑,先是懷疑對手,再是懷疑環境,但歸根結底。”顧詩語從海水裡摸出自己的眼鏡,看了看,沒戴上,而是夾在胸部中間的泳裝的帶子上,“在內心,你是在懷疑自己。”
封烈坐在地上沉默不語,他不願意相信無所畏懼的自己潛意識裡會有這種困惑。
“你越是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就越是想抱緊這份力量,讓它替你渡過難關,來證明自己沒有錯,可光靠提升力量離你的目標,簡單來說就是潛能超越而言是遠遠不夠的,於是,惡性迴圈開始了。”
“那你,呃,顧詩語,你覺得我要怎麼辦?”封烈把頭埋在膝蓋中間,“我也是需要你幫助的啊,可你沒有對我進行特訓。”
“因為沒有特訓的必要。”顧詩語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即便我在之前就說破,你也只是揣著我的觀點繼續懷疑,沒有親身經歷你是無法邁過這道坎的。尹沐朝,他有背水一戰的決心,鍾靈秀,最終放下了驕傲重新認識自己和周圍,而你,必須找到力量以外的東西,去信任它,讓它來幫你完成最後一步。”
“它?它是甚麼?”封烈一下子來了精神,想要站起來面對顧詩語,可疲憊的身體不再聽從他的使喚,讓他跌了下去。
“封烈。”顧詩語揹著陽光,完全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你怕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