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沐朝開啟家門,客廳的燈還亮著,父親尹豪坐在沙發上。
“回來了。”
“嗯。”
不知甚麼時候開始,也許是為了讓兒子獨立,尹豪就不再過問尹沐朝的行程和行動了,但尹沐朝並不會因此覺得喪失了父親對自己的關心,倒不如說尹豪的一句“幹甚麼去了”避免不了夾帶著老刑偵的職業語氣,沒有這個環節更省得尹沐朝緊張。
尹沐朝走到父親身旁,拿起茶几上的的杯子準備為父親加水,在觸碰到杯子的一瞬間發覺是燙的。
“不必了。”尹豪說,“我也才回來。”
尹沐朝暫時也不知道該做甚麼,索性就在父親身邊坐下。
“剛辦結一個案子。”尹豪捏了捏自己的鼻樑,在兒子面前把疲憊表現出來,“非法持有槍支的。”
“這樣啊……”自己只要聽著就行了,這也是父親解壓的一種方式,平時也是這樣,可這一次,尹沐朝的腦海裡突然蹦出一個詞。
武器。
尹沐朝鬼使神差地開口了:“爸,問你個問題,你們單位的精英怎麼樣?”
“工作都很努力。”
“我的意思是……”既然已經說出口了就沒甚麼好猶豫的了,尹沐朝說出了自己的困惑,“你們是怎麼看待他們的呢?讓他們參與到警察的工作中,是否是因為他們的潛能比常規的武器更好用?”
“武器?”尹豪坐起身,“你為甚麼突然這麼問?”
尹沐朝盯著茶几上的果盤,不敢看父親:“我是覺得,我以後畢業了,也就是從事警察啊,保鏢啊之類的工作,畢竟,潛能的作用就是武器嘛。”
尹豪收起了疲憊,表情逐漸變得嚴肅:“這是你現在糾結的問題是嗎,不是畢業以後的去向,而是對自己潛能的理解。”
尹沐朝沉默了兩秒,接著奮力地點頭。
“精英,潛能,這是你們這代才擁有的東西,爸爸我沒辦法親身體會,只能從所見所聞談一談自己的理解。”
“像你說的一樣,有許多精英在畢業後加入我們公安,他們和我們普通警員沒有區別,都在各個領域奮鬥著,誠然,他們擁有潛能,執行一些任務的效率比我們要高,但這並不單單指對犯罪份子的攻擊,他們有的負責搜救,有的負責偵查,有的負責聯絡,有的負責審訊,甚至有的要用潛能來安撫受害人或家屬的情緒。”
“但這,是否是因為他們潛能的型別不一樣,像,我,我的……”
尹豪從果盤內取出摺疊的水果刀:“就好比這把水果刀,它可以作為武器,但它正確的使用方式並不是傷人,我的意思是,在把它當作武器之前,應該先看到它的屬性是工具,潛能也一樣,如果潛能的開發是人類進化的方向,那潛能就註定不會侷限於攻擊性,它應該是全面的,正是預見了它的全面性,國家才會投入大量資源來對精英進行研究和培養,你們對社會的積極作用絕非武器那麼簡單,若國家只是想要武器,這麼多的經費怕是早就用來餵養那些擁有可怕殺傷力的大傢伙了。”
尹沐朝看著自己的雙手,默不作聲。
“是的,視覺欺詐是鋒利了一些,但它僅僅只能作為武器嗎?沐朝,這個問題爸爸沒有辦法告訴你答案,只能靠你自己琢磨了。”
是啊,它還能做甚麼呢?
尹沐朝站起,鄭重地對尹豪說:“爸,謝謝您願意聽我講這些牢騷。”
尹豪也起身,不過是走向了自己的臥室。
第二天中午,尹沐朝家的飯桌上只有三個人。
“老哥,吃飯啦!全在等你。”這是尹沐夕第三次朝著尹沐朝的房門大喊,可除了一聲“好”外就沒有任何回應了。
“從清早洗漱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大門緊閉。”母親一邊添飯,一邊轉頭看向尹沐朝的房間抱怨。
身為父親的尹豪倒沒有加入這場責怪大會,接過母親手中的碗自顧自地開始吃起來。
“老頭,不會是你昨晚給小朝說了甚麼重話吧?”母親懷疑起尹豪。
尹豪把菜夾到碗裡才回答:“餓了自己會出來吃,餓了還不出來吃,說明有比吃飯重要的事。”
母親也不管了,對尹沐夕說到:“我們吃我們的,這小子,哪兒有甚麼事能比吃飯重要啊……”
週一晚,回到寢室後,一班的五人向梁麒送上了生日祝福。
首先送出禮物的是程千錦,他手裡只有一張A4紙,上面寫著大家都看不懂的文字,好像是甚麼文書的影印件。
程千錦把紙遞給梁麒並解釋道:“以你的名義在法國拉托爾酒莊新裝了一桶葡萄酒,包裝也找設計師選好了,以後灌瓶的時候也會寫你的名字,世上獨一無二的梁麒葡萄酒,具體幾年灌裝隨你的便。”
在眾人都驚訝之時,程千錦還不忘補充:“這個是電子版列印的,證書爭取讓他們下週就送過來。”
“你這搞的……”封烈原本想說甚麼,卻又坦然了,他把手裡的盒子衝梁麒舉起,“罷了,跟程少是沒得比,又何必在意呢,小樑子,給你買了雙運動鞋,本來想搶聯名限定,但沒那個本事。”
看著梁麒拆包裝,封烈又說:“尺碼你別擔心,晚上你去洗澡的時候我特地偷偷量了你的鞋碼。”
沒想到封烈也能這麼細心,尹沐朝感嘆。
接下來就是徐遠澤了,他的禮物用黑布包著,一早就放在了寢室的休息區,原來是一個黑色合金三腳架。
“我問了懂攝影的朋友,他們說這款是愛好級別裡最輕的三腳架了,自帶鐳射垂準儀,還有四個可以摺疊伸縮的LED補光燈,你說了要去拍銀河,我想夜景的話,這些道具都是需要的。”
“天哪!”即便梁麒在之前就猜測到禮物是甚麼,卻沒想到徐遠澤的選擇如此令他滿意,“我早就想買一個來著,就是拍夜景的機會不多,班長,你太懂了!”
“爭取早日用它拍出好看的作品啊!”徐遠澤不忘鼓勵。
此時鐘靈秀拎著兩個禮盒放在了梁麒的桌上,是四盒不同口味的手工傳統糕點,出自岷江市最有名的百年點心店:“想了很久,還是吃的實在一些,現做的。”
昨天一早尹沐朝就接到了鍾靈秀的來電,他在學校不方便,委託尹沐朝前去點心店取訂做的糕點。“如果你還沒想好送甚麼,那就當是我們一起訂的。”鍾靈秀這麼說。
不過尹沐朝不需要了,在跟父親談話結束後的那個晚上,他就已經決定自己要送給梁麒的生日禮物。
透過窗戶往外看,天空已是一片漆黑。
“走吧小樑子,我送給你的禮物在外邊。”
“啊?”
尹沐朝拉著梁麒往外跑,直到水庫前才停下,這裡是學校視野最開闊的地方了。
“閉上眼睛。”尹沐朝說道。
梁麒心裡滿是好奇,緊張地閉上雙眼,之後他感覺到有一隻手掌貼在了他的後背。
“好了。”大概六七分鐘以後,梁麒聽到了尹沐朝的聲音,緩緩睜開眼睛。
一股莫名的感覺吸引梁麒抬起頭,就在瞳孔被天空填滿的一剎那,他的身體開始發抖。
原本應該漆黑的天空中出現了一條巨大的裂縫,裂縫的兩側彷彿是破碎的泛白岩石,是繁星衝破了這一層阻礙,從裂縫中傾瀉而出,灑滿整個穹頂。白藍紫紅,漫天的光點劇烈閃爍著,在擁擠的空間內拼命地展示著自己獨特的色彩,黑青綠黃,與裂縫垂直的方向,這層深邃的背景上浸染了由近及遠的漸變色。
這片天空好像有了生命,在輪轉運動著,梁麒的呼吸也跟隨它變得急促。
可水面卻對這場宏大的演出無動於衷,它靜止著,只有黑色。
從沉浸中脫出,梁麒明白,天空中是尹沐朝製造的幻象,是視覺欺詐的能力。
“我可是看了整整一天半在夏古拉攝影的銀河作品,才能構建出這個。”尹沐朝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如果不夠逼真的話還請諒解,以我現在的潛能水平已經是極限了。”
“不。”梁麒依舊望著天空,“我沒親眼見過夏古拉夜晚的星空,所以,它就是。”
“喜歡嗎?”
“喜歡。”
尹沐朝鬆了口氣:“那就好,雖然現在沒辦法,但有機會的話,小樑子,我們一起去夏古拉玩吧!”
梁麒轉過頭看向尹沐朝,眼裡似乎真的有星光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