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為甚麼啊？”杜希舟完全喪失了一直以來的風度，捶打著桌子，把服務員都引過來了。
“很簡單啊，和你約定比賽的是夏夢瑤，你不把重點放在她身上，跟我較勁有啥意思？”徐遠澤一邊說著，見服務員來了，又一邊讓服務員幫他加杯水。
“但……只要你才……”
“也許在你看來挫敗我更有意義，或者說挑釁夏夢瑤，逼她接招，然後我們岷東一班出戰這一系列的事都在你的算計之中，可，抱歉，我還是要直接地指出來，你為了所謂的智者對決放棄去限制對方最強的點，又忽略了除我之外岷東一班還有另外一個領導者，真的很愚蠢。”
程千錦和夏夢瑤一同來到了尹沐朝等人面前：“久等了。”
鍾靈秀也已經恢復意識，梁麒攙扶著他。
“呂妍那邊，就你們倆跟著袁曜去吧。”尹沐朝偷偷瞥見夏夢瑤一直牽著程千錦的手不放，識趣地說，“我們不便參與。”
而程千錦則看了一眼夏夢瑤，見她沒有異議，才應承下來：“好的，你們就在此等候。”
“我準備去看看阿烈那邊。”王鈴說道。
尹沐朝點點頭：“那我們先去與封烈匯合。”
見等待的人終於到了，袁曜對張佑力說：“我帶他們去便是，你去找找紀尚山。”
“好的。”張佑力正準備動身，又問，“三班的人怎麼辦？”
“讓杜希舟自己來領吧。”袁曜並不打算照顧這群同校的同學，領著程千錦和夏夢瑤便離開了。
“啊？班長！”隱藏在據點樓下的陳藍大吃一驚，由於他是四班的偵查人員，袁曜並未讓他參與直接戰鬥，而是把他留做後路，臨行前叮囑他，如果發現岷東的人衝著據點而來就通知橋睿帶人轉移，可現在袁曜卻和兩個敵人一起回來了。
袁曜看著竄出來的陳藍，嘆了口氣：“都結束了，現在讓我帶他們去見呂妍。”
四人共同進了大樓，寧德四班六人共同租下的房子就在上面，與其說是據點，倒不如說是俱樂部，即便有共同居住的宿舍，但畢竟是在校內，哪能比得上這裡自在。
電梯門關上，袁曜刷了門禁卡，按下了十六層，便抬頭等待，轎廂內只能聽到機械運作的聲音。
程千錦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二十二點十二分了，自來到良庭別院這座小區後已過去了近四個小時。
袁曜走在最前面，用指紋解鎖房門，屋內暖色調的光頓時溢位，照亮了樓道。
“要換鞋嗎？”程千錦堵在門口。
“換也沒你們能換的。”袁曜頭也不回，衝著前方喊，“呂妍，有人來找你了。”
客廳裡的電視開著，螢幕上是遊戲待機的畫面，橋睿從一間臥室裡冒出頭：“她在陽臺上。”
巨大的落地窗包圍著向外延伸的陽臺，呂妍坐在地上，右腳伸直，左腳彎曲，看著並沒有星星，一片漆黑的夜空。
袁曜輕輕地敲了敲門沿來吸引呂妍的注意，這小心翼翼的樣子和之前判若兩人。
“袁……”呂妍轉頭，還沒叫出袁曜的名字就看到了他身後的一男一女。
“喲，呂妍妹妹，又見面了！”程千錦向呂妍打招呼。
呂妍只從袁曜那裡得知這幾天有人在找她，可未曾想，來者竟然是自己在夜市上“求助”過的人。
“你們……”
夏夢瑤搶先走到呂妍面前，用近乎命令的語氣說：“跟我走。”
“去哪裡？”呂妍被夏夢瑤的氣勢嚇到，立刻站了起來。
“回家。”
“不要！”
呂妍的喊聲穿過玻璃，劃破夜空。
“夏同學，雖說我答應帶你們來見她，但帶她走我可沒同意。”袁曜站在夏夢瑤身後說。
夏夢瑤轉過身：“哦？意思是還要再過你這關？”
袁曜連忙搖搖頭，把背靠在牆上：“是當事人不願意跟你們走。”
“我可不管，我要做的就是把她帶回呂武元身邊，為我的冒失行為做出補償。”
呂妍依舊拒絕：“我為甚麼要回他的身邊啊，我不想回去，我跑出來就是因為不想回去!”
夏夢瑤已有些慍色：“是你把我牽扯進來的。”
見兩人間的氣氛驟然跌至冰點，程千錦只好出來解圍：“還是我來吧。”
“你……”袁曜察覺到了程千錦腦電波的變化，正欲發作。
“別緊張。”程千錦伸手攔住袁曜，“我的潛能沒有攻擊性。”
“學妹，能否告訴我。”程千錦走到呂妍面前半蹲著身子讓自己跟呂妍齊平，“為甚麼要離家出走，為甚麼不想回去，至少我們需要一個信服的理由。”
呂妍看著程千錦誠摯的眼神，又受潛能的影響，終於不再緊繃著身體，放下了警惕。
而先開口的卻是袁曜：“你們應該也知道，呂妍是我們寧德附屬中學的學生，高三了，這就意味著，今年下半年，她大機率會進入精英學校，也許還是你們岷西，或者墨池。”
“我不要成為精英！”呂妍瘋狂搖著頭。
聽到呂妍的話，袁曜看著程千錦，聳聳肩。
“不要成為精英？”程千錦很是困惑，“從跟你父親的交流來看，他是花了所有心血想讓你成為精英的，而你也有這樣的天賦。”
“我寧願不要！我為甚麼非要成為精英不可，我為甚麼非要過精英的人生！”
這倒是把程千錦問住了，精英的人生，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我想做個普通人，做普通人不行嗎？”
夏夢瑤在一旁沉默著，她想起了呂武元的話，至少在他看來，他不願意呂妍做普通人，他傾盡半生就是想讓女兒過上高人一等的生活。
程千錦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父親的本意是為了你好，成為精英以後你的生活會有很大的變化，在這座城市，許多機會和便利都是為精英優先提供的。”
“為了我好？誰能保證成為精英後我的生活就一定會很好？他不過是想讓我成為精英後給他臉上添光罷了，只要我成為了精英，他也就成為了成功的父親，成功的男人！”
在呂妍看來，母親是因為嫌棄父親的社會地位才出走的，因此呂武元有了執念，無限地嚮往著心中的“人上人”，既然他已經沒有可能，就把一切都灌注在自己身上，為自己的未來不假，但私心裡更是一種與前妻的較勁，一種對前妻的報復。
“為了我好？不過是他在騙自己罷了，如果真的是為了我好，為甚麼沒尋問過我的意見和感受？從小，我就因為要接受培養潛能的訓練而不能跟同齡的孩子一起玩，他一直告訴我，我跟那些瞎玩的孩子不一樣，我以後要做大事，要成為這座城市的主人，屆時這些孩子都只能仰頭看我。可我不想被他們仰視，我只想跟他們一起玩。”
“讀書以後，整個班上都在較勁，老師也因為每個人的潛力高低而區別對待，我本來有一個很好的朋友，就因為被十校聯盟錄取的機會渺茫，在高三被勸退了。”
好在呂妍的確有天賦，所以即便她內心萬分牴觸，靠著先天也能抓住這艘在激流中的艇，可越是如此，呂武元越多的期望就會壓在她的身上。
“我們和呂妍在開學後不久就認識了，當時她正在逃課——哼，我也在。”袁曜輕笑一聲，雙手抱在胸前，“說實話，我也不喜歡精英的生活，有一部分就像呂妍說的，條條框框啊，規規矩矩啊，需要揹負太多我不願意揹負的東西，我沒體會到甚麼精英的便利，更多的感覺是這個身份帶給我的束縛。可這東西是先天的，我沒辦法選，而就因為這一次的沒辦法選，剝奪了我人生往後更多的選擇。”
“我也就這樣了，進入了寧德，組成了四班，就沒有回頭路可言，所以我想幫幫她，讓今後她不至於像我們一樣落到這灘泥淖裡。好在，各位同學也願意幫助我。”
“你們要怎麼做？”程千錦問。
“明天——不，還有一個小時就是一月四日，可能你們不知道，過了十二點，呂妍就滿18歲了，按照法律，她將不會因為不回家而被警察搜捕，也有了獲得工作的權利。”
呂妍一臉期待地聽著袁曜的話，並開始規劃自己的未來：“我不想在岷江了，我要去其他城市，其他並非精英主導的城市，這個國家很大，這個世界很大，精英只是少部分，一定有自己的容身之處，大部分普通人的容身之處一樣。”
“你放棄掉的會是自己十幾年來的東西，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久了，不可能開始倒計時了才變卦！”
夏夢瑤回憶起了自己的生活和處境，相較於呂妍她只會更累更辛苦，也感覺更冷，但她沒有想過放棄，但走上這條人跡罕至的路上夏夢瑤自己的選擇，她是可以選擇的，所以她無法成為呂妍的榜樣。
“兩位，這就是呂妍的意思，也是我們四班的意思——你們不能帶她走。”袁曜說話間陳藍和橋睿也靠了過來。
“你們恐怕攔不住我。”夏夢瑤微微仰著頭。
“這只是在表明我們的態度。”四班的三人不卑不亢地回應著夏夢瑤的目光。
“那我也表明一下我的態度好了。”
“……”程千錦等待著夏夢瑤做出決定。
“我答應了呂武元一定把你送回去，但沒答應具體是甚麼時候，再過一會兒，你就成年了，可以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了，趕緊做好你所有遠走高飛的準備，然後回去跟你父親見一面，之後的事，我管不著。”
“姐姐！”呂妍喜出望外，突然朝夏夢瑤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你！”
見袁曜看著自己，程千錦晃晃手：“我沒意見。”
袁曜從冰箱裡拿出兩罐啤酒：“這是等到12點的時候為呂妍慶祝用的，現在她還不能喝，你們先拿著，免得待會兒太冰了。”
程千錦接過來，遞給夏夢瑤一瓶。
“我不喝。”
“我一般也不喝，這次破例。”
呂妍從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新一天的到來。
袁曜和程千錦和夏夢瑤送上電梯，為他們按下一樓的按鈕，在門關上之前說了再見。
程千錦攙扶著夏夢瑤走出大樓，沒想到她的酒量這麼差，才喝半罐眼神就開始迷離了，嚇得程千錦搶過了她手中剩下的半罐自己一口飲盡。
尹沐朝已經發過了簡訊，大家都已經“識趣”地離開了。
冬季的凌晨，一陣微風吹散了程千錦倖存的微醺：“那，接下來。”
“喂！”
夏夢瑤推開程千錦，她的身體搖晃著，雙眼卻緊緊鎖著對方，臉上是從未出現過的潮紅，令程千錦也不免再一次心動了。
“程千錦。”夏夢瑤終於找到了平衡，“我們分手吧！”